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土
莉可琳娜：“我沒這麼說！”
狠狠地吐槽了之後，莉可琳娜的表情又恢復了平靜。
“安伊，我發現了。
我們眼中的哥布林，和哥布林眼中的我們……
都一樣對吧？
“它們屠殺人類，我們也屠殺哥布林。
在劍之惡魔的城市也一樣，我們都是在殺着魔族的平民。
剛纔……你和米露可說的話，我聽到了。
“你說得對，我們只有不死不休。
因爲戰爭已經開始了。”
安伊：“從哪裏開始聽的。”
莉可琳娜：“米露可說要出去找東西開始。”
安伊：“根本沒睡着是吧。”
莉可琳娜：“差點睡着了。”
安伊把話題拉回來：“不死不休只是我的看法。
那，你這麼想的原因呢。”
莉可琳娜嘴角微微彎起：“我一直認爲，我在做正確的事情。
我在爲了保護人類而戰，所以我是正確的。
可是……
“我發現，我們的戰爭沒有對錯。
只有死或生。
如果不去討伐魔族，死的就是人類。
“戰爭已經開始了。
所以魔族也只有一個選擇。
不殺人類，被殺的就是它們。
這就意味着……
這場戰爭，必須打到其中一方徹底失去抵抗能力，纔會結束，對吧？”
“嗯。”安伊點頭，“如果我們不挑起戰爭，最後人類的結局也只有滅絕。
我們沒有選擇。”
或許有人會抱着“不發動戰爭就不會有人死”這種想法。
但發動戰爭的前提，是因爲十年後人類必定會滅絕。
如果不去戰鬥，那人類就只剩下兩個選擇——
早點死，和晚點死。
戰鬥的話好歹還有一線生機，總比什麼都不做等死好。
莉可琳娜沒有說話，而是轉過頭看向窗外，沉默了許久。
好一陣，她才晃了晃腦袋，苦笑着說：“安伊你說得對，我累了。
有好多好多要考慮的東西呢，但是隻能想到個大概，多想一點就會覺得大腦轉不過來，像是被什麼東西蒙上了一樣。
是該休息一下才行。”
“嗯，睡會吧。”安伊說。
“安伊，有件事想要拜託你。”莉可琳娜說。
安伊（即答）：“不行。”
莉可琳娜：“我還沒說吶！”
安伊：“外面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沒時間陪你睡覺。”
莉可琳娜：“這次不是讓你陪我睡覺啦！”
安伊：“好，說吧，我盡力。”
“嗯，那把外套脫下來吧。”莉可琳娜微笑道。
“要做什麼。”安伊一邊問，一邊照做，脫下了外套。
“嗯……別動就好。”
莉可琳娜說完，從牀上下來，走到站在牀邊的安伊身前，雙手環在他的腰上，抱住了他。
“……好暖和。”莉可琳娜將臉埋在安伊胸前，抱得更緊了些，低聲道。
看着身前只穿着單薄裏衣的少女，安伊沒有動作，只是讓她這麼抱着。
“有什麼意義嗎，這樣做。”安伊問。
“嗯……能感覺到……我們都還活着……”莉可琳娜小聲微笑道。
“是嗎。”
脫下外套，是爲了方便感受到體溫啊。
屍體的冰冷，估計把她嚇壞了吧？
莉可琳娜其實很少直麪人類的死亡，大部分時候她都是和其他三人一起作戰。
哪怕是經歷過規模稍微大一些的戰役，莉可琳娜也是在討伐BOSS的隊列當中，不會和清理普通怪物的勇者在一塊的。
即便有傷亡，信徒們也會迅速安置好。
也就是說，雖征戰數月，但像是這樣有大量勇者死在莉可琳娜面前的，還是頭一回。
特別是……認識的勇者死在自己面前。
「要復活她嗎？」
這是安伊在心中的疑惑，不會直接問出來。
從莉可琳娜的表現上來看，艾迪的死對她來說觸動很大。
安伊知道這場戰役要死人，他雖不會像其他勇者那樣惆悵與悲痛，但同樣會爲每個死去的勇者都感到惋惜。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只復活艾迪一個人顯然是不公平的。
死去的每個勇者後面都有自己的家人，死去的每個勇者都有珍視他們的夥伴，死去的每個勇者……肯定都不想死。
憑什麼能復活的只有艾迪呢？
只因爲她跟聖女殿下多說了幾句話？
不過……
也正因爲她跟聖女殿下多說了幾句話，安伊才覺得莉可琳娜有復活艾迪的可能。
那麼長時間過去了，她還沒復活過任何一個人。
可現在不就是使用這個能力的時候嗎？
至於該如何抉擇，就是莉可琳娜自己的事情了。
突然，安伊感覺懷裏的少女渾身一軟，他下意識伸手將莉可琳娜抱住。
保持着這個動作愣了一陣，安伊才意識到，她已經睡着了。
或許是因爲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極致，總算放鬆下來，就像是崩斷的琴絃，很快就睡了過去。
安伊沒有多留念莉可琳娜腰肢上細膩軟滑的手感，將她放在牀上蓋好被子。
從旁邊的衣櫃裏找了幾件尺寸合適的衣服丟在被子上，又抱起放在旁邊被紮成一團的聖女服。
他推開門，離開了房間。
房間外，米露可已經停止了哭泣，不過她沒有像小孩子那樣大哭着睡着，而是紅着眼睛坐在走廊上。
“聖女殿下已經睡下了，你要休息一下嗎。”安伊問。
“我……留在這裏保護聖女殿下……”米露可低聲道。
“嗯，那拜託了。”
安伊沒有多言，只是默默地下樓，離開了房子。
走到街道上，這邊的建築都還算完整，光是走在小街上甚至感覺不到這是戰後的城鎮。
但是沿着小街，走到外面的大道上，往朝着城鎮外的方向看，就會看到一座又一座完整的建築前方……
是一眼看不到頭的廢墟。
雨還在下，不過不是大雨，只是灰濛濛的天飄下來的細細的雨，像是恰好給城鎮蓋上了一層薄幕。
廢墟上是各種體型的哥布林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房屋的碎片當中，空氣中瀰漫着奇怪的氣味，說不出的腥臭。
偶爾能看到三三兩兩的勇者在廢墟中移動，有些是在翻找着什麼，有些是在察看有無存活的漏網之魚。
如果有普通人還待在城市裏的話，估計會感慨；
就只是這三三兩兩的勇者，居然能戰勝如海潮一般大量的哥布林。
如果讓普通人類來鎮守的話，估計出動一個國家最精銳的軍隊過來也沒用吧？
其實類似的場景，安伊也見的不多。
畢竟他前世是一直在魔族的領土中游走，在人類城市的時間反而少。
抱着染血的聖女服，安伊前後看了一眼，突然有點不知道該去向何方。
這時他突然感受到了那些在廢墟之中尋找夥伴遺體的勇者的感覺。
抱着死者的遺體，真的會難以抉擇。
是該去埋葬，還是找到他們的家人呢？
哦，不，眼前的難題是，該把他們放在哪裏呢？
感覺留在哪裏都不合適，只能抱在手裏，因爲……
不想把他們當成物件一樣擺着啊。
去到後援部隊所在的地方，那裏有信徒在，順帶一提，信徒中也是有勇者的，雖然不多就是了。
後援部隊現在應該是最忙的時候，要醫治存活的勇者，要繼續提供食物，甚至還要爲勇者們進行心理疏導。
不過安伊到的時候，還是有信徒迅速地迎了上來。
“劍之勇者大人，這是……？”對方一眼就認出了安伊手中的聖女服。
“斧之勇者的遺體，上面的血也是斧之勇者的，聖女殿下說要一起安葬。”安伊簡單地解釋。
信徒一愣，然後點點頭：“好的，劍之勇者大人，交給我們妥善保管吧。
我們會在聯繫到斧之勇者大人的家人之後，安葬好斧之勇者大人的。”
“安葬在哪裏。”安伊問。
信徒回答：“通常會根據家人的要求，安葬在故鄉，或者永遠城爲勇者大人們準備的公墓。”
“如果可以的話……
在小鎮重建之後，在鎮裏修築一塊紀念碑，刻上他們的名字吧。
他們是城市的英雄，也是人類的英雄。”
安伊看着信徒，說道；
“他們應該被記得。”
信徒腦中嗡地響了一聲，眼淚止不住地湧了出來，他雙手顫抖着接過染血的聖女服，沉聲道：
“是，劍之勇者大人！”
其他勇者聽到安伊的話，終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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