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湖上明月亮
交錢的時候,他倒是想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經歷感受了。
自從坐上指揮使的位置開始,類似的事情,都有隨行之人負責,哪裡還需要他親自出面。
“想什麼呢?審查的時候,別開小差。”
蒼龍州城右城門,負責審查陳平安的披甲大漢,面容嚴肅,訓斥了一句。
“哦,好。”陳平安神色隨和,淡笑道。
這披甲大漢,皮膚黝黑,外部著甲,內部穿著鎮撫司特製的玄黑色魚鱗服,上面依稀可以看到幾條紋路。
總差司級!
這蒼龍州城到底不一樣,能主掌十幾個二十個里巷的總差司級,在這裡只能守個城門。而且從情況看來,還不是這個城門的最高指揮官。
可能是職業習慣的問題,陳平安觀察的比較細緻,面前的披甲大漢,早已經邁入了內氣境,看情況距離內氣第一關圓滿,也大差不差了。
內氣境當個城門頭或許有的,但要是用來守門審查,哪怕是作為龍安商路扼要的北蒼重鎮,也沒有這等氣魄。
這蒼龍州城,不愧是州境雄城,北境大城。
對於這蒼龍州城能配備得起這麼多內氣境,陳平安沒有半點懷疑。
正所謂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
這個道理放在鎮撫司當差的人上也一樣,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們自然是要竭盡所能,拼盡全力往更好的地方努力。
同樣是總差司級,或許在普通小城能作威作福,在州城只能當個守門小頭目,但是像州城這等職司,依舊是有大把人削尖了腦袋要往這裡來。
此等道理,未經世事,或涉世未深之人,難以理解,會起反駁之心。
然而,世間之事,多是如此。
一來,州城內配備的資源,環境大不一樣。
二來,州城之內往往具有更高的發展空間,能摘無形當中能拉高一個人的上限。
三來,州城之中,世家大族,宗門大派雲集,天驕璀璨,高手頻出,哪怕是三教九流之輩,同著鄉野小城,就是不一樣。耳濡目染之下,一個人的眼界,視野,格局,會在無形之中被無限放大。
四來......
為子孫計!
州城、郡城、大城、小城、鄉鎮村寨,同為平民,但人與人的感受卻是大不一樣。
州城之民小視郡城之民,郡城之民小視大城之民......
一層一階級,一層一鄙視。
若是有能者,不為自身思量,豈能不為家人子嗣,血脈後裔思量?
“老陳頭......”陳平安思緒紛飛,心中呢喃。
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老陳頭。
憑著一腔血勇,孤身一人,赤手空拳在渭水郡城,闖下家業根基,雖然不大,但卻是兄妹倆最堅定最可靠的庇護。
多少人奮不顧身前來大城打拼,不求揚名,只為求得片瓦遮身。
這些人,一如當初老陳頭。
很可惜,有些人成功了,而有些人......
失敗了!
世人皆知州城居,大不易。然來者,前赴後繼,絡繹不絕。
離去者雖眾,但多是難以立足之輩,而非自身所願。
他們懷揣著夢想,有人慷慨激昂地喊出一聲:“無人扶我青雲志,我自踏雪至山巔!”
但夢想終究只是夢想,又有多少能知行合一,堅守到底。
來時激情洋溢,滿懷憧憬,彷彿世界在為他們讓路。但當中絕大多數人,都只能落得一個黯然收場。
陳平安心念所至,忍不住暗自低吟:“倘若命中無此撸律硪嗫傻菎媿憽?喽螂y奪凌雲志,不死總有出頭日。他朝若有翻身時,生吃黃連也叫甜。風霜壓我兩三年,我笑風輕雪又棉。
心中仍有鴻鵠志,他日登頂笑蒼天......”
“哎哎哎,你怎麼回事?又開小差!又開小差!”
負責審查陳平安的披甲大漢,瞪大了眼睛,疾聲厲色道。
“哦,不好意思。”陳平安歉意一笑。
“你還想不想進去了!?”披甲大漢訓斥道。
“下次注意。”人家職責所在,陳平安倒也沒有發火。
“還想有下次?”披甲大漢瞪著銅鈴大的眼睛道。
“老王,人家小夥子,初來乍到,你就別為難人家了。”邊上一個漢子笑著打著圓場。漢子同樣披著甲,膚色倒是要更黑一些,臉上蓄著濃密的絡腮鬍。
“老秦,你是不是皮癢了,這他孃的還管上我了。”披甲大漢狠狠地瞪了一旁漢子一眼。不過終究是沒再說走神的事情。
“小子,第一次來州城吧?”秦姓漢子笑著道:“州城巍峨雄偉,分神在所難免,不過也要注意場合才是。下次自己注意!等進了城,遇上那些貴人,可沒我們這麼好說話了。”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笑著應了一聲。
“多謝秦頭提點。”
“呦,小子,還挺上道。”秦姓漢子哈哈大笑。“知道喊秦頭。”
看著同僚好友這般模樣,那披甲大漢面露不爽,真要出言嘲諷兩句,只見陳平安向著他,鄭重其事地又道了一聲:“也多謝王頭。”
披甲大漢哼哼了兩聲,說了一句這還差不多。在做完了最後一道審查,便讓陳平安進去了。
蒼龍州城雄偉,哪怕只是一座右城門,也高得離譜。
陳平安順著人流走進城門,心情倒是不錯。
那披甲大漢雖看著嚴厲,言語間似有冒犯,但卻沒有什麼惡意。
邊上的秦姓漢子也是性情中人,對他這個素未置娴哪吧诵拇嫔埔猓瑩乃@般模樣衝撞了貴人,還特意提點了兩句。
雖然方式不同,但從初次見面的感受上來看,兩人都算是一條漢子。
對方無錯,陳平安自是不糾。
說實話,他還以為要遇上一個吃拿卡要之事,保不齊還得他表明身份,狠狠打臉。
結果碰上的兩個,都是嚴守規矩的鎮撫司漢子,這倒是又一次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如今身居高位,不說是口含天憲,但也是積威深重。周圍人對他事事隨從,哪敢有絲毫不敬。
如此爽則爽矣,但長此以往,反而倒是失了本真樂趣。
下面人對你敬若神明之時,在某些時候,也意味著你以為失去了結交朋友的權利。
他如今修至玉衡後期,心神通達,隱隱有返璞歸真之態。更是明瞭,且不可因修行而失了人性,此中煙火雖是平凡,但卻是人性之本。
“瞎聊什麼呢?認真審查!”
陳平安剛剛走出沒多遠,在喧嚷中便聽到身後有聲音傳來。
他回頭一看,正好看到一個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男子身披玄黑披風,一雙虎目炯炯有神。
鎮撫司指揮使!
僅僅一眼,陳平安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他在看的時候,男子正好朝著他這個方向看來,不過對方似是沒怎麼在意,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嘿嘿,林頭,忙活了點事,沒什麼。”披甲大漢憨憨笑了幾聲,言語間也沒提起陳平安分神之事。
“都認真點!我們在這個位置上,代表著的就是蒼龍州城的形象。鎮撫司對我們如此信重,重任在肩,可讓我發現你們在翫忽職守。”
“不會,不會,林頭,你就放心吧。”一旁的秦姓漢子應聲道:“兄弟們心裡有數。”
“嗯,知道就好。”林指揮使提點了幾句,很快便離開了這裡。
他身為蒼龍州城右城門的最高指揮官,要忙的事情自然不會就只有這裡。
......
“陳兄,山水有相逢,有緣再見!”
蒼龍州城內,木辰傑向著陳平安抱拳告別。
“多謝木公子這一路的照顧,陳某感激不盡,他日有緣再見!”陳平安笑著拱手,拱手一禮後,笑著看向一旁的木清瑤:“也多謝木小姐一路關心。”
“陳大哥,萍水相逢即是有緣,我等江湖兒女,不必如此拘禮!”木清瑤燦爛一笑,眸若星辰:“他日若是有緣相見,清瑤定要與陳大哥飲酒一壺,敘一敘此間情誼。”
木辰傑表情本來還算正常,聽到妹妹這麼一說,一下子就是急起來了。
什麼?
還要共敘情誼?
好不容易熬到了臨別,還準備當著我的面私下約酒?
這怎麼行呢!
得破快掉!
硬來不行,得柔和點......
短短瞬息之間,木辰傑思緒紛飛,腦海中產生無限聯想。
他深呼了一口氣,穩定了下心情,忙打斷了妹妹的話,笑著插話道:“陳兄,家妹說的不錯,他日若是有緣再見,我們兄妹二人定當盡地主之誼,好生款待陳兄。”
看著木辰傑的模樣,陳平安不禁覺得有趣,笑著看了他一眼:“木公子客氣了。下次若是再見,應是陳某款待才是,以感謝兩位這一路的照顧和護持。”
“陳兄言重了。他日再見,無論是誰請客,只要能相聚一堂,把酒言歡,便是極好的。”
木辰傑爽朗一笑,故作坦然。
嗯,對對對!
誰請客都行,反正就是別見面了!
“陳大哥,家兄說的不錯,他日若見,只要能相聚一堂便是好的。”木清瑤眸光清澈,看向陳平安。
“兩位所言甚是。”陳平安笑著回禮,又與兩人寒暄了幾句。
眼見時間差不多了,他便告辭離去。
“兩位,就此分別,有緣再見!”
“有緣再見!”木辰傑抱拳送別。
“陳大哥,別忘了那頓酒哦。”木清瑤鄭重其事道。
“忘不了。”陳平安淡然一笑,告別一禮,便就此離去。
木辰傑看著陳平安離去的背影,不禁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總算是走了,再不走,這家裡的白菜怕是要沒了。
至於約酒之言,不過就是局客套話。真要約酒的話,豈要等到再見之時,現在不就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嘛!
木辰傑轉過頭看向妹妹,發現她正看著陳平安的背影出神,他輕聲說了一聲:“清瑤,走吧。商隊剛剛回城,要處理的事情還不少。還有家族那邊,也該回去報個平安。”
“嗯。”木清瑤輕輕頷首,那雙如秋水般的眼眸,閃過一絲複雜,她緩緩收回了視線。
不知怎麼的,心中竟是有些傷感。不知是在為朋友間的離別而傷感,還是在為自己這漫長而又短暫的一程傷感。
“走吧,哥哥,是該和家族報個平安。”木清瑤微微垂眸,朱唇輕啟。
“嗯,放寬心,都在蒼龍州城,總會再見面的。”看出了妹妹的傷感,木辰傑寬慰了一句。
看著木清瑤緩緩上了馬車,木辰傑心中慶幸,嘴角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蒼龍州城如此龐大,這一別,可見不到咯,再見不到咯!
“自家的白菜,總算保住了!”
......
同木家兄妹分離,陳平安孤身一人走在蒼龍州城的街道上。
說來此番有緣同行,倒是讓他的旅途增色不少。
諸多看似尋常的體驗,卻是讓他的心境豁達不少。
蒼龍州城的街道遠要比渭水郡城寬闊,哪怕不是主幹道,也足以承載極多的車架和人流。
蒼龍州城雖不禁車架,但想要車架入城,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到的。
州城內大多都是以步行為主,陳平安混跡在人流中,倒不算特別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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