作者:湖上明月亮
陳平安笑了一笑,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卷宗,向後仰了仰腰。動作之間,氣息流動,身旁隱有幽香襲來,這是沈惠清身上的香味,透著一種難言的成熟韻味。
認主層次,那完全就等同於上升到心靈控制的程度。非是勉強強迫,也非是不甘不願,而是甘心如此,並且甘之如飴。
來自心靈層次的完全掌握,這等旁門左法,世間或有流傳。但想要哂玫酱笞趲煹纳砩希喼笔请y如登天。
莫說是武道大宗師,便是宗師,武道意志凝成,心性難言,尋常的控制之法,根本無用。即便如萬魔血禁之流,也只是以性命要挾,強迫為之。過程不甘不願,不知之時,還多有小動作,若是不慎,恐有反噬之危。
但此等心靈控制,控制武道大宗師的心神,讓其全身心的降服,世間或許存在,但絕對是真正的秘藏寶術,珍之又珍。
至於說控制武道天人,那......
陳平安目光微凝。
這等控制之法,恐怕就算是有,也只存在於傳說之中。其層次格局,已經完全脫離了目前陳平安的眼界層次。
以他目前的情形,若是七絕禁法能不斷完善,真正邁入真功寶卷的層次。他的武道境界能向前再進一步,或許有望能掌握武道大宗師的心神。
但那是將來,不是現在。
陳平安思緒繁雜,不經意間倒是想起了王朝情形,想起了大乾雖盛,但已不復當年之態。
不知此等秘法,若是存世,可有.......
思緒紛紛雜雜,自是三言兩語難以說盡。
就在陳平安心念之間,那公房主事,沈惠清的心腹,也帶來了北山州特使。
北山州鎮撫司,聲名在外,是碧蒼地界內除了碧蒼州外,配置最全,實力最強的州鎮撫司。
其州境內,有黑冥山脈部分山脈途經,邊緣之地,時常有妖獸出沒,需要時時清剿。山脈險地之外,更是設有雄關大城,鎮守大關利益。
因毗鄰黑冥山脈,商貿交易,冒險歷練,是各方散修心目中的聖地。當中,不單單有碧蒼地界內的修行者,更有地界之外的修行者出沒。如丹盟下轄,鍛造聯盟百鍊閣下轄等。至於通曉商事的北海商盟,在其內自不可能缺席,活躍無比。
陳平安兌換的狂雷刀法,不是什麼凡物,雖意境略有殘缺,但價值同樣是高昂無比。
北山州鎮撫司,此行護送,由數人負責,互相監督,以防有監守自盜之事。
今日過來的徐大人和馬大人,統籌負責此事,盡是武道大宗師修為。
“沈大人,今日喚我等過來,可有指教?”
兩人一進來,便看到了高坐主位的陳平安。對於陳平安的身份,他們此刻心中實際隱有猜測。但他們卻略作無視,反倒是望向了一旁的沈惠清。言辭之間,語氣頗有不耐。
他們此來玄靈,時隔數萬裡,一路奔波,為護送計。本以為兌換之人,早已等候,但沒曾想,竟是跑了一個空。
仔細打聽下來,才知對方甚至還未赴任,此等作態,不免讓人心生不滿。
但莽刀陳平安,聲名在外,天資璀璨,潛力無雙,也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讓他們直接發作,自是不太可能。
但些許眼藥,還是做得到的。
身為武道大宗師,自有傲氣,兩人在北山州鎮撫司,也不是什麼小角色。莽刀如此,他豈能不表達一下不滿?
林清娥恭著身子,站在一旁,有些發懵。此刻,她對主位之人的身份,也已經隱隱有了猜測。但她有幾個問題還沒有想清楚,心中困惑不明。
深夜,男子,高坐,侍立......
看著面前男子高坐,女子侍立的場景,幾個名詞在她的腦海裡不斷打轉。
她昨夜下差時,出入大人公房,還未見到什麼男子。可今日一來,便見對方登堂入室,高坐主位。
大人不但沒有絲毫不滿,反倒是笑意吟吟站在一旁,有甘作陪襯之感。
即便對方的身份,如她所猜測的一般,但也決計出現這等情形才是。
沈大人的手段如何,她跟了大人這麼久,再是清楚不過。即便對方佔據大義名分,大人也決計不會如此“卑躬屈膝”。
雙方定調如何,還待博弈較量一番才是。
此前聽聞任命,他們內部雖面上不顯,但暗地裡多有議論商討。
一把手的變動,對任何人來說,都一件影響極其深遠的事情,不亞於經歷一場地震。
新老交替,格局變化,對於她們這等中堅來說,更是重中之重。
若是能提前明晰走向,瞭解事態脈絡,那無異於是在這場風波之中,領先眾人。提前下注,攀附倚靠,無疑是搶盡先機。
對於未來事態,她們多有推斷,權衡利弊,分析猜測。
有人言沈大人未必會如此放權,也有人言新赴任的駐防使,也不是什麼簡單角色,北境鎮撫司親自任命,沈大人再是不願,恐怕也扭轉不過大勢。不過,沈大人在此多年,勢力根深蒂固,這一場權利交割,恐怕將會是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過程中,免不了會是一場龍爭虎鬥。他們暫作觀望,審慎思量,切莫平白作了犧牲品。在兩人的爭鬥交鋒之中,淪為炮灰。
也有一部分的言辭,說沈大人或會顧全大局,穩步交割。不過此中言辭的支持者並不算多,多是觀望為主。
她作為沈大人的心腹,身邊之人,對沈大人的態度,把握得自認為還算精準。她比較偏向於的是最後一種。
可今日看來,無論是哪種猜測,好像都有點不太對。確切地說,是完全不對,出現重大偏差。
今日局面,哪有什麼循序漸進,穩步交割,看眼下的情況,沈大人這完全就是降了啊!
哦,不,降了不太對,應該是心悅辗示屿断铝恕�
林清娥低著頭不敢多看場中情形,唯恐面容出現什麼異樣。此時此刻,她腦海中的思緒更為複雜,諸多資訊,不免有些浮想聯翩。
從昨夜到今日,滿打滿算,也就一夜時間。
僅僅一夜,就出現如此巨大的偏差。
這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難道說,是有什麼隱情?
她腦海中思緒變化,想起了方才驚鴻一瞥間,男子那年輕得過分容顏,還有那丰神如玉的氣度,不由得有些想入非非了。
.......
“徐大人,馬大人。”沈惠清笑意盈盈,寬慰幾語:“兩位大人自北山州而來,數萬裡奔波,一路辛勞,惠清犒勞還來不及,何來得什麼指教啊。”
沈惠清風韻成熟,言辭之間,盡是懇切之意。眼下場景,溫言寬慰,更有動人之意。
連帶著兩人,面色神情也有柔和不少,不復此前板正。
沈惠清作為女子大宗師,本就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另則,單論地位影響力,沈惠清還要在兩人之上。她如此放下姿態,溫聲寬慰,兩人豈能不領情。
眼見氛圍回暖,沈惠清便向兩人正式介紹了陳平安的身份。
“兩位大人,這位是陳掌司陳大人,新任的玄靈駐防使,也是惠清的......”說話間,沈惠清袖口輕曳,如水花浪波,露出一截皓腕玉臂。
“直屬上級。”
沈惠清容顏清婉,但眉宇間卻透著成熟風韻,如熟透的蜜桃,那搖曳的素袖,如蝶翼花舞,有幽香逸散,撓得人心裡癢癢。
兩人不敢多看,生怕著了什麼道。沈惠清可不是尋常人物,一人獨掌這麼多年,可未曾出過什麼紕漏。
不過,心念之間,他們卻詫異沈惠清對陳平安的態度。
怎會如此?
言辭恭維,無絲毫鬥爭之心。位份主持,竟意主動明確。
這......
不應該啊?
兩人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奇異和錯愕。
不管兩人心中如何詫異,但顯然眼下不會有人告訴他們答案。
“兩位大人,初次見面,陳某有禮了。”
陳平安笑著起身,拱手一禮。
沈惠清介紹之時,他注意到對方言辭,並未講究他的天資才情,而是重點描述他的地位。此等局面,自然是要強化他的上位者形象,以此來為他造勢。
一味講究天資,雖是好事,但談論多了,會讓人覺得這個是終究還只是一個年輕人。地位再高,也免不了讓人心中疑惑。
他真的能擔得起事嗎?
但若是渲染地位權勢,那就完全不一樣,這是符號的深化,不斷強化上位者形象,以此來對等雙方標識。
“潛龍天驕,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是不同凡響。”兩人不鹹不淡地恭維了兩句。
陳平安雖是不俗,但很顯然還管不到他們頭上去。他們萬里迢迢,一路護送,到了玄靈了被潑了一盆冷水,這換誰都不會太過高興。
眼下有如此態度,多是顧忌陳平安的地位,還有沈惠清那不明情況的態度。這讓他們一時間,有些看不透陳平安。
剛剛赴任,便能促成如此局面,受沈惠清如此推崇,他是怎麼做到的!?
亦或是說有北境鎮撫司的影響?
他們對沈惠清雖不算太過熟悉,但事蹟在外,還有將心比心對等之下,易地而出,換他們在沈惠清的位置上,可不會這麼甘願把手上的權勢交出去。
從原先說一不二的一把手,變成了上有掣肘的二把手。
退一萬步,即便要交,那也不是現在。彼此間的高低,先鬥一次法再說。
眼下場景,能不拆臺便是不錯了,還要追捧扶持,這可不是一般的現象。
這等局面,著實令他們有些摸不著頭腦。
見兩人如此,陳平安倒也不以為意,笑意和煦地同兩人聊了幾句。
“兩位大人,一路辛勞,為陳某之事,竭盡奔走。陳某著實過意不去,一點心意,還望兩位大人不要嫌棄。”
陳平安神色平和,笑意從容,從懷中取出了兩物。
他的袖袍微拂,兩物便是輕輕漂浮,一人一件,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
“陳大人太過客氣,職責所在,當不得什麼辛苦。”
說話間,兩人的面色要好看不少。言辭之中,也沒有此前那般的意味。
“一點心意,兩位大人若是不收,陳某心中怕是過意不去啊。”陳平安輕聲笑道。
推辭幾番,兩人終是收下了陳平安的心意。
收下禮後,場中的氛圍自是融洽,再不復此前冷淡。
此番奔走,是為公事,本就有功勳登記入冊,如今再得額外好處,自然是意外之喜。
陳平安如此作態,他們自不好再拿捏姿態。
對談間,陳平安也解釋了此前之事,著實是有事情耽誤,這才遲延至此,此乃陳某之錯,還望兩位不要見怪。
氛圍至此,兩人自是說不怪不怪,能夠理解。
一時間,氛圍甚佳,幾人對談,頗有相見恨晚之意。
此等言論,自然也有技巧範疇。像雙方關係一般,若是遇到歉意之意,那便先送禮物,再行道歉之事,此等流程下來,自然心意到位,多是能夠化解消弭。
若是雙方關係甚深,那便將流程倒轉過來,先招囊远Y,表達歉意,待氛圍稍霽,便行禮物相奉。
此等流程下來,也多是能夠消弭對方情緒,即便不能徹底解決,也能緩解許多。
幾人言談,沈惠清倒沒怎麼說話。只是時不時地會看陳平安幾眼,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陳平安神情柔和,溫聲言語,沒擺什麼架子,也沒有什麼天驕的傲氣。
冤家宜解不宜結。
他雖無懼風雨,但能透過些許手段,化干戈為玉帛,那自是好的。
像此前情形,他若是拿捏姿態,只會讓雙方關係更加割裂。他雖大可以不將兩人看在眼裡,即便是交惡,兩人職司在身,也得把東西給他。
只是如此,那就徒生事端。持自身之武,為傲物之境。
此等姿態,非是他的處世作風。
此一事,歸根結底,確是他有愧在先,時日耽延,遲遲不至赴任,讓幾人久待在此。
既是有愧,那些許付出,也是應該的。
當然,局勢變化,他無愧於心,此等場面,可未必會是如此收場。
莽刀的莽,從何而來,或許昔年,經歷過的人,都已知曉。
林清娥立在公房內,心中遐想稍有停緩。
聽著眾人言談,她想這新任的玄靈駐防使,或許應是個好相處的。
言語溫和,如春風細雨,舉止有禮,溫潤如玉,單今日情景看來,這新任的駐防使,不像是駐防玄靈的一方要員,倒是一個從畫卷中走出來的翩翩公子。
公子溫潤,丰神如玉。
不過,此等印象,林清娥也就想想。能夠一步步走到這等高度的,豈會是真如面上那般好相與。不過......
林清娥思緒一滯,突然想到新任的駐防使大人,乃是天驕出身,實際論來,年紀並不大,或許......他之本性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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