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号不是马甲
平川哲文抬起頭看去，小笠左衣子有些手忙腳亂地放下購物袋，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接聽。
手捂在嘴邊，聲音很輕。
不過距離這麼***川哲文還是能聽見隻言片語。
“是，這裏是小笠。”
“什麼？”
“……爲什麼？”
“沒必要鑽牛角尖吧？”
“好吧好吧，儘快……我來幫忙。”
電話掛斷。
平川哲文疑惑地看着重新坐下的小笠左衣子。
“小笠小姐，請問，是怎麼了嗎？”
小笠左衣子暫時沒回答，而是將桌面上的咖啡往旁邊挪了挪，接着，從肩包裏面，拿出了一臺小巧的筆記本電腦，放在桌面上，打開。
“一點工作的事情，平川老師，你先走吧。”
小笠左衣子敲起鍵盤。
平川哲文眨着眼睛，看着忽然就進入工作狀態的小笠左衣子，想了想，重新坐下。
“……平川老師，怎麼？”小笠左衣子抽空瞥了他一眼。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還是旁邊等一等比較好，反正不着急回家。平川哲文是這麼想的。
“沒什麼。”
“……”
看得出來時間大概真的很趕，見他這麼回答之後，小笠左衣子就不再管他，自顧自地工作起來。
平川哲文就這麼靜靜坐在一邊。
——
等了大概接近一小時之後，夜晚的時間逐漸向後推移。咖啡廳內的人差不多已經換了一批。
這時候，坐到有些無聊的平川哲文，終於看見身前皺着眉、一動不動、似乎久無進展的小笠左衣子，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應該是打給剛纔打來的那個人。
“松下老師。”
“嗯，是。”
“我覺得……還是算了吧？”
“誒……好吧，好吧。”
“……”
掛掉電話之後，小笠左衣子撐着小臉——這張與她姐姐一模一樣的臉，撐在桌上，看錶情的話，有些苦惱。
“那個……”
看着這樣的小笠左衣子，平川哲文決定還是開口了。
“小笠小姐，抱歉……可以問一下，是什麼事情嗎？”
隨意詢問別人的工作是有點失禮，不過電話中的那聲“老師”還是讓平川哲文有些在意。
而且，他想着，如果有什麼事情能夠幫上的話，那就再好不過。
小笠左衣子放下手，看着他。
盯着他過了好幾秒，之後，像是在心中做了什麼決定，忽然問：“平川老師，聽姐姐說，你是國文教師，對吧？”
“……是。”平川哲文點頭。回答完之後，接着又用疑惑的語氣問，“怎麼了？”
“……”
“……”
“過來一下。”
“好的。”
不知道情況，不過聽着就對了，總會解釋的。
平川哲文起身，走過去，走到小笠左衣子的身邊。
小笠左衣子稍微往內偏過身子，讓出了空間。
平川哲文彎下腰，看向小笠左衣子讓出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黑白色的畫，準確的說法，是黑白的漫畫。
“這是……”
在平川哲文遲疑的語氣中，小笠左衣子操控着電腦，屏幕上的畫面不斷翻着頁。
與此同時，她以儘量能夠聽清晰的快語速，解釋道。
“平川老師，簡要介紹一下，我的工作是漫畫編輯。剛剛的電話，是我對接的松下老師打來的。”
——原來是這個老師。
“情況就是，松下老師本來今天已經交稿，但是，她剛纔又說，交上來的稿件有些瑕疵，有個情節思來想去還是要改一下，因此聯繫我希望再給她點時間修改。”
“就是這裏。”
簡要的解釋結束，電腦屏幕上，切換的畫面停下。
平川哲文看着小笠左衣子用鼠標圈出的範圍。
“這個……？”
小笠左衣子繼續解釋。
“漫畫是少女漫，主要情節就是一名少女穿越回過去，戀愛的故事。就是這樣。問題就出在……”
小笠左衣子皺着眉。
“松下老師鑽牛角尖，覺得在這裏，必須插入一個畫面，一首表達少女思戀之情的和歌，比較符合情境，不然作品就有瑕疵。萬葉集，古今集，之類的都行。”
“……”
平川哲文側耳聽着小笠左衣子的介紹，一邊，認真地看着屏幕。
“所以……小笠小姐剛纔問我是國文教師，就是爲了這個？”
“……”小笠左衣子看了旁邊的平川哲文的側臉一眼。
“嗯，松下老師在忙着重新作畫，找這首和歌的事情只能丟給我了。我對這個沒有研究，時間又很趕，沒時間浪費了。所以想着，平川老師會不會有……”
說着，她又搖了搖頭。
“不過要是平川老師沒有想法就算了……不用因爲道歉的事情去……”
“……”
平川哲文看着屏幕，表情顯得略微妙。
“怎麼了？”
“……沒什麼。小笠小姐，電腦，借我一下。”
小笠左衣子再往旁邊偏了一下。
平川哲文將電腦屏幕轉過來，最後掃了一眼上面的情節畫面，然後，幾乎沒有猶豫地，手指敲動鍵盤，發出清脆的聲音。
“如果只是考驗記憶裏的話……我勉強還算擅長。”
“……”
最後一個字符被敲下，平川哲文將電腦屏幕重新轉向小笠左衣子。
“我個人認爲，這首應當比較合適，小笠小姐認爲怎麼樣呢？”
“……”
小笠左衣子略顯疑惑的眼神中，她看見電腦屏幕上，此刻寫着這麼一首和歌。
她輕輕念出了聲。
“待君來，戀思正湧；
房門捲簾忽掀動，
竟是秋風。”
……
……
“松下老師。”
“是，我發過去的那首。”
“您覺得怎麼樣？”
“嗯嗯，好的，那就好。”
“不是我，是我的一個……”
小笠左衣子猶豫着看向重新坐回她對面的平川哲文。
平川哲文友好地一笑。
“一個認識的人，嗯。”
“好的，就這樣，松下老師那邊，請儘快。就不打擾了。”
電話掛斷，小笠左衣子放下手機，放到桌面。
隨後，視線順着電腦屏幕、在上面那首和歌上停留許久之後，來到了平川哲文溫和的臉上。
平川哲文微笑着，問：“小笠小姐，請問結果怎麼樣了？”
“……”小笠左衣子的神情很是複雜，最後糾結着，還是開口了。
“松下老師那邊說，很滿意，再貼切不過。甚至爲這首和歌額外再多畫幾個畫面，渲染一下氛圍，都值得。”
“那就好。”
滿意地點着頭，功成身退的樣子，平川哲文拿起身前的杯子，抿了一口此時已經冷掉的咖啡。
等到重新放下，場面又重歸安靜。
小笠左衣子操作着電腦，關機，合上屏幕，收進肩包。
一切做完之後，只是坐在了位子上，視線通過反射的倒影，打量着。
不管怎麼說，面對着這樣的場景都顯得有些尷尬。
之前還說着不原諒，結果之後沒多久，就有事情麻煩了他。
本來她也想自己找找的，不過沒辦法，實在沒時間給她慢慢來了。接着又忽然想到對方是國文教師，就想試着麻煩一下。
沒想到，僅僅只是掃了一眼大致的情節，這名教師立刻就找到了一首相當貼切的和歌，隨手敲動鍵盤。
這種風輕雲澹，信手拈來的樣子，未免也……
太厲害了一點。
除去她介紹情節的時間，一分鐘不到吧？
小笠左衣子默然。
而且完成得相當棒，就算是松下老師本人都認爲非常貼切。
這下子，對方的確是幫了她的忙了。
所以……
如果現在——當然還沒到立刻原諒的地步——但是，要是小笠左衣子現在還因爲那件事情，繼續埋怨平川哲文，她自己反倒是會心虛了。
這份糾結的心情，實在令人不知道說什麼。
場面就這樣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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