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申武龙
看見某樣物品，“聞”到了氣味。
聞到某種氣味，“看”見了物品。
類似的例子數不勝數。
如今，每一名目睹林伽出拳的人都“聽”了宛如風暴呼嘯的聲響，哪怕實際上並不存在，但還是“聽”得一清二楚，而且無比確信……這就是正確答案。
要是身在現場聽到的也一定是這樣的轟鳴！
水下無呼吸連打。
這樣的訓練方法很多人嘗試過，但沒有一個人像林伽這麼“過激”，居然打算以蠻力瓦解眼前這個直徑兩公里，相當於一片現代化街區這麼大的海底旋渦。
林伽以每秒十拳的穩定頻率對着迎面而來的海流狂轟濫炸。
碸碸碸碸……！
每一拳都打得海流震盪不休，生生清出一片乾淨的視野，沒有任何雜物包括沙塵能夠靠近身體半步。
終於，他睜開了雙眸。
真正意義上，與敵人“對”上了視線。
置身於渾濁的海水漩渦當中，迎着好似千軍萬馬、萬箭齊發的攻勢逆流而上。
雖然在不斷退後，但林伽的心情卻格外亢奮，這是他第一次遇到即使全力以赴也還是難以抵擋的強敵。
僅憑自身的力量，果然還是無法抗衡天災——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剎那，鬥志被點燃，求生欲得到最大限度激發。
腎上腺素和腦啡大量分泌，排除一切不利因素，泌尿排泄等等與戰鬥無關的機能都要讓步，生理狀態達到前所未有的巔峯。
感受着這份激盪的心情，林伽加快了拳速，皮膚承受不住高壓崩裂不管，任由鮮血溢出，渾身上下似千刀萬剮般的細小傷口接受海水……不，是敵人的拳鋒洗禮！
疾風驟雨般的攻勢將海流反覆打爆，就如同密集發射引爆的炸彈陣列，海流也在衝擊着他的身軀。
無形的重壓層層推進，林伽和虎鯨被擊退一圈又一圈，根本就是毫無還手之力。
這是生命誕生以來，最慘烈的互毆！
雙方的拳頭、身軀乃至血液無時無刻都零距離緊挨着對手，不分彼此地交纏廝殺，直到一方徹底力竭爲止。
人們呆呆看着那螞蟻般渺小的身影在海流下像是垂死掙扎一樣的奮戰。
不知是不是這過於超自然的表現帶來的錯覺。
從更高處，更宏觀的角度往下看。
巨型漩渦的流動速度好像……慢了一絲！
原始人加入遊戲 : 60.生命的讚歌就是勇氣的讚歌
北海道，某個以體育館臨時改建的避難所。
荻原沙優沒想到自己剛離開家便遭遇百年難得一見的大海嘯。
唯一友人在眼前自盡，本就在學校慘遭排擠的她很快迎來了不亞於天災的輿論壓力。
回到家不僅沒得到母親的理解反被怒斥責備，結果便是情緒崩潰，在毫無計劃的情況下決定離家出走，甚至連行李都沒有，身上還穿着校服。
但根本不知道去哪兒，接下來該做些什麼。
渾渾噩噩的在街頭徘徊着。
一度覺得死了也沒什麼不好的。
然而，在海嘯衝上城市的時候下意識隨大流躲進了避難所。
這難道就是求生欲嗎？
沙優抱着雙腿蜷縮在角落裏，怔怔看着周圍的市民。
空氣質量並不好，充斥着各種各樣的氣味，讓人皺眉不已。
但得不到父母關愛，在學校也顯得格格不入的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自己像個正常人一樣融入環境之中，再無特殊之處。
以往被霸凌、家庭因素帶來的壓力，與實體化的天災相比微不足道。
在這種壓力之下。
無論是學生、老師、家庭主婦……
霸凌者、非霸凌者。
受害者、非受害者。
辱罵他人的，被辱罵的。
全都被劃入同一類別。
那就是——“災民”。
災難破壞了一切。
好的被終結了。
不好的也被終結了。
所有人都站在相同的立場上。
這樣一來，大家就能相互理解了。
沙優以一種平靜到可怕的態度看待周圍一切事情。
沒人知道……
哪怕正好從沙優面前走過，用憐憫同情的目光看了她一眼還送上一瓶礦泉水和一包餅乾的工作人員也想不到這個樣貌乖巧可愛的少女正默默期盼着像這樣的災難能夠一直持續下去。
就在這時。
充斥在空氣中的哭聲。
瀰漫開來的悲傷和焦躁的氛圍。
人與人之間的交流。
……消失了。
並不是突然消失。
而是如同積雪在炙熱明媚的陽光下消融化作水，繼而蒸發。
夏季的平靜是酷烈的。
這種酷烈的氛圍不該出現在死氣沉沉的避難所裏纔對。
但就是出現了。
原因在於一直不斷放映災情、公佈各項數據和高官講話撫慰人心的新聞直播間突然切換了畫面。
反常識的畫面。
反常識的光景。
給避難所裏的所有人帶來了反常識的視覺衝擊。
“那是……開玩笑的吧。”
沙優旁邊的工作人員手裏物資掉在地上，一臉呆滯地看着大屏幕，身邊的人也沒有理睬地上的物資，表情、反應完全一致。
連沙優也不例外。
在海流劇烈衝擊下所拍攝的水下畫面不住搖晃，但仍然可以看見那大得讓人絕望的巨型漩渦還有……騎着虎鯨的男人！
置身於漩渦外圍，理論上旋轉力量最強的區域，迎着比世界最大瀑布還要寬闊的渾濁海潮逆流而上，縱使被擊退了一圈又一圈，也還是不知疲倦般的激戰。
每一拳都打得海水炸裂，肉眼可見的波紋激盪開來，其聲勢不亞於真實性的水下爆炸！
一部分流動旋轉的力量被抵消，污濁的海水像是得到淨化一般，亂七八糟的穢物被強而有力的拳壓吹飛，一團團白色的水花激濺環繞通紅佈滿鮮血傷口的身軀，散發着一種神聖的壯烈感。
每一滴飄揚的鮮血都是那麼的與胁煌涑庾排c現代格格不入的原始氣息，蘊含着常人難以理解的熱量和鬥爭心。
“人”的要素淡薄到了極點，更像是站在生物頂點，作爲生物所擁有的一切暴力的集合體，與站在非生物頂點傉，代表非生物所擁有的一切暴力的集合體發起一場對等的……“決鬥”！
那種不可思議的魄力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一清二楚，視覺帶來的衝擊，驅散了身心的陰霾。
就像之前所說的酷烈陽光，不由分說融化了死氣沉沉的氛圍。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這也是……破壞一切的做法。
與海嘯沒什麼兩樣。
實際上，災民們的確瞳孔地震，身體顫抖不已，像是看見自己的家園被摧毀，親人慘死的景象。
但……不是的。
因爲沙優的內心也並不平靜。
期盼災難持續下去的她看到有人試圖瓦解災難，理當會感到失望和生氣纔對。
但在那不可思議的魄力面前，所有念頭，無論好的還是壞的，全都煙消雲散了，完全沉浸在了對於見證生命奇蹟的感動之中！
無比純粹的感動，甚至掩蓋了對於海嘯的憤怒，以及有人幫忙復仇所帶來的激動。
求生欲其實一直都在平時的日常生活當中默默發揮作用。
重視着眼前的目標，未來的理想，卻絲毫不知道所謂的目標和理想，以及努力打破困境，突破當前限制的原動力儼然是“求生欲”。
每個人的想法各有不同，但都擁有求生欲——名爲“活下去”的共同追求。
現在，有人站在和他們相同的立場，去試圖打破大自然的限制，獲得更多的生存空間，成爲地表上第一個……真正獲得完整自由，不受約束的生命。
讓全體生命的共同追求由“不可能”化作“可能”。
僅僅如此。
便讓陷入困境，求生欲勃發的災民們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不知持續了多久，可能幾分鐘，可能十幾分鍾。
有人突然說了一句話。
“那漩渦……是不是變慢了？”
沙優猛地回過神仔細一看，確實變慢了，以混雜在海流中的殘骸移動速度作爲參照物可以明顯看出旋轉流動的速度在下降。
周圍人也發現了，氛圍一瞬間變得熱烈了起來。
可能他們自己也說不上來爲什麼這麼高興，但總之就是像戰勝災難的壯舉有他們一份似的滿心歡喜。
“啊！”
忽的，有誰發出一聲驚呼。
不，不止一聲。
也不只有這裏。
許許多多的民卸荚谶@一瞬間發出驚呼。
連正在水下拍攝的出入苦多郎都雙手一抖，暴露了內心的動搖。
也難怪。
變故出現了。
作爲哺乳動物的虎鯨和人類一樣是用肺來呼吸，這也決定了需要偶爾上浮攝入新鮮氧氣。
體積越大需要的氧氣越多。
被林伽踩在腳下的這頭難得一見的超大型變種虎型並不只是來玩水的，它承受的壓力同樣不小。
努力在海流沖刷中保持平衡，起到一個穩定的“立足點”作用，讓林伽得以專注於攻擊，節省許多體力，可以像在陸地上那樣藉助地面，輕而易舉的打出動力鏈完整的猛烈一擊。
從林伽雙足傳遞而來的重壓，不僅不會對它造成傷害，還能幫助它下潛，不被螺旋上升的海流衝到海面上去。
但苦苦抵禦了十多分鐘的海瀑衝擊，其中夾雜着數不請的殘骸，不可避免地對它的皮膚造成劃傷，氧氣耗盡的同時，體力也枯竭了，遍體鱗傷的身體失去平衡，直接被海流無情沖走。
林伽收回雙腳，扭頭看了眼虎鯨，便收回目光。
不出意外會被海流送上海面，然後隨着波紋浪潮，像一艘飄在海面上的小船似的推得遠遠的，送上沿岸，在那之前大概能恢復一些體能擺脫海浪的裹挾，暫時無需擔心。
反倒是他。
在許多人看來沒了虎鯨幫忙很快也會被沖走，但林伽在海中靈活程度遠超常人想象，海水的密度對他來說，也是可以稱得上是“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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