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申武龙
就像男人看着挖掘機勞作都能呆呆看上一整天。
突然，林伽走到來時通過，但已經被走廊封死的牆壁面前，雙臂張開，形同摟抱前的預備姿態，可慢慢握緊的雙拳昭示着即將展開的東西，並不是那麼溫柔的東西。
看着那不斷跟隨地面搖晃而搖晃的下肢和穩如泰山的上身。
這個架勢不存在於任何古流武術之中。
歷史上也未曾出現過。
即便如此……
在場的五名武術家也能一眼看穿這個姿勢背後的用意。
因爲那實在太純粹了。
純粹到不可能看不出來的程度。
林伽通過雙腳與之共振，使得整個人與腳下這片大地達成一致步調。
換言之融入地震，成爲地震的一部分。
令人型天災這一形容變爲了客觀事實！
原始人加入遊戲 : 52.地震之拳
某年某月，天朝寶島某個無人沙灘。
年僅十歲的二階堂蓮正在扎馬步。
遠超年齡的老練。
會讓歲數大一輪的武術家看到後汗流浹背，羞愧難當。
他就像木樁一樣牢牢立在地上，但也不是完全靜止不動，仔細觀察可以發現四肢關節、腰胯都在以一種難以覺察的幅度搖晃。
面對突如其來的外力，身體如同柔軟的海綿吸收，然後把衝擊力轉移到腳底地面，避免自身不會被強行擊倒。
很難想象吧。
這樣一個體重不到百斤的孩子，僅憑一個姿勢，便能無視成年人的推搡和拳腳。
但這種在外行人看來神乎其神的表現，卻絲毫不被旁邊上了年紀的老人——『天狼小磺按旁谘垩Y，甚至還不加遮掩的嘆了口氣。
“淨耍些小聰明啊。”
邊說着便走上前。
少年二階堂蓮臉色大變，暗自繃緊神經，警惕着來自師傅的攻勢，他太熟悉師傅這套做法了。
果不其然。
前代冷不丁地動手了。
縱使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注意到了師傅伸腿低掃的動作，可是……無論如何也擋不住！
少年瞬間失去重心摔倒在地，呆呆仰望着師傅。
“我的動作很快嗎？”
老人問道。
二階堂蓮搖頭。
“那我的力量很大嗎？”
繼續搖頭。
“那你爲什麼擋不住嗎？”
“……”
二階堂蓮沉默了一會兒，緩慢搖頭。
並非否決，而是在承認自己的無知。
老人指着不遠處隱隱可見輪廓的高樓問道：“你覺得我一腳踹上去那玩意會倒塌嗎？”
“人怎麼可能做到這種事！”
“是啊，那如果把我的體型放大到和那玩意一樣大呢？”
“這個……應該能吧？”
這回輪到老人搖頭了。
“——做不到的。”
“也許我可以一腳把它踹得稀巴爛，但我絕不可能把它絆倒，原因在於……它已經和我們腳下這片土地合二爲一了。”
“合一……武術家是一種貪婪的生物，肌肉、速度、技巧、重心乃至呼吸……所有的一切都想着去利用，最終把它們整合在一起……這時，這個集合體將會被賦予一個新的名字，你知道是什麼嗎？”
二階堂蓮迷惑搖頭，但眼中透着濃烈的好奇心。
像是被這份純粹的好奇心觸動，老人微微一笑：“是『功力』啊。”
“？！”
“武術家的一切鍛鍊歸根結底都是爲了掌控自身，成爲自身之神，神具有平息紛爭的力量，即爲無所不能之力，達到這種境界的武術家，可以說是最強的。”
“扎馬步，也是爲了達到這一境界而被開發出來的“基本功”……你明白這意味着什麼嗎？無視流派、理念種種差異，只要是武術家就一定要練，往死裏練，因爲這不是某某流派的基本功，而是武術的基本功，是拳術之祖、萬宗源流。”
“人類離不開大地，而大地又承載着世間萬物。”
“是以，若能與大地合一，就能通過反作用力，感受着承載世間萬物的力量，配合技巧，對自身加以調整，向其靠攏。”
“其結果……便是整合自身上下所有力量，隨時都能全身心爆發打出最猛烈的一拳，也就是『發勁』。”
“『發勁』亦是所有武術的基本功，懂了嗎？掌握一些流派技巧、奧義根本不算什麼，武術家就要練‘武術’，別把『天狼拳』的名頭看得太重了。”
“專注於扎馬步和發勁這兩項基本功，那些從來沒碰過的，看起來神乎其神的奧義隨便耍幾次就會了。”
老人摸着鬍鬚，表情不屑一顧。
“可是師傅，人不可能真的紮根地底，與地面融合，那充其量是想象力罷了。”
二階堂蓮不服氣反駁道。
“實際上遇到搖晃不斷的地面，或是處於水面上、半空中這些客觀因素，以人類的體重，還是會受到影響的。”
“我就見過一個出海的武術家在船上根本站不穩，因爲船體時不時就會突然像消失一樣的下沉，而人類的腳底又沒有粘性。”
“所以說還是得保持身體的敏感性，只要練到『發勁』的境界，站在地上能打，飛到半空也能打，也就是說練到了『發勁』之後不再需要扎馬步了，這時候鍛鍊追求比『發勁』更強大的基本功。”
“沒有哦。”
“啊？”
“沒有比『發勁』更強的基本功了。”
老人語氣淡漠。
“扎馬是無數樁法的原型，不同的樁法有不同的作用，但目的都是爲了增進功力。”
“而扎馬步這一原始樁法的作用則是純粹了爲了增進功力，即爲“勁”，『發勁』指的就是打出這份力量。”
“那些拳法技巧，也不過是針對不同情況開發的衍生物，本質上還是『發勁』。”
“所以扎馬步，要像樁法一樣練到死爲止。”
“是！”
二階堂蓮被師傅這口吻嚇得一個激靈連忙爬起來繼續扎馬步，但老人瞅了眼又搖了搖頭。
外人眼中的少年天才，未來註定會在武術界留下名號的逸才，在他看來簡直是朽木不可雕也。
“算了……能把『天狼拳』傳下去也成吧。”
“但是話又說回來，你剛剛說的那種情況，倒也不是沒有解決辦法，人的的確確可以在那種情況穩穩站在地上。”
“誒？”
“用武術辦法應該叫做意念合一吧？用心去感受外界變化，順勢而動，攻擊地面。”
“攻擊……地面？”
沒理會少年的震驚，老人自顧自往下說：
“據我所知亞洲有一門叫做『珍意六合拳』的拳法，可以打出最爲剛猛堪稱亞洲最強的『發勁』。”
“這門拳法的習練者可以是身嬌體弱的小姑娘，也可以是膀大腰圓的壯漢，但『發勁』效果都是一樣的駭人聽聞。”
“原因就在於擅長‘震腳’，以類似攻擊的方法破壞地面，其反作用力會隨着全身力量一併打出。”
“這就很可怕了，一般的『發勁』是是哂萌砹α浚麄儏s先是攻擊地面，反作用力等同於他們的打擊力，這份力量疊加下一次『發勁』，等於一次打出相當於兩次『發勁』的傷害。”
“這樣一來縱使是身嬌體弱的小姑娘，也能輕而易舉打出相當於自身體重、身高兩倍的人的全力一擊。”
“攻擊地面……就像與敵人纏鬥，地面去哪兒，你就去哪，提前捕捉其動向，隨之而動，任憑其如何搖晃也擺脫不了你，可不就黏在地上一樣嗎？”
“哪怕山崩海嘯你也能牢牢釘死在地上……開個玩笑，人類怎麼可能對抗得了天災呢，不過我一直有個設想。”
“既然能夠藉助反作用力強化『發勁』，那如果地面本身就在向上釋放傳遞力量，比如說‘地震’……那是不是就能借助其力量，打出媲美天災破壞力的一拳呢？”
“會死的吧！”
二階堂蓮目瞪口呆，儘管他年齡較小但也知道這是多麼荒誕無稽的事情。
“哈哈哈……是啊，與地震意念合一，難度實在太高了，震動次數快到讓人反應不過來，根本做不到。”
“就算做到了，也會像倒塌的房屋一樣被震壞吧。”
“不過……”
老人忽然話鋒一轉，望着之前拿來舉例的高樓，幽幽道：“人畢竟不是房屋啊，雖然房屋看起來很堅固，又有地基，但也缺乏柔軟和彈性啊。”
“況且，人懂得思考，擁有真正的意念，再狂暴的力量到了身體裏，理論上都存在着得到控制的可能。”
“不如說……武術家也好，格鬥家也罷，本來就是一直在做這種事。”
“之所以辦不到只是因爲能力不足……真羨慕那些動物啊，在災難來臨前便能提前察覺，我們這些武術家要是能足夠的感知力的話嗎，我也想試試看自己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不，光有感知力還不行，還得要有足夠的反射神經……唉，困難重重，把這些話忘了吧，這個設想不能叫設想，應該叫幻想，這不是人力能辦到的事。”
“師傅。”
看着師傅興致缺缺的表情，二階堂蓮沒忍住好奇心：“那要是真的能夠藉助地震力量打出『發勁』會怎樣？”
“不知道……但你大可試想一下自己和五十公里以上的震源所在地——地幔融爲一體，那時的你眼中，地表所有人都如同灰塵一般輕盈，你會以每秒三十公里，與地球自轉速度相同的拳速毆打對手……雖然比喻不大恰當，但結局總歸差不多~”
……
師傅。
你的設想……並不是幻想啊！
二階堂蓮雙眼瞪到最大，不願錯過接下來的每一幀畫面，腦海中回想起童年與師傅的交談，一時間思潮澎湃。
用不着強迫自己去配合地震。
也用不着像扎馬步那樣，細細體會地面反饋回來的力的觸感。
合一？
意念合一？
錯了，都錯了啊！
想象着雙腳紮根大地，不如直接把雙腳埋進地面。
試圖捕捉地震幅度，不如直接置身於地底。
兴知地底震感小於地面震感。
高處搖晃的，比地處更爲劇烈。
這都是因爲力量在末端釋放，猶如甩鞭子一樣爆發出來。
捕捉、降伏這種力量何其困難！
一不留神便會被反傷。
在地底就不一樣了。
存在於地下三十米的這個空間本身前後左右上下都在劇烈搖晃着，和站在地面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震動透過身體，釋放到地面上的過程相對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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