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号不是马甲
“我不知道!”小鳥遊真晝忽然抬起頭,第一次,面無表情卻又滿是冰冷地盯着一個人。
宇和野直面着這種眼神。
她點了點頭。
“好吧,真晝不知道吧。那麼……就讓我告訴真晝。”
“真夜的長裙,是那家店買的嗎?——不是,但是是真晝在那家店見過的,對嗎?”
“真夜爲什麼會出現——因爲這是真晝的願望,對嗎?”
“爲什麼真夜會和真晝一樣——因爲……”
宇和野停頓了一下,走上前,抓住想要逃避的小鳥遊真晝的臉。
“真夜就是真晝,對嗎?”
“……”
“或許應該說,真夜是真晝的另一個模樣,是真晝想象中的真晝,是真晝期望中的真晝。”
“……”
“所以真夜纔會對真晝那麼瞭解,所以真夜離不開真晝。”
“……”
“歸根到底,真晝和真夜就是一體的。”
“……”
在宇和野的一步步逼近的話語之中,無法反駁的小鳥遊真晝陷入到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等到了很久,吹過樹林的風聲掠過了耳邊,陰翳的神社裏,穿透樹蔭的光點被風吹得搖晃。
小鳥遊真晝開口了。
“就算是又怎麼樣呢?——真夜已經消失了啊,宇和野。”小鳥遊真晝對着身前的宇和野喊道。
“爲家人帶來了困擾,所以真夜就消失了啊。就算是又能怎麼樣?現在再說這個已經沒有意義了,你要找的真夜已經不在了,我是真晝,小鳥遊真晝——”
“不,怎麼會沒有意義。”宇和野搖頭。
“有什麼意義?”真晝迅速反問。
“因爲——”宇和野始終直視着真晝的眼睛,目光彷彿將她看穿。
“真夜並沒有消失。”
“怎麼會?明明已經——”小鳥遊真晝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然而,宇和野微笑着,看向別處了,目光似乎鎖定了什麼。
“真夜就在那裏哦,始終在真晝的旁邊,只不過真晝沒有發現而已。”
“……”
小鳥遊真晝看過去,然而除了破舊的神社,什麼都沒看見。
宇和野自顧自地往下說。
“因爲真晝已經對真夜失去期望了,所以看不見。但是,都說了呢,真夜和真晝是一體的啊,真夜怎麼可能就這麼消失?”
“……”
“只要真晝在,真夜就不會消失的。”
“……”
“我當然能理解真晝,因爲母親的擔憂將真夜藏了起來,但是哦,藏不住的,我瞭解真晝,也瞭解真夜,我看得見。”
“……”
“實際上,今天這場約定,就是真夜拜託我的。那家店也好,這處神社也好,都是真夜和我說的。”
說着,宇和野朝着那邊的空處揮了揮手。
和真夜打完了招呼,她又轉了過來,面向着真晝。
“真晝,真夜就是你。”
“因爲想要和別人交流、又害怕和別人交流,因爲想要展現自己卻又害怕被別人看見自己,因爲期望中的自身和實際中的自身的割裂,所以啊,纔有了真夜。”
“誕生於你的願望中的真夜。”
“真夜的性格雖然看上去和真晝完全不一樣,但是,這只是表面。”
“真夜是真晝隱藏在內心中的,最爲真實的、毫無保留的、並不受任何人目光所影響的那個真晝。”
“真夜是不會這麼簡簡單單地消失了。”
“相比起消失,我想,接受她……不對,應該說,接受自己。接受你自己,纔是正確的。”
“至於真晝母親的擔憂……”
宇和野盯着小鳥遊真晝,又像是盯着電影熒幕之外的某處。
“真晝,你是否敞開你的心靈,和你的母親談過呢?”
“……”
小鳥遊真晝深深沉默着。
“在家中的人困擾的時候,你是否嘗試着去溝通過呢?”
“……”
“真夜和我說,你並沒有。”
“甚至完全沒有考慮過坦白。”
“所以,與其說真夜消失了,倒不如說,是真晝你主動拒絕了真夜。”
“但——”
“拒絕不了的,因爲真夜就是真晝你的一部分。”
“因此,不要再把真夜割裂出去了,好嗎?”
“這些天來我很擔心真晝,我擔心你的這種自我割裂,這種自我否定、自我厭棄……”
“真晝,不要再逃避了,請直面真夜,至少,嘗試着學會和別人溝通吧?”
“從和母親說清楚開始。”
“……”
宇和野走出了神社,留下小鳥遊真晝獨自一個人。
她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迴盪着宇和野的話語。
她的目光,一遍遍掃過她身處的這個神社。
‘真夜是真晝隱藏在內心中的,最爲真實的、毫無保留的、並不受任何人目光所影響的那個真晝。’
‘是期望中的真晝。’
‘是……聆聽她的願望而來的真晝。’
‘……’
是的,沒錯。
真夜就是她,是她所期盼的那個她。
小鳥遊真晝走上前,走到了向神明祈求的本殿前。
這所距離學校不遠的荒廢神社,她曾站在這裏,向神明許願,將她期盼中的樣子毫無保留地傾訴了出來。
回應她的,便是真夜。
“終於想通了?”
小鳥遊真晝轉過了身,在她身後幾步,穿着黑色洛麗塔、長相與她一摸一樣的真夜,忽然就這麼憑空出現了,平靜地站在那裏。
“……”
小鳥遊真晝和她對視着,正如與自己對視。
“應該不需要此身幫你和母親解釋吧?”真夜問。
“……不需要,我自己來。”真晝回答。
“那就行。”
真夜點了點頭,又忽然消散了。
……
重新走進神社的宇和野,看見的一名身穿着黑色洛麗塔的少女。
“回來了?”
“嗯。”小鳥遊對着來到了她身前的宇和野點了點頭。
“真晝還是真夜呢?”
“是小鳥遊。”
“嗤。”
宇和野被這種說法逗笑了。
第248章 離去(上)
電影結束了,燈光亮起,幾聲議論響在耳邊,最後又沉寂下去,消散了。
觀影的人離去。
平川哲文也起身了。
起身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還坐在原處久久不言的雨宮太太。
她神色複雜,思索着什麼,覺察到他的目光,便回看了他一眼。
平川哲文露出了一個禮節性的微笑,接着,他最後再看了一眼雨宮夜,隨後,默默走出了放映廳,不再打擾她們兩人。
電影已經結束了,他所能做的也已經結束了。
就把這場電影,當作是他對雨宮夜最後的告別好了。
其中,不僅僅是藏着雨宮夜對其母親想要表達的,其實,還有他對於這名少女的最後的期望。
雨宮夜應該能夠看出來的。
希望這名中二少女,能夠如電影之中的那樣,真正想清楚這件事情吧。
然後,接受她的另一面——而非割裂成爲兩個人。
好了,真的到此爲止了,接下來的事情,屬於雨宮夜和她的母親兩人。
走出放映廳來到走廊的平川哲文,迎面接受着西墜的夕陽斜照的橘色光照。
他眯了眯眼睛,適應着從黑暗中走出進入到亮光之下的炫目感。
既然雨宮夜的事情已經結束了,那麼接下來,他就只剩下一件事情了。
……
與學園祭之中校園內到處熱鬧的場景並不相同,這裏足夠偏僻,也足夠安靜。
即將結束的橘色光照靜悄悄地舔舐着這裏,安靜得像是與世隔絕的淨土。
而就在這無人打擾的靜謐之中,有一名少女,獨自站在護欄邊,順着護欄的間隙,眺望着遠方不知何處。
美好的背影,夕陽的光照,天台頂緩緩流動的風,身後微微擺動的髮梢,以及,遠處成爲背景的被光照和陰影切割的建築羣。
一切都是那麼融洽,相得益彰。
構圖和諧如畫,令人駐足,不忍打擾。
平川哲文就這麼站在了門口,望着眼前,望着他的視野的中間,目光的聚焦處。
但——
或許此前開門之時的微微響動,在經過足夠時間之後,終於被這名望着遠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少女,意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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