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空谷回响
而就在四月予之爲了名爲西宮硝子的少女而下定了決心時，少女這邊的家庭氛圍卻有些凝重。
“硝子，你是說你還沒有退出班級合唱嗎？”
西宮八重子板着臉，神色相當嚴肅的看着自己的女兒。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飯桌上原本還算溫馨的氣氛因爲她這句話而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西宮硝子默默的低着腦袋，對母親的態度感到一絲膽怯。她還以爲母親會爲她感到高興的。
因爲自己沒有被拋棄，因爲她還有能夠合大家一起登臺的機會，她想把自己的這份喜悅告訴母親，告訴奶奶和妹妹。
她同樣也希望她們能夠替她高興。
然而，還是她想多了，母親並沒有因爲她的高興而高興，反而在聽了她的話之後呵斥她了。
“你有能力站在舞臺上嗎？難道還想體驗小學時的生活嗎？”
西宮八重子接連不斷的追問再一次讓少女感到壓力，但她還是緊緊捏着筷子看着自己的母親。
“我，我......”
心中的想法有些難以說出來，那個‘有’字就像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嗓子眼裏。
仔細想想的話，母親的質問其實都是對的，她並沒有能力站在舞臺上，同學們的態度已經是最好的詮釋了。
她和他們之間就像隔着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他們在鮮花遍野的那邊，那她在荒涼貧瘠的另一邊。
她跨不過那條溝壑......她天生就應該待在荒涼的土地上。
“你看，你明明也知道自己沒有那個能力。”
西宮八重子沒有因爲少女是自己的女兒就新生憐憫，反而一次次的將殘酷的現實說了出來。
當然，她並不是不愛自己的女兒，沒有哪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的。
而也正因爲愛，所以她才用這種方式教育對方。她的愛不是溺愛，不是春日的暖陽，而是嚴酷如寒冬的冰雪。
只有經歷苦難，才能懂得更多，至於女兒的情緒這些，並沒有那麼重要。
“我......”
西宮硝子沒有辦法反駁，可是她也不想放棄。
少年的話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裏，即便是這樣少年都沒有放棄她，那爲什麼她不能鼓起勇氣來呢？
——那就唱吧。
少年的這句話並不只是爲了讓她唱歌，更是爲了讓她能夠鼓起勇氣去面對任何事。
“放棄吧。”
“不，不要。”
西宮硝子看着自己的母親，搖了搖頭，這是她第一次違抗母親的命令。
“你說什麼？”西宮八重子不禁皺起了眉頭。
“我想和大家一起。”
不只是唱歌，她還想和大家一起做更多的事情，特別是那個少年。
“硝子，你不聽話嗎？”
同樣是第一次被女兒反駁，西宮八重子的神色越發嚴肅。她不明白一向乖巧聽話的女兒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是因爲那個小子嗎？”
想來想去，也就只有那個小子有嫌疑了。
那個硝子口中經常提起的小子，好像叫什麼四月予之。
“跟予之沒關係。”西宮硝子搖了搖頭，這一次她選擇主動承擔，因爲她不想讓少年在母親的心裏產生不好的印象。
“予之，哼......”
都親密的叫上名字了還說沒有關係。
“總之，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了。”
西宮八重子也不想再說什麼廢話，再多的勸告也不如實際的結果更有說服力。
“如果你想要登臺的話就要接受會產生的後果，你的同學不可能每一個都像你口中的‘予之’一樣能夠接受你的不完美。”
“更多的還是會厭惡你的存在，到時候你在班級裏就沒有立足之地了，就像你小學的時候一樣。”
“如果你下學期不想去啓聰上學的話，那就好好聽我的。”
啓聰，是專門爲聾啞人所設立的學校，原本在小學畢業之後少女因該去那所學校的，可是最終她還是選擇了上正常的中學。
她想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活着，不想成爲特殊的存在。
啓聰一直是少女最不想提及的存在，可是母親卻再一次將它當做是談判的籌碼，而自己也偏偏被此拿捏住了。
西宮硝子心裏充滿了難過，好不容易從少年那裏得到的鼓勵再一次被自己的母親所擊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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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四月予之站到了講臺上，他必須要把自己心裏的想法早點說出來，這樣纔有更多的時間讓同學們去消化。
至於他們接不接受，他心裏也並不是很肯定。
“大家請聽我說。”
當四月予之站到講臺上的時候大家就已經慢慢安靜下來了，因此他並不需要特意去維持秩序。
“四月同學又有什麼好點子了嗎？”
底下已經開始有人好奇的詢問了起來，昨天的成功讓大家對今天的練習無比期待。
“不是。”四月予之看着臺下好奇的腥藫u了搖頭，“我今天是要說一說關於硝子的事情。”
去年開學的時候他就像是這樣站在了講臺上和大家說着硝子的事情，今年沒想到又再一次上演。
“......”
“四月同學是還打算讓西宮同學和我們一起合唱嗎？”
有聰明的同學已經大概猜出了少年的想法了，當他們把這個問題問出來時，班級裏立馬有同學臉色開始不滿起來。
以前老師總是說站在講臺上，不管你在下面做什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如今看來還是保守了。
四月予之不僅能夠看清楚大家在做什麼，甚至還能看清他們的表情。
“是的。”四月予之點頭道：“並且我打算把我獨唱的部分砍掉，讓硝子進行獨唱。”
四月予之說着，看向了少女的座位，但是今天她反常的還沒有到達學校。
這樣也好，他這樣做又不是爲了耍帥，少女不在的話就沒有心理負擔了。
“......”
出乎四月予之預料，當他把這番話說出來時，班級裏的同學並沒有像他想的那樣炸開了鍋，而是出奇的安靜，就連一開始面色不愉的幾個同學也都冷靜了下來。
這樣的狀況讓四月予之準備好的許多說辭都難以開口，爲了能夠說服大家，他昨晚可是花了很多時間思考大家可能會說的話並一一想好了怎麼回答。
難道是覺得他這個決定太離譜而不知道說什麼了嗎？
也沒有那麼嚴重吧，他又沒有讓大家一定要接受，如果想要拒絕的話說出來就好了。
“四月同學，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最終還是身爲班長的小原茉莉開口反問道。
“我知道。”
“我已經做了充足的思考，這個決定也不是在開玩笑。”
“那四月同學也知道如果讓硝子同學加進來我們的練習會多困難吧？昨天不是已經驗證過了嗎？”
“是的，硝子的存在的確拖累了大家。”
沒有否認小原茉莉的話，四月予之神色堅定的回答道：“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放棄硝子。”
“爲什麼？難道只是因爲四月同學和西宮同學關係很好嗎？”
“不可否認，有這一個原因。”
四月予之沒有否認，當然否認這點並說點漂亮話或許很容易就能騙過大家。
但他既然決定了實話實說，就不會有任何欺騙的行爲。她和硝子的關係很好沒錯，但大家在他心裏的地位同樣重要。
“但是，更多的是我不想看見有人因爲身體缺陷而被我、被我們排除在外。”
“因爲我們是一個整體，而硝子也是我們中的一員。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她。”
是的，他們是一個整體。
也正因爲他們是一個整體，所以他纔不想放棄任何人。
班級裏的氣氛再一次因爲他的話而陷入了死寂，四月予之看着臺下腥似届o的表情，眼神依舊充滿堅決。
又過了一會，還是身爲班長的小原茉莉開口道：“那如果不是西宮同學，換做是班級裏的其他同學因爲某種原因而被迫退出，四月同學也會像今天這樣嗎？”
像這樣冒着被大家說閒話、甚至是討厭的結局，站在講臺上堅定不移的告訴大家‘我不會放棄他或者是她的’這種話。
如果是這樣的話......
“我會的。”
“不管是誰我都不會放棄。”
四月予之沒有絲毫猶豫，坦蕩的將自己的答案告訴了腥恕�
“那就恭喜你了，四月同學！”
小原茉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也從座位上走到了講臺上，站到了四月予之的身邊。
此時她的臉上不再是質疑，而是帶着如春風般的溫暖笑容。
“你通過了我們的考驗。”
“？”
這下輪到四月予之有些不解了。
看着少年有些愣神的表情，小原茉莉不禁捂着嘴輕笑了一聲。
她還是第一次看見對方做出這副有些呆呆的樣子呢，平時他都是自信開朗的模樣。
有些新奇又有些可愛啊。
“總之，在四月同學來之前我們都已經商量好了的，西宮同學是也是我們班級的一份子，如果我們只是因爲西宮同學的身體缺陷拋棄她的話，那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對我們來說名次不是必須的，但朋友卻是一輩子的！”
聽到這話，四月予之不禁看向了臺下的腥耍藭r他們哪裏還有剛纔的嚴肅，要麼是一副微笑的樣子，要麼是一副惡作劇成功的表情。
“......”
四月予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這羣傢伙真是給了他太多驚喜了。
“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早點說的話他就不用擔心這麼多了。
“當然不可能這麼輕易告訴你啊，這是對你的考驗！”小原茉莉微笑道。
“如果四月同學沒有通過我們的考驗的話，那我就用副執行委員和班長的身份把你頂替掉！”
說起來這次大賽的執行委員有兩人，一個是他，一個是眼前的少女。
他負責歌曲方面的內容，少女則負責和學校方面溝通。
“嗯，我支持你。”
如果他真成爲了爲了所謂的榮譽就拋棄身邊朋友的傢伙，那他也希望那時有人能夠站出來打醒自己。
“看吧，我就知道四月同學不是那種人。”
“西宮同學還能和我們一起唱歌，真的太好了。”
“是好結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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