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号不是马甲
“當然是。”平川哲文說,“所以說,你不明白這種能力帶來的壓力。”
“能有什麼壓力。所有人都能被你控制,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恰恰相反,這是這樣彷佛無所不能的感覺讓人有壓力。”
“嗯?爲什麼這麼說?”葉月禮彌的確理解不了。
當然,應該絕大多數人都理解不了。
平川哲文想了想。
“你玩過遊戲嗎?”
“遊戲?”
“對,遊戲。”平川哲文點頭,“你有沒有試過那種開了祕籍一路通暢無阻,然後最後無趣地退出遊戲的感覺。”
“沒有。”葉月禮彌搖搖頭。
“好吧,那換個說法。”
平川哲文停頓了一下,找着說辭。
“嗯……潘多拉的盒子?”
“這個知道。”
“好的,那就用這個解釋。”平川哲文忽然停下腳步。
“幹嘛?”葉月禮彌跟着停下。
平川哲文沒着急解釋,而是繞過少女,走向宇治川,面對江面。
靜謐流淌的河水傳來微小的水流聲,迎面還吹來清風。
他側耳傾聽着這聲音,感受着面上的風,眯了眯眼睛。
片刻後,他纔對着黢黑平靜的江面,開口。
“葉月同學,這麼說吧,目前來看,我的能力並無上限。”
“……什麼意思?”
“意思是,貌似只要我願意的話,催眠全日本好像都沒什麼問題呢。”
“……”
流水聲,風聲,愜意無比。
只是,葉月禮彌望着迎着江面的教師的背影,張了張嘴。
平平澹澹的話語,輕鬆寫意,但就是這樣的姿態中,說了什麼貌似非常驚人的事情。
“……催眠全日本?”
“是啊。”背對着她,這位普通教師輕飄飄地確認道,“甚至範圍再大一點也有可能——雖然我沒試過,但有這種感覺。”
“……”
“厲害嗎?”
“……當然。”
“就像你說的,這種能力好像無所不能,會讓知道的人恐懼。其實不僅僅是你,就連我自己有時候都會害怕這種能力。”
平川哲文訴說着,張開了手,感受着吹來的風。
“它給我一種過於虛幻的感覺,輕飄飄的。我好像能夠催眠所有人,好像能夠讓所有人都聽我的,好像無所不能。它讓我有些……得意忘形。”
“……”
葉月禮彌沉默了一陣,回憶着,然後反問。
“就像剛剛在巷子裏的時候嗎?”
“哈——”
立馬傳來一聲笑聲,不知道是自嘲還是什麼。
“你感覺到了嗎?”
“……有一點,比如你莫名其妙模彷曹操那段。”
“嗯,沒錯,那時候開始我的確得意忘形了。”
平川哲文放下雙手,轉過身來,微笑。
“當心態不匹配能力,無所不能的感覺會麻痹一個人的神經,讓人沉醉。”
“當我第一次使用我的能力的時候,我在想這個能力真厲害。”
“當我第二次使用能力的時候,我想着真方便,我可以用它引導學生。”
“當我第三次使用能力的時候,我開始懷疑這個能力是不是過分強大。”
“當我第四次使用能力——也就是剛剛,我在巷子裏的時候,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平川哲文與葉月禮彌劉海下的眼睛對視着。
“什麼?”少女問。
“我在想,我這麼厲害,這羣人憑什麼和我作對。”
“……”
看着沉默的少女,平川哲文失聲笑了笑。
“顯然,我得意忘形了。我們心自問已經非常剋制了,可是這種虛幻的無所不能的感覺依舊會讓我沉醉。潘多拉的盒子一旦開啓,就會把人拽入**的深淵。”
“……所以你才說,你很多時候情願忘記有這種能力嗎?”
“是的。”
平川哲文轉身往前走。
“我看過一本書,裏面有這麼一句話……”
回想着書本的內容,少女的腳步聲從後面跟上來。
“最沉重的負擔壓迫着我們,讓我們屈服於它,把我們壓到地上。負擔越重,我們的生命越貼近大地,它就越真切實在。相反,當負擔完全缺失,人就會變得比空氣還輕,就會飄起來,就會遠離大地和地上的生命,人也就是一個半真的存在,其邉右矔兊米杂啥鴽]有意義。”
“這是……”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作者是米蘭·昆德拉。我覺得說得非常正確,不是嗎?”
平川哲文看着身邊走上來的葉月禮彌。
“無所不能這個詞太過於虛幻,讓人輕飄飄的,就像開了作弊器的遊戲。所以說啊,爲了維持我的正常生活,我一直秉持着非必要不使用的原則。”
葉月禮彌傾聽着身邊之人的話語,靜靜地走着路。
她大概有些理解了。
“所以……你現在和我說這個——”
“當然是傾訴。”
“啊?”葉月禮彌愣了一下,彷佛沒聽清。
“傾訴,不明白嗎?我開頭就說了吧,擁有這種能力又把想法憋在心裏壓力很大的。”
葉月禮彌呆愣愣地停下腳步:“爲什麼選擇對我傾訴?別人不行嗎?”
平川哲文只好跟着停下:“因爲——”
“看我是可愛的女學生,想要通過交流和我達成某種——”
“停。”
“哦。”
“又來了。”平川哲文苦笑了一下。
葉月禮彌拿起手中的鴨舌帽,戴上,眼睛埋在了帽檐下方。
“爲什麼是我?”
“爲什麼?因爲今晚剛好被你知道了。”
“你身邊的好友……”
沒等她說完,平川哲文就擺了擺手:“這種事情怎麼和平時親近的人說,怎麼開口都是問題,說不定像你說的,還懷疑自己什麼時候被洗腦了。”
“……”
葉月禮彌抬起臉。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第一個知道的嗎?”
“是啊。”平川哲文肯定了少女的說法。“這種事情也就只有對剛認識的人才能說吧,而且今晚剛好被你知道了。”
“……你就不擔心我會告訴別人嗎?”葉月禮彌停頓了一下,接着面色古怪地開口,“這位教師,你也不想這種事情被別人知道吧?”
“嗤——”聽見少女煞有介事地模彷,平川哲文一下笑出聲,笑後,“你把這種事情說出去,會有人相信嗎?”
“不過你也提醒了我,我是不是該催眠你讓你別說出去。”
葉月禮彌一下變了臉色,雙手抱在胸前。
“不可以,誰知道你會催眠做點什麼,比如——”
“好了別比如。”
平川哲文叫停了她。
這名少女實在口無遮攔,一點也不顧慮她是學生而他還是教師——儘管是別校的教師。
略頭疼地扶了一下腦袋。
“說了,我不會亂動用能力的,能不用就不用,要不是實在十幾個人我也沒轍,我今晚都不會用——好了,跳過這個,說回正題。”
“正題?什麼正題?”看起來葉月禮彌是完全忘記了。
“一開始我去便利店找你的時候說的。”
葉月禮彌回憶了一下,回答:“酒店太無聊,所以想找我。”
“……”
嘖。
平川哲文不得不指正她:“酒店太過無聊,所以出門,順便看看你在不在,在的話就問一下你關於吹奏部的事情。”
葉月禮彌撇過臉去:“好了我知道了,你問吧。”
“……”
這個語氣怎麼回事,跟剛剛開始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呢。
因爲自己說了不會亂動用能力,所以她不擔心被催眠了,又囂張起來了嗎?
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無奈中,就這樣,經歷了許久,意外被那名黃髮男生打斷的關於吹奏部的正事,終於又在此刻被拉回正軌。
第150章 京都之行(十五)(二合一)
稍微計算一下,這個困擾着吹奏部許久的問題,如果從某位任性的大小姐與他玩的解謎遊戲開始,已經過去大約兩週了。
兩週來,平川哲文也一直在嘗試着解決。
甚至有好幾天連續呆在吹奏部,陪着練習的學生們待到晚上七點。
雖然這是指導老師應該做的,但畢竟是他,很少見,所以值得特意提出一下。
總之,爲了回答這個問題,平川哲文自認爲是付出了相當多的精力的,還遠從東京跑來京都,陪着小笠鈴木子拜訪宇山吹奏部。
而就在今天,六月六日,週五的晚上,平川哲文終於可以宣佈:對於森谷吹奏部存在的問題,他終於得到了解答。
兩週的辛苦沒有白費,遠赴京都也沒有無功而返,沒有辜負小笠老師的信任。
實在可喜可賀。
“喂,喂?還活着嗎?”
還在沉思着,視野中,葉月禮彌的手指頭在眼前揮過來,揮過去,又揮過來,又揮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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