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号不是马甲
來到身前了。
葉月禮彌往下看着,和她對視着。
“……”
“我來了。”
“……”
“您去休息一下吧。”
“……”
沒有回應,但她母親還是起身了。
帶着遲滯的神情,走向一邊。
“……”
葉月禮彌坐到了她母親的位置。
她掃了一眼病牀上的人,粗略地掃過,沒敢細看。
潔白的被子遮蓋着身體,僅僅露出一個腦袋。
面容枯藁,閉着眼睛。
葉月禮彌的視線離開了。
她朝着一邊的母親看去,顯得有些遲鈍行動的母親,從旁邊的衣櫃裏面拿出了換洗的衣物,靜悄悄地走出了門。
葉月禮彌收回視線,盯着潔白的病牀和被褥。
……
她的母親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小時之後了。
“禮彌。”
乾澀的、像是沒有施加潤滑油的老舊機器發出的——這樣的彷彿噪音一樣的聲音出自她的母親。
葉月禮彌站起身了,看向門口換了一身衣服的母親。
“是。”
“出來一下。”
“……是。”
望着門口的母親,雖然不知道怎麼了,葉月禮彌還是走了過去。
在走過去的過程裏,她母親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她。
直到她來到門口,走了出去,她母親的視線才挪開。
“我們回去一下。”她忽然開口說。
“什麼?”聲音太乾澀了以至於沒聽清。
她母親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回去一下。”
“……”
這下葉月禮彌聽清了,她回頭通過病房打開的門的縫隙,看了一眼病牀上的人。
“剛睡下,沒那麼快醒。”
“……哦。”
“砰。”門被關上了,阻斷了視線。
她的母親抓着她的手臂,自顧自地往前走。
有些乾枯的手,隔着冬季的衣物,都抓得有些疼了。
葉月禮彌抿了抿嘴脣,跟了上去。
不過沒走幾步。
“媽。”
葉月禮彌拉了一下她母親的手。
“……”
她母親的腳步一下子停下來了,腦袋忽地轉過來,僵直的盯着她。
葉月禮彌指了指她母親手中的衣物:“您的衣服還在。”
“……”
她手伸過,拿過衣服。
“我放回去吧?”
“……”
遲鈍地僵持了一下,她的母親用力抓住她的手,緩緩鬆開了,目送着她回到病房。
將衣服放好,重新從病房出來,又凝視着她,直到一步步走到面前。
她的母親重新抓住她的手,像之前一樣的,一言不發地轉過身,朝着醫院外的方向去了。
葉月禮彌繼續被拉着上前。
“回去幹嘛?”
又走了好幾步,在迴盪在走廊的空曠的腳步聲中,葉月禮彌終於將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不過沒能得到答桉。
她的母親還是一言不發地,自顧自地往前走。
葉月禮彌閉上了嘴,沉默着往前。
……
夜色中颳起了風。
京都十二月的晚風,迎面吹來的時候只覺得冷。
葉月禮彌看了一眼她母親不算厚的衣服。
還是剛洗完澡。
‘會冷嗎?’——這樣準備問出的話語,隨着視線挪動到她母親蒼白得沒什麼血色的側臉,莫名的,在些許不安之中又卡在了喉嚨。
“我們回去幹嘛?”
葉月禮彌又問了一句。
回答她的只有呼呼的冷風。
……
站在醫院門口的兩人,身前停下了一輛車,是計程車。
葉月禮彌看了看計程車,又用着不解的眼神看着她母親伸出去的、像是僵在半空中一樣的、招呼着計程車的手。
“媽?”
“……”
葉月禮彌驚訝地喊了一句,她的母親卻只是看了她一眼。
“上車。”
生澀的機器蹦出了幾個音節。
“……”
……
日本的計程車很貴。
從這裏回到家裏,費用絕對不菲。
沒有貴到支付不起,但絕對是不必要的負擔……病房裏還躺着一個人。
葉月禮彌有些不安地盯着前方的里程錶,又看着與她一同坐在後座的、手還在抓着她手臂的母親。
計程車內昏暗的光線,使得她母親本就陰鬱的臉,竟凸顯出幾分可怖來。
“媽——”
葉月禮彌再一次地喊道,希望能得到解釋。
然而,她的母親眼神一動不動,甚至沒有看她一眼,盯着前方的靠背。
……
葉月禮彌的的確確感到不安了。
她輕輕掙扎了一下被抓着的手臂,沒能掙脫。
“到底怎麼了?”
來到了家門前,她的母親一隻手從口袋中拿出了鑰匙。
“媽?”
“……”
在她的問詢聲之中,還有響起的叮叮叮的鑰匙碰撞聲音裏,門被打開了。
……
昏暗的家,她的母親把她拉了進去。
“去換衣服。”
一走進去,還沒換鞋子,她的母親就下達了指令。
葉月禮彌看向母親。
黑暗中,她母親的眼睛反射着微末的光。
葉月禮彌伸手打開了燈。
燈光忽地亮起,她母親的臉、眼睛,也就忽地完整出現在了視野中。
“你的校服。”
她的母親蹦出了第二句話。
“……校服?”
“先洗澡。”她的母親蹦出了第三句話。
“……”
葉月禮彌遲疑了一下,將三句話組成一句:“洗澡,然後換上校服?”
“嗯。”
她母親僵硬地點頭。
“……”
葉月禮彌感覺越來越不安了。
蒼白燈光下的蒼白的臉,呆滯的眼神,
“爲什麼?這是幹嘛?”
她再問,沒有回答。
……
通明的燈光,浴室裏面,葉月禮彌洗完澡了。
透過磨砂玻璃門,能夠看見,她的母親始終守在浴室的門口,沒有離去。
“……”
葉月禮彌換上了宇山的校服,打開了浴室的門。
一出去,冷意侵蝕着還帶着溼氣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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