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本无尘
“哦哦!本王的友人啊,你終於回來了!”吉爾伽美什眼睛一紅。
近半月,半個月啊!
半個月時間裏,吉爾伽美什幾乎每天都被泥板堆積成的小山給淹沒,好幾次險些被砸死···有些誇張了。不過這半個月時間中,吉爾伽美什能切實感受到,自己的身體精神狀態一天不如一天,每次合上眼睛時,隱約能感受到附近有什麼東西等待着。
他懷疑那是等着帶走自己靈魂的迦魯拉靈。
如今,總算把亞瑟給盼回來了。也就是說,那處理不完的工作,不用再自己一個人···好吧,看友人的眼神,接下來也需要他一個人處理。
終究是本王扛下了所有。
但吉爾伽美什沒有怨言,反而有些期待。
自己辛苦了這麼久,亞瑟會怎樣獎勵自己呢?
不由得,他再次深情的開口:“本王的友人啊。”
這短暫的言語中,蘊含了濃厚的期盼與情感。甚至近幾日來,看吉爾伽美什越來越不爽的西杜麗,眼底的嫌棄霎時也散去了不少。
真是令人感動的純粹友誼···個鬼呀!
如果不是你眼淚從嘴裏流出來,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哪裏吸溜口水,本王差點信了好嗎?!
亞瑟嘴角微微抽搐,回到烏魯克的好心情頓時消散一空。
他越過吉爾伽美什,絲毫沒有理會的意思,直接走向王座坐下。
彷彿刻意迴避似的,將目光投向一旁的西杜麗。
“西杜麗,本王之前把計劃,和你也說了不少。如何,在本王離開烏魯克期間,有認真想過嗎?”
“抱歉,王啊。”西杜麗受寵若驚似的欠身行禮:“恕我愚笨,無法理解您猶如深淵般的無盡智慧。”
“好了,西杜麗。形式上的東西,就不必了。本王就直接說吧,這次帶回來的,是好消息哦。”亞瑟微微一笑。
雖然很嫌棄吉爾伽美什,但他不介意分享喜悅。
原原本本將庫撒之行的經過完整道出,頓時引得吉爾伽美什拍手叫好。
“呼哈哈哈哈,不虧是本王的摯友!”黃金之王大笑着驚歎。
“因爲冥府永遠暗無天日,所以索要太陽神沙馬什的權能。因爲鮮花無法於冥府生長,所有索要植物之神杜穆茲的權能。因爲冥府的寒風冷冽,所以奪走風神恩利爾的權能。因爲製作槍檻太過勞累,所以要求諸神不斷向冥府提供神力。因爲冥府寂寞,所以要求扎巴巴等一性谝葬岢蔂憣偕襁M入冥府供其支配。”
這就是艾蕾向安努索要賠償中最主要的幾項。
“埃列什基伽勒麼,之前沒有見過,這次本王記下了。雖然也是雜修,但確實和其他雜修不一樣。另外,吾友啊,果然在玩弄陰衷幱嫹矫妫退阒T神也只能老實當你的提線木偶,不愧是本王的友人!”
吉爾伽美什讚歎不已,面上甚至有些癲狂。
亞瑟瞥了這傢伙一眼,姑且當做誇獎聽了。
另一旁的西杜麗,露出詫異表情。
雖然現在相當嫌棄這傢伙,但不得不說,一直待在吉爾伽美什身邊的西杜麗,將這位王者的行事風格摸得相當透徹。這還是有史以來,吉爾伽美什第一次對一個人,一件事物讚歎到如此程度呢。
即便吉爾伽美什幼年時,頗爲乖巧,骨子裏也有種說不出的傲慢。
而現在,竟爲他人的成就而驚歎到不顧形象。
這不禁讓西杜麗好奇。
“副君,你可何故發笑至此?”
副君?
我堂堂英雄王,淪落到在自己的都市裏被稱爲副君···
吉爾伽美什笑聲戛然而止,可是在亞瑟面前不能有失風度。
於是強顏歡笑,故作淡然的開口。
“哼!今天亞瑟爲本王帶來如此喜悅,便饒過你的不敬之罪。不過西杜麗,你果然還是不懂,差得遠呢。就讓本王告訴你吧,吾友此行收穫有七。”
“第一,自然是明面上,得到了庫撒的統治權,如此一來,烏魯克人手不足的問題就得到了緩解。”
“第二,證明的自身實力,以烏魯克的名義威震其餘城邦。進入冥府卻能平安歸來,並在庫撒宣佈統治權,埃列什基伽勒沒有反駁,庫撒的王死在了冥府。無異於告知世人,吾友在冥府擊敗了神明,而且是冥府的女主人。連死亡都能戰勝,還有何人敢質疑?”
“第三,削弱了諸神的實力。被索要權能的那幾位,可都是地位頗高的傢伙。”
“第四,動搖了神王安努在天界的威信。雖然那羣雜修已經沒有未來,但縱使戰神扎巴巴都應允給了埃列什基伽勒,在那並不存在的未來,要放棄尊嚴成爲從屬存在,現在的天界諸神抱怨可不少,已經和安努離心離德。”
“第五,阿魯魯在暗中拉攏諸神,策劃推翻安努的統治。可就算三大神之一的她,想要做到這一點也及其困難。但經過這一次之後,能夠拉攏到不少神吧,至少被應允要進冥府,和已經分裂出權能的幾個,不會拒絕。”
“第六,自然是爲吾等烏魯克拉攏到了一個強力的盟友,並且讓盟友的實力大大提升,後面用處可不少。”
“第七,安努爲吾友付出了代價啊。付出的越多,一旦遇見要捨棄吾友的抉擇時,就會越是不甘,從而做出錯誤的決定。如此一來,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只會更加方便。”
吉爾伽美什的智慧毋庸置疑。
只是聽說了過程,便聯想到了這些。
雖然不全面,但是全部正確。
亞瑟驀然點頭,認可了吉爾伽美什的言論。
“沒錯,諸神這一次,看上去暫時只是付出了一些權能,可實際上的損失遠比想象中要多。我們的計劃第一步已經成功,接下來,就是第二階段了。”說到這兒,亞瑟不由得笑了起來。
他想起了自己離開冥府後,安努立即傳達的關切,以及和亞瑟確認計劃‘第二階段’時,感受到的放鬆感。
這時,從邊境傳來的泥板,終於抵達烏魯克。
第二階段,已然開始。
030:芬巴巴
想要統一人類,統合信仰並將之推至頂峯,需要經歷三場劫難。
人禍。
地災。
天罰。
而此時,亞瑟與諸神約定的計劃第二階段展開了。屬於地災的劫難降臨到此世的人類身上,居於遠古森林的魔物,已然甦醒。
當然,這是對諸神的一套說辭。
實際上,這場三劫的作用,是使得人類達成驅逐諸神的基本條件。
而地災的正體,其名爲——魔獸芬巴巴。
其爲森林的守護者,美索不達米亞大地上最強的魔獸。
魔獸?
區區一頭魔獸而已,能造成什麼危害?
要知道,人類的神祕對於野獸是有明確等級劃分的。根據個體持有的神祕,分別以冠以野獸、魔獸、幻獸、神獸(龍種同格)的等級。
所謂魔獸,說到底是擁有魔力的野獸罷了。
在這人與神共存的時代,區區魔獸而已,用不着神出手,僅僅幾個人類士兵就能輕鬆將其殺死吧。
然而,實際上呢。
誰會那樣想?
誰敢那樣想?
那是怪物中的怪物,魔獸的王。因爲自身性質,類別被劃分爲魔獸。可一舉一動造成的破壞,絲毫不亞於任何神獸的強大。
那是絕對接近神獸,乃至超越神獸的怪物!
“說起來,就在那片我被創造出來的森林,你我初次交戰的地方,芬巴巴就居住在哪裏啊。在此之前就知道那頭最強魔獸的存在,可真沒想到,危害竟然大到如此地步。”
臨近森林的要塞城牆上,亞瑟嘆息着什麼,對身旁的黃金之王說道。
也對。
只有這般存在即天災的強敵,纔有資格以吉爾伽美什史詩中英雄王最大的功績之一被記錄。
“呼哈哈哈哈哈!吾友啊,感到害怕了嗎?接下來就要面對最強的怪物,如果你害怕的話,大可以依靠本王。”吉爾伽美什則表現得嗤之以鼻。
對此,亞瑟沒有爭論。
他緊盯着城牆外,死去的森林草木,枯竭的溪水河道,整個大地彷彿都在發出悲鳴。
神代的精髓,蘊含濃郁真以太的大氣及環境,正以一種十分恐怖的速度被抽取。那就像是一種腐蝕萬物的猛毒,從森林中的魔獸之王身上不斷溢出。
一切都會死去。
植物、動物,受到的衝擊尤爲嚴重。
畜牧羔羊沒有青草可食,河流的水不再清澈,空氣中也瀰漫着侵蝕人們性命,帶來疾病的毒素。
這還僅僅只是與諸神約定,被守護着的烏魯克城邦內的現象。
其餘城邦的處境,只會更加慘烈。
“你有什麼好擔心的,不是和那羣雜修約定了麼,這場災難不會奪走任何一個人類的性命。”吉爾伽美什貌似理解了亞瑟的不安,如此說道。
“啊,我知道,吉爾,我全部都知道啊。”
亞瑟嘆息着點頭。
災禍確實不會奪走人們的性命,卻會帶來比死亡更加恐怖的痛苦。
而造成這一切的亞瑟,內心卻忍不住的感到自責與憐憫。他知道自己沒有這個資格,對此刻的自己感到噁心。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在不列顛造成饑荒的時候,是如此。
如今還是這般。
似乎沒有任何成長。
他討厭這樣的自己,卻又不得不接受並堅持。因爲一旦連這種不應該擁有的憐憫情緒都失去的話,如果那一天到來,也就證明,他的身份不再是人類了。
沒有多說,亞瑟拍了拍吉爾伽美什的肩膀,下了城牆。
“走吧,去討伐肆虐大地的魔獸芬巴巴。”
吉爾伽美什沒有安慰。
兩人一同走進森林。
到了深處,見到匍匐在地面,怒吼宣泄痛苦的巨大魔獸。
體表覆蓋着鱗甲,巨大的利爪揮動間破壞無數宛如摩天高樓般粗大的樹木。雙眸猩紅,已然因詛咒帶來的痛處,精神狀態陷入了癲狂。
這頭最強的森林守護者,變成了破滅萬物的破壞者。
何等諷刺。
“吼——!!!”
怒吼聲掀起颶風,吹得泥土砂石漫天。
恐怖魔力穿透大地,整個森林劇烈顫動着。
“哼!已經淪落成沒有理性的狂犬了麼?雖說本就是野獸之流,但持有最強魔獸之名。你辜負了本王之前對你或許還殘存一絲理性的期待啊,芬巴巴。”吉爾伽美什嘴角裂開殘忍的笑容,頓時解放天之寶庫,就要開始理所當然的戰鬥。
只是這時,亞瑟阻止了他。
“等等,吉爾,我想···他並未辜負你的期待。”亞瑟面色複雜的上前,朝芬巴巴走去。
這舉動危險至極。
即便是諸神創造的最強兵器,泥人之軀在芬巴巴面前還是顯得太過渺小。
無論是芬巴巴猙獰的獠牙,還是連大地都能撕裂的利爪,都能輕易將亞瑟撕成碎片。甚至只要抬起腳踩下去,也能夠使亞瑟直接重傷吧。
這讓吉爾伽美什不得不緊張起來。
好似威脅一般,更進一步的解放了寶庫。
可是轉念,吉爾伽美什不禁自嘲。面對一頭毫無理性的野獸,武力威脅有什麼用,刺激對方的獸性嗎?
但吉爾伽美什沒有因此放鬆警惕,隨時準備用最強攻擊轟到芬巴巴身上去。
然而,下一秒。
亞瑟走到芬巴巴面前,伸手輕撫魔獸的鼻樑。其舉動無異於拿着木棍挑釁雄獅,連吉爾伽美什都爲亞瑟捏了把汗。可是雙眸早已被狂暴支配的芬巴巴,卻沒有攻擊亞瑟,反而奇蹟般的平靜了下來。
暴虐的怒吼變成低鳴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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