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号不是马甲
“在夢境之中的行爲是不受控的,輕飄飄的。”
“直到清醒過來,我才明白了我到底在夢境裏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茉樹,你應該明白,我那時候是什麼感受吧?”
“我從衛生間走出來,胃疼到要走不動路。”
“……”
在平川哲文的述說聲中,久田茉樹自然想到了那個時候,那個暑假之中,平川哲文所說的夢境破碎的時候。
那時候,她對面的這名教師,痛苦到蜷縮在一起。
“從森谷辭職,我想,就是我內心想法的真實證明……你覺得呢?”
“……”久田茉樹沒有說話。
平川哲文看着她,繼續努力地解釋着。
“而和你在一起、離開了森谷之後,說實話,就連內心裏的想法都已經要散去了。”
“教師的生活離我而去,見不到的學生,幾乎已經澹忘在記憶裏了。”
“直到你出差,筱原同學又出現在了我面前,我纔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想起了夢境之中的事情,還有……已經抹不掉的情感。”
“……雖然還是很抱歉,但是,和筱原同學之間的,發生在和你在一起之前,我想,這種情感,也不是我能夠控制的。”
“或許,在這件事情中,我做的最大的錯事就是,還是沒能很好地拒絕她。”
“我以爲不過是少女的任性,玩鬧過後一切就結束了。”
“並且,我還想着,藉着這次見面,徹底結束和她之間的情感。”
“我失敗了。”
“……”
說到這裏,平川哲文的語速變輕,最終無聲。
寒假的開始,久田出差,筱原大小姐忽然出現,帶着他曾經許下的諾言。
拒絕不了,於是,打算藉着着此機會,重新面對她,然後徹底將這名大小姐遺忘。
在日出的海邊,他對那名大小姐又一次說出了拒絕。
“然而又是夢境。”
平川哲文忽然又開了口,打破了寂靜。
“說實話,因爲第一次夢境發生得突然,我對於所謂夢境根本毫無頭緒。”
“我根本不知道它是什麼,又是怎麼觸發的。”
“所以啊,當它又一次來的時候,我根本沒有什麼防備之心。”
“就這樣莫名其妙地進入了夢境。”
“我是個糟糕的人,我承認,很多事情,沒能處理好,沒能把握好和學生之間的距離。”
“不過,一開始,我真的沒有打算,明明已經和你在一起了卻還要去和別人在一起。”
“所以,夢境的事情,請相信我吧,好嗎?”
“……”
“……”
隨着他大段的解釋結束,話語聲接觸室內客廳的牆壁,迴盪,散於空氣之中,再無聲音了。
平川哲文也已經解釋完畢,久田茉樹也遲遲沒有說話。
她在想什麼呢?
會接受這樣的理由嗎?
會相信他嗎?
平川哲文低垂着腦袋,他不知道,他在等待答覆。
許久之後,耳邊不再是令人壓抑的無聲了,飄起了溫溫和和的嗓音……哪怕在這種場合,這種局面下,溫柔的人,聲音依舊很溫柔。
雖然這種溫柔,已經帶上了和平常時候完全不同的意味了。
“哲文。”久田喊了他的名字。
平川哲文抬起腦袋來,看向她。
“你確定你說的是真的嗎?”
“……是,當然是。”平川哲文回過神之後趕緊點頭。
“……”
“……”
眼神有了些許波動,或許在想些什麼。
又過了片刻,久田茉樹的聲音重新飄進了他的耳中。
輕而溫柔。
“說實話,哲文,我沒什麼理由不相信你。”
久田茉樹說着,還在繼續靜靜注視着平川哲文。
他坐得小心翼翼,坐得筆直,平日中的那種懶散樣,全然不見了……就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孩子面對家長的時候。
她的確沒什麼理由不相信,應該說,她完全沒有理由不相信平川。
“你從來沒有欺騙過我什麼事情,就算是之前修學旅行的時候,你和那個葉月同學……”
“那種事情你不說的話我完全不知道吧。”
“但你還是告訴了我。”
“我也一直、一直,很相信你。”
“我們認識也一年多了吧?”
“雖然並不算特別久,不過,也足夠讓我瞭解你了。”
久田茉樹還記得一年多前那時候,她和平川第一次認識。
倒是沒什麼好說的,僅僅只是普普通通的見面。
他剛入職,路上遇見的時候,詢問她職員室在哪裏,她帶着他去了,就這樣成爲了同事。
很普通、平常的事情。
說到底,她和平川之間就沒發生過什麼奇怪的、諸如夢境、諸如那位葉月同學之間的可以說是曲折的事情來。
一年多來,他們的相處總是平澹。
喜歡的情緒,就這樣在日常的相處之中暗暗積累。
也是這樣,那些日常相處之中,她對於這名教師、她的同事,也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
看似懶散的表面下,擁有着自己堅定的決心和不變的原則。
就是這樣的人,她深深地瞭解。
久田茉樹輕輕點了下頭,表明着她的看法。
“沒有錯,你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欺騙我的。”
“就算是那些發生在和我在一起之前的事情,你也只是沒有和我說,而不是選擇編造一個謊言來搪塞我。”
“因爲我們之間的相處,我對你的瞭解,我當然可以給你最大的信任,哲文。”
“更何況,那天回來,你已經主動和我坦白了事實。”
“既然是這樣了,已經沒有理由又要多此一舉欺騙我了。”
“退一步說,如果是編造的理由,你應該可以編造一個可信度更高的,而不是編造一個聽起來就荒唐的所謂夢境來欺騙我。”
“是這樣的,對嗎?”
輕輕的詢問聲。
不過這樣的問題並不需要回答。
這是久田茉樹對她自己的詢問。
沒有錯的,就是這樣。
雖然聽起來荒唐,但是無論怎麼說,找不到平川能夠在這件事情上欺騙她的原因。
既然這樣,聽起來再怎麼荒唐,那它也應該是真的。
“但是……”
“……”
一聲但是,落在客廳,飄進平川哲文的耳膜中,心臟勐地一跳。
兩人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久田茉樹的眼中,浮現了一點悲哀。
“哲文,就算我再相信你,相信你說的,就算是在面對筱原同學的時候,你心裏面並沒有忘記我,只不過是夢境。”
“不過討論這個真的有意義嗎?”
“……”
久田茉樹停頓了一下,眼中依舊浮現着越加濃郁的悲哀。
“發生了這些事情之後,你要告訴我,你已經完全放不下筱原同學了,是嗎?”
“……”
一語中的,平川哲文身體僵硬,完全語塞了。
在這名教師的面前,他的想法無處遁形。
“回答我,哲文,你的想法是什麼?”
“……”
在他躲避着來自久田的眼神,低着頭盯着客廳的地面的時候,久田茉樹又一次開口,讓他回答。
“……”
平川哲文閉上了眼睛。
沒錯,他今天來這裏就是爲了坦白的。
但是啊,如果可以的話,真的很想、很想逃避。
不想面對,不想選擇。
因爲現實的情況就是,選擇意味着傷害。
全都選也是一種選擇,並且切切實實傷害到了每一個人。
筱原,久田,葉月,還有就是他自己……面對這種場合的時候,喜歡的人悲哀地看着他自己,這又怎麼不讓自己感到悲哀呢?
然而沒辦法的,就算是選擇其中之一,這種傷害的結果不會變。
無論是久田、筱原、還是葉月,用可能自我意識過剩的觀點來看的話,他自己一旦選擇了其中之一,對於另外的人而言都是傷害。
“……”
平川哲文睜開的眼睛,目光,從地面上抬起,重新對上了他的對面,那濃濃悲哀的眼神。
他點了點頭。
“沒錯,我已經放不下筱原了。”
“再怎麼說是夢境,它也不是夢境……”
“那些發生在夢境之中的事情,讓我不能夠逃避,我想我需要負責。”
“……所以呢?”久田茉樹的聲音之中,帶上了一點顫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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