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京女校當教師 第112章

作者:此号不是马甲

  “……”平川哲文語塞。

  說起來,他對於雨宮夜的家庭狀況真的不是很瞭解。

  少女也認真起來:“不瞭解情況就下結論,這也是錯誤的吧?”

  “……那麼,雨宮同學,可以把你的情況告訴老師嗎?”

  “如果是平川老師的話,可以的。”雨宮夜點了點頭。

  “……”

  組織着語言,少女直視着他的雙眼。

  她嬌小可愛的臉上滿是鄭重,黑白色冷澹而華麗的洛麗塔長裙讓她帶上了些許神祕的色彩。

  她是精緻的洋娃娃。

  她開口了。

第130章 平川老師,無論怎樣,您都會和此身一起的,對吧?

  陰沉沉的天空下,平川哲文跟隨着少女的步伐,走在街邊。

  飄揚的裙襬上,精緻的花邊折入眼中。

  他注視着少女的背影,聆聽着她的聲音。

  “今天上午出門的時候,天氣還有點冷。”

  少女似乎不明所以的一句,成爲了開場白,又在停頓片刻後,繼續開口。

  “在推開門的時候,母親就拿來了一件衣服,替我穿好,還幫我扣好釦子,整理好衣服,叮囑我出門的時候小心一點,詢問我晚上的時候有沒有想要喫的。”

  “聽起來很普普通通的一幕,對吧?平川老師。”

  平川哲文應了一聲,示意他在認真聽。

  接着,雨宮夜話鋒一轉。

  “但在很早之前,這樣的場景是不會發生在我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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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平川哲文的沉默中,雨宮夜低下頭,盯着她的腳尖。

  像在沉浸在某種回憶之中,她的語速很慢。

  “很早——在我小學的時候,不管是母親也好,父親也好,他們的工作都很繁忙。”

  “母親的名下有好幾家企業,她每天的事情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別說像今天這樣溫柔地看着我出門了,正常情況下,我都見不到她幾面。”

  “我上學的時候她還在工作,放學的時候她還在工作,或許只有我睡下的時候,她才能到家。”

  “家裏通常只有我和兩名女僕。”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了我國中的時候。”

  “平川老師,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

  平川哲文試着猜測道,“……隱祕之身?”

  “對的,沒有錯。”雨宮夜立馬轉過身來,點點頭後,對着他綻放出一個微笑,“平川老師還是很瞭解此身的嘛。”

  “……”

  在這個街邊,少女停下了腳步。平川哲文也不得不停了下來,看着近在身前的少女。

  雨宮夜臉上笑意不減。

  “在我國中的時候,我學會了自娛自樂。”

  “……”

  自娛自樂……嗎?

  平川哲文內心複述着這個詞,竟有些無言以對。

  雨宮夜的聲音換了一種風格,更冷了一點。熟悉她的平川哲文能知道,這是隱祕之身。

  “既然沒有人能夠陪現世之身,那就自娛自樂好了。”

  “於是此身便出現了。”

  “稱之爲中二病也好,別的什麼也好,反正無論是現世之身還是此身,都不喜歡和別人一起行動,我們很享受這樣的狀態。”

  “……”

  能夠把百萬円都認爲零花錢的家庭,恐怕見不到父母纔是常態。

  就在這樣的狀態中,無人陪伴的孩子開始自娛自樂,她封閉起內心,用虛造的另一個人格安慰自己,陪伴自己。

  她沉浸其中。

  “但是呢,顯然世人們皆認爲這樣是錯誤的。”

  “因爲女僕的描述,母親發現了現世之身的異常之處。”

  “她很自責。”

  “她將所有的責任歸結於自己母親責任的失職上。”

  “她認爲現世之身的一切異常,都源於她陪伴的不足。”

  “因此,在國中二年級那年,母親放下了所有工作,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我的身上。”

  雨宮夜淡淡的聲音從她口中傳出,飄然入耳。

  平川哲文依舊只能保持沉默。

  發覺了孩子的異常,因此,在自責中放棄了所有的工作,成爲了一名全職太太。

  這就是雨宮夜的母親。

  當然,事情的真相恐怕並非雨宮夜所講述的那般平淡,這絕對不是一句簡簡單單的“因此”能夠概括的。

  其中的過程,母女間的交流,或許還有爭執與衝突,都隱藏在了他所看不見的角落。

  “母親不再工作之後,就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以前那種回到家卻只能看見女僕的情況再也不會有了。”

  “每天回到家的時候,給我開門的是母親,一日三餐,也都是母親做的。”

  “她把所有的時間花在了我身上,爲的是什麼呢?”

  雨宮夜反問一句,又立刻自問自答。

  “母親希望我能夠健康成長。”

  “面對她,此身又能任性地說些什麼呢?”

  “此身是異常的,是不應該存在的,是不符合母親對於健康成長的期望的。於是,此身在母親面前,只能消失不見。”

  “……”

  擔心孩子的成長,於是全力放棄了工作的母親。或許此前她有些失職,但當她做出這樣的決定的時候,這樣的“犧牲”註定襯托出母愛的“沉重”。

  以犧牲爲前提的愛一定是沉重的。

  哪怕她的母親並未強調過這一點,從未說過“因爲你,我已經放棄了工作”這種話。

  但敏感的孩子,一定能覺察到其中的沉重。

  恰好,雨宮夜實際上是一名相當敏感的孩子。

  母親做出了犧牲,自然,她也要做出對等的犧牲,她要回應母親的期望。

  於是,隱祕之身便消失在了家中。

  這就是雨宮夜的情況。

  聽完這一切平川哲文有些沉悶。

  他靜靜看着站在了他身前的少女,她臉上的神情平靜無比,講述起這件事情的時候並無太多波瀾。

  但平川哲文能夠體會到其中那一點……悲哀。

  對於隱祕之身而言,她完完全全地被母親否定了。

  被認定爲異常,需要和“現世之身”分離。

  可是,陪伴了她那麼久的隱祕之身,真的是可以輕易割捨的嗎?

  割捨不下,便只能在母親面前僞裝。

  封閉的內心,註定不能對母親傾訴。甚至,在僞裝之中變得更加封閉。

  平川哲文不知道怎麼評價這種事情。

  這種事情沒有對或錯可言。

  無論是雨宮夜的母親,還是雨宮夜,她們都爲對方做出了讓步。

  事實上,她們母女之間都是在回應對方的期盼。

  雨宮夜感到孤獨,感到無人陪伴,於是她的母親放棄了工作盡心盡力地陪伴她。

  她的母親希望孩子能夠健康成長,於是雨宮夜便讓隱祕之身消失在了家中。

  沒有人做錯了什麼,但——

  “平川老師,您說,面對母親,此身有什麼資格任性呢?”

  少女後續的想法,比如說現在這句,一定是有問題的。

  平川哲文盯着少女的故作鄭重的稚嫩面容。

  她就像是被擺放在了櫥櫃角落的洋娃娃,已經習慣了自娛自樂,直到有一天,被擺在中心。

  這樣的改變讓她無所適從,這樣的重視讓她不知所措。

  她在懷疑自己是否有資格。

  “雨宮同學當然有資格的。”

  平川哲文很確信地說道,甚至爲了強調這一點,又說了一遍。

  “非常有資格。”

  “資格在?”

  “你還是孩子,不必自己強撐着。”

  “是嗎?”

  “當然。或者你想想,如果你的母親知道了這一切的高興都是你僞裝出來的,她真的會滿意嗎?”

  “……不全是僞裝的。”

  “嗯?”

  “母親能夠陪伴我,我的確很高興。”

  “嗯,是,我知道的。”

  正是因爲感到高興,所以,出於這份高興,又聯繫到母親做出的犧牲,纔會想着要“彌補”母親的犧牲。

  這種還真是孩子氣的天真想法。

  也很可愛。

  平川哲文走近一步,站在了雨宮夜的面前。

  他用着溫和的語氣,緩緩開口。

  “雖然老師沒有孩子,不知道成爲父母是什麼心態。但是呢,能夠看出來,雨宮同學的確有一名非常愛你的母親。”

  “而站在長輩的立場,我猜,雨宮同學的母親應該同樣不願意看到這種事情的發生。”

  “她是希望你能夠健康成長,而雨宮同學現在這樣,封閉了自己的內心,明明有事情卻不和她說,真的算是回應了她的期望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