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号不是马甲
腳步聲響起,走遠,但很快,又折返。
“對了……想了想,最後的最後,還是把話說清楚吧。”
“關於此前的事情,我和筱原同學之間的事情……”
“師生之間是絕對不可能的,這樣的想法我不會改變。”
“但是毫無疑問,身爲成年人,還是教師,沒能及時做出正確的選擇,沒能成功地拒絕,顯然是我的過錯。”
“之後的不告而別,更是如此。”
“筱原……不,詩織,容許我最後一次這麼稱呼你。很抱歉,儘管道歉沒什麼用但的的確確錯誤在我,抱歉。”
“但,如果今後,你要是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的話,請儘管找我。”
“我會盡全力幫助你解決,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我想說的,就這些了。這次真的再見了,筱原同學。”
“再見。”
“……”
秋季的天空下,昏暗的光線之中,名爲平川哲文的教師的訴說聲,和着秋風,久久不散。
只剩下筱原詩織獨自佇立在門口。
……
……
……
筱原詩織已經忘記了她是怎麼回到的房間,怎麼來到了第二天。
來到學校之後,小笠老師找到了她,很高興地歡迎她不再退出吹奏部。
隨後,又在歡鬧與離別共存的氣氛裏,吹奏部的歡送會結束了。
三年級生從吹奏部引退。
還有……平川老師。
將平川老師離職的消息告知她們的並不是他本人,而是小笠老師代爲轉述的。
其餘的,別人的什麼反應,筱原詩織沒什麼精力去看了。
她只記得,在歡送會結束之後,她走出音樂廳,走回二年A班的教室。
而在半路上的時候,眼眶泛紅的雨宮夜找到了她。
說了什麼記不清了,她被雨宮夜拉回了教室。
等到她站在門口,就能感受到教室之中傳來屬於離別的悲哀的氣氛。
幾名感性的女生已經哭了出來。
至於原因……
走進教室就能看見。
在裝扮着各種學園祭裝飾的黑板上,塗滿各種塗鴉的空處,有兩行小字。
那名國文教師,用着好看的字體,一筆一劃地寫着:
“很高興能夠成爲各位同學的教師,也很抱歉地在此說明這個情況:今後,因爲各種原因,要離職了,不能繼續擔任各位的教師了,抱歉。”
“——害怕當面告別的平川,留。”
這就是平川哲文離職前留下的最後一條消息。
第251章 教師生涯的結束,和久田的開始
筱原詩織穿着睡衣,坐在了書桌前。
秋季上午的陽光從窗戶灑進,穿過了輕薄的睡衣,通明的睡衣下顯現着少女的軀體。
不過並無旁人的臥室裏,這點並不值得在意,筱原詩織將目光,放在了桌面上的那本書上。
她伸出手,把書打開,又翻過了好幾頁,找到了內容。
上面寫的是:
【……她到托馬斯家去的那天,胳膊下夾着一本小說,在這本小說的開頭,寫安娜和沃倫斯基相遇的情況就很奇特,他們相遇在一個火車的站臺上,那兒,剛剛有一個人撞死在火車下。小說的結尾,則是安娜臥在一列火車下。】
【這種對稱的佈局,同樣的情節出現在開頭結尾,看來或許極富“小說味”。是的,我承認,但惟一的條件是,就是這樣小說味對你來說並不意味着“虛構”,“杜撰”,或者“與生活一點不像”。因爲人生就是這樣組成的。】
【人生如同譜寫樂章。人在美感的引導下,把偶然的事件變成一個主題,然後記錄在生命的樂章中。猶如作曲家譜寫奏鳴的主旋律,人生的主題也在反覆出現、重演、修正、延展。】
【安娜可以用任何一種方式結束生命,但是車站、死亡這個難忘的主題和愛情的萌生結合在一起,在她絕望的一剎那,以淒涼之美誘惑着她。】
【人就是根據美的法則在譜寫生命樂章,直至深深的絕望時刻的到來,然而自己卻一無所知。】
……
平川哲文合上了書本。
他坐在書桌前,書桌接受、反射着來自窗外的秋早的陽光,陽光將棕色書封上的書名反射入他的眼中。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
他一言不發地盯着,最後,默默起身,將這本書放在了一邊。
如此看來,或許他最後時刻前往筱原詩織家的家訪,也有出於這種來自於命叩拿栏械闹敢舱f不定。
開始和結束,對稱式的分佈,發生了同一件事情。然而,行動的理由在暗中發生了改變。
從“教導好學生是教師的天職”,到“已經不適合繼續當一名教師”的過程,還真是……
讓人感慨啊。
穿着睡衣、僅僅披着一件外套的平川哲文,走出了書房,下樓了。
今天是11月8日,週六,教師生涯結束的第一天,還有些不太習慣。
明明是休息日,以往的時候,現在應該很偷閒的在牀上躺着。
然而今天,醒來之後望着空蕩蕩的天花板,只覺得缺少了什麼。
不過,慢慢來吧,總會習慣的。
……
“叮冬。”
洗漱結束又喫過早飯,空虛地、無所事事地坐在沙發上翻着書的平川哲文,聽見了門鈴聲。
“來了。”
他放下書,走向門口,打開了門。
至於來的人是誰……除了久田也沒有別人了。
“平川老師,早安。”
溫柔的問好聲,隨着門打開而與明媚的陽光一同迎面而來。
平川哲文望着久田茉樹,受到笑容的感染而不自覺地一同浮現出一縷微笑。
“久田老師……我現在可不是老師了啊。”
隨後,一邊後退讓開了位置,一邊糾正着對方的說法。
“誒……”
走進門的久田茉樹,因爲他的這句糾正,一時間表情有些不知所措的困擾。
“這個……叫習慣了啦。”
“那,是時候改改了。”
“改成什麼呢?”
久田茉樹換上了拖鞋,起身之後,手指還在纏繞着髮梢。
“嗯,久田老師認爲?”平川哲文問。
“平川桑?”久田茉樹小幅度地歪着頭詢問道,
“……”
“還是,平川君?”
“……”
“不行的話,平川醬?”
“……好了好了。”
平川哲文無奈地看着似笑非笑的年輕女教師,嘆了聲氣。
狡猾地故意繞開了想要的答桉呢——
以兩人的關係,以及,那個說好的、兩人心知肚明的約定,現在,應該稱呼名字纔對。
“久田老師,故意裝作不知道可不行。”
“我可沒有裝作不知道,明明,平川老師……明明你也沒有改。”
“……”
“……”
“對吧?”這一次換做是久田茉樹開始審視着他了。
“這個……”平川哲文張了張嘴,不過,那個稱呼倒是卡在了喉嚨裏,顯得有些尷尬起來。
“……一時間想改好像也不是很容易。”
“就是嘛。”
畢竟整天“久田老師”“久田老師”的稱呼這麼久了,早就習慣了,改成“茉樹”,想想還真是有些不適應。
不過……
作爲開始的第一步,這是必要的改變呢。
平川哲文下定了決心。
他重新看向久田茉樹,這名年輕的教師,還在回應着他的目光,等待着。
平川哲文張開了嘴。
在充滿曖昧氣息的安靜氣氛中,代表着兩人關係要改變的稱呼,在他的喉嚨之中緩緩醞釀着。
最終,一點微小的、模湖不清的音節率先發出,組成了——
“——久田老師。”
這樣的稱呼出口了。
久田茉樹一下子撲哧笑了起來。
平川哲文有些尷尬地撇過視線。
“這個,果然還是有些難改,徹底習慣了。”
“是吧,平川老師,還說我。”
……
“不過——”
在久田的笑聲消散之後,平川哲文吸了一口氣之後,再次下定決心。
一鼓作氣,這次要來真的了。
“再來一次。”
“……嗯。”
輕輕點了點頭,年輕的教師再次等待着他。
一點羞澀的目光,帶着期待。
平川哲文回應着期待,直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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