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本无尘
對於這些,阿爾託莉雅懶得理會,她正皺着眉頭,一次又一次重複詢問面前士兵相同的問題。
“你確定消息沒錯,傷亡到底多少,敵人的情況如何?”
“殿下,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方戰死16名士兵,傷48,全都是士兵,騎士們沒有出現傷亡情況。俘獲撒克遜人約計六千,逃出去的不到百名。”士兵也有無奈的回答。
一次又一次,這都回答了八遍了吧。
金髮少女面色變得微妙。
四千對一萬,人數上的絕對不利。甚至她都做好了,一有壞消息傳回,就立即出發,去前線接應亞瑟的準備了。然而如今卻告訴她,亞瑟贏了,不僅大勝,而且將損傷控制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些,讓阿爾託莉雅從開始的質疑,變成了如今的不服輸。
熟識阿爾託莉雅的人都瞭解,這個小女孩,比任何人都要強,好勝心一旦被激起,就會變得不可收拾。甚至有時候作爲對方老師的梅林,也會被接連不斷的挑戰,弄得不勝其煩。
如今正是那種情況。
“如果我有機會的話,肯定也可以······”阿爾託莉雅碎碎念着。
大概的意思就是,我上我也行。
沒有經歷過失敗的她,並不覺得自己會比亞瑟要差多少。雖然一直被梅林教導,但那僅僅是夢境中,即便模擬的再真實,也不會成爲現實。在夢境中無論失敗多少次都有重開的機會,而現實沒有。
顯然梅林沒將這個道理教導給她。
不過阿爾託莉雅上陣,倒也真行,只是做不到控制傷亡。
“哼!你真覺得你有那本事?”摩根在一旁不屑嘲諷。
近段日子兩姐妹相處的一直不是很好,相互看不順眼。
阿爾託莉雅因爲摩根的名聲,對其有很深的戒備。而摩根,也討厭阿爾託莉雅。自然,作爲沒見過幾面的陌生姐妹,不是討厭阿爾託莉雅本身,而是厭惡對方的命撸约盀跎獜娂拥囊庵尽�
特別是在阿爾託莉雅表現出想同亞瑟比較時,這股厭惡就會尤爲明顯。
“爲什麼我就不行?”阿爾託莉雅不忿反問。
“怎麼就可以了?!”
“怎麼就不行了?”
“你是小孩子嗎?”
“纔不是,我只是擁有能力!”
“但你的老師似乎不這麼覺得呢。”摩根呵呵一笑,指了指角落,便向着大門走去。
她纔不想和這沒品的村姑糾纏呢!
阿爾託莉雅順着摩根指的方向看去,頓時一臉錯愕。只見梅林正蹲在角落,面對着牆壁,神經兮兮的低聲傻笑,那種笑容······嗯,很噁心。
“有意思,有意思,實在太有趣了——”
“梅林。梅林!”
“啊?”
“梅林,你在幹什麼?”
“哎呀呀,影響到你了嗎?不需要在意我喲,只是普通的魔術研究,很快就會結束。”梅林面不改色的糊弄道。
“是···這樣啊。”阿爾託莉雅面色怪異,退後幾步躲開了梅林伸過來的手,道:“姑且還是注意一下形象比較好哦,梅林。”
丟下這一句,少女迅速跑開。
實在太丟人了,即便不怎麼在意這些的阿爾託莉雅,一時也不願和梅林待在一起。
注視着阿爾託莉雅的背影,梅林有些困擾的敲了敲眉心:“這孩子,終於到叛逆期了嘛。”
被打斷了一下,他也沒了繼續觀察的興趣。
突然,他注意到了和自己一樣,待在另一處角落的身影。
“何其愚蠢的傢伙。”
德萊文面無表情,冷冷盯着在城堡大殿暢談未來的貴族們,就像是在注視一羣無知的螻蟻般。
“明明手上都有着相當的籌碼,卻從未正確使用。拒絕了陛下最後的仁慈,居然還厚着臉皮渴求已然被自己親手斷絕的未來?你們的未來早就被切斷了。”如此呢喃着,他翻開了手中的記事本。
沒錯,用紙張做成的記事本,跨時代產物。
咳咳,言歸正傳。
雖然是第一個效忠亞瑟的貴族,卻一直被戒備。
事實證明,亞瑟的警惕並沒有錯,德萊文是貴族們指派的間諜。
不,這麼說會引起很大的誤解吧。
他回想起第一次與亞瑟的見面。
那是亞瑟剛剛抵達卡美洛的第五天,直接在整個貴族與騎士們的圈子裏,宣稱要效忠的德萊文,有幸得到了接見。對於亞瑟的第一印象,其實並不好。
亞瑟外貌的欺騙性太強,初見面根本無法看出任何身爲王者應有的威嚴。
然而第一句話,便徹底改變了德萊文的態度。
“德萊文·阿斯雷特。聽說你在卡美洛的卸噘F族中,混得不怎麼好。嗯,至少表面看上去如此,倒是個聰明人,懂得自保。那麼,由你安排,‘不幸’被貴族們選上,來到我面前的你,現在心情如何?”
第一句話,便道破了德萊文一直以來的全部。
因爲在貴族圈裏不上不下的地位,加之醜陋的長相,所以混得不如意。
因爲在十年前梅林做出的預言,新王遲早會與貴族階層發成利益衝突,所以製造了混得不如意的表象。
因爲在卑王敗北前,新王無論如何都不會被推翻,貴族們最後定然會忍讓,所以製造了自己被選上,成爲間諜人選的機會。
所有一切都在德萊文的掌控當中,可是亞瑟的眼睛,似乎能輕易看透世間所有的祕密。不管陰帧⒁鈭D,亦或一直以來的僞裝,全都無所遁形。
033:梅林病嬌化?
“王啊,您誤會了,我是來效忠於您,不是貴族派來的間諜。”
德萊文甚至不知道,當時自己是怎麼說出那句蒼白無力的謊言。
亞瑟的回答,讓他面色更加蒼白。
“如果都到了這個時候,那羣混喫等死的傢伙們,還不派一個間諜過來,也就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必要了吧?”
“我···只是受到排擠的小貴族,就算是被派來的間諜,也絕不可能威脅到您。”
“嗯,讓我猜猜,你的任務,是探查我的性格,對貴族的態度,以及對卡美洛內部的首要目標······大概是這些了。有什麼要補充的嗎?而且小貴族麼。呵呵,有時候太過謙虛,就只能永遠謙虛下去,你確定不改口了?”
那一瞬間,德萊文就理解了,自己和貴族們,與亞瑟之間的絕對差距。
雖然事先聽說過,拔劍儀式上發生的事情,不少人對亞瑟存有質疑,但在他看來,那些質疑是何其荒謬可笑。
具備如此智慧的王,不是天選之王還能是什麼?
無論事實如何,縱使他人不認同,德萊文亦堅信,亞瑟纔是真正的卡美洛之王。
也是在那個時候,德萊文首次真心向一個人臣服。
“只可惜,陛下似乎有點顏值控,完全不相信我啊。”回憶結束,他無奈的嘆息一聲。
真心實意臣服,卻因爲長相不被信任什麼的,實在太心累了。這是他頭一次對父母賜予的面容,發出抱怨。明明以前靠着這張臉去奉承,都會打消別人的戒心來着,到陛下面前完全失去效果了啊。
收起心底的小情緒,德萊文看向手中的記事本。
這是亞瑟之前交於他的東西,上面記載了一些計劃,亦是變相的警告,如果過了今日還不臣服,以後便沒有機會了。
“其實不需要這樣的啊,我的陛下。”
翻開第一頁,上面記載了亞瑟來到卡美洛之後的幾道命令。
對於城堡內的調整,德萊文事先便知曉一些,掃了兩眼便略過了。
再往下看,就是不爲人知的動作了。
命令阿格規文及其扈從,分別從各個行業、階級中選出一批人。有無所事事的混混,有新兵與老兵,也商人亦有吟遊詩人等等。
在下一橫,便是這樣一句話。
‘平民沒有學習知識的途徑,因而愚民,無知且不懂明辨是非。可同時也是所謂貴族階級忽視了的力量,然而他們已經忘卻,限制人們掌握知識的初衷,是出於畏懼。其中空隙正是調動矛頭的方法,是爲煽動,是爲民意。’
‘所有傳說起於流言,其真假無人在意,因十人之言爲流言,百人之言爲傳說,千人之言爲史詩,萬人之言即爲真相。我今日說,摩根勒菲善良純真,乃被捲入權力鬥爭的無辜王女,明日十人流傳,後日百人傳之,再往後,我所言即爲真言。’
德萊文看着一愣,這才驚覺,最近已經沒有人稱呼摩根爲妖姬、魔女之類的,也沒有了恐懼。就連他自己,也在不知覺間遺忘了這些。
接着往下看,如上驚人的思想、信息,還有很多條,卻和當下卡美洛發生的事情沒多大關係。
“是陛下佈置的後手嗎?”
往後下來一條,便是今天的事情了。
‘封王儀式定於一個月後,拒絕邀請諸王,同時,潛入諸王領地,散佈亞瑟·潘德拉貢的情報。以諸王對我的不滿,達成撒克遜人襲擊卡美洛的前置條件。’
‘卑王領地與卡美洛相距遙遠,即使勝利也難以歸去,不會主動攻擊。可撒克遜人也是人,有慾望、有弱點,是以,命令間諜潛入,與低階層將領家眷接觸,提供行軍路線、地圖、戰略、計劃。其家眷傳將領,將領報上層,層層傳遞,完成誘導。’
‘卑王伏提庚於十年前大勝後,便沒有主動出擊毀滅不列顛。並非沒有能力,而是謩澑匾氖虑椤8鶕Ω峁┑那閳螅C合推測,伏提庚已經無法移動,但一旦準備完成,其威脅會捲動整個不列顛島。是以此次襲擊卡美洛,卑王不會行動。’
‘襲擊卡美洛計劃有三,細節皆可拆分組合,條條均爲可行,亦均爲死路。引導撒克遜大軍攻擊,以思維外方式奇襲,少勝多並非難事。成功可得到威懾力,撒克遜人近幾年內將失去所有試探機會,不列顛諸王得到警告,卡美洛並非無力,而後等待談判。’
‘再者,卡美洛發展,建立······’
後面的文字,被一種魔術隱去,德萊文看不見。
不過上面這些,已經足夠多了。
而且最後還有一排嶄新的字跡——‘注:德萊文卿,昨日下午,你和你侄子之間事情,讓我非常不滿。我不希望再看到,那種事情發生在你身上。’
“······過分了啊,陛下。”
昨天下午,他的白癡侄子找上門,希望通過他進入亞瑟的近衛騎士團,不過被他拒絕。
這本身沒什麼問題,問題是,見面地點在德萊文的府邸,只有僕人能聽到對話。換而言之,他的府邸已經被自家陛下滲透成了蜂窩。
“哎呀呀,怎麼停下來了?繼續翻下去呀,我可是相當好奇呢。這筆跡,應該是二十多天前寫的吧,真有趣呢,一介凡人依靠純粹的智慧,做到和我這個頂級魔術師類似的事情。看來阿爾託莉雅,是贏不了亞瑟的呢。”
德萊文猛地回過身拉開距離,狠狠瞪向保持着彎腰動作,眼睛放着光的梅林。
看樣子,這貨剛纔用幾乎趴在自己背上的姿勢,一直在窺視。
最重要的是,陛下的所有計劃也被這傢伙看見了!
等等!該不會這也是陛下計劃的一環?
“梅林閣下,擅自窺視別人的私事,未免太失禮了!”德萊文攥緊拳頭,第一次感受到了身爲文官的無力。
雖說可能是陛下安排好的,但···還是好想打死這貨!
“別這麼見外嘛,對於我們的國王,我也很好奇。”梅林笑眯眯的說道。
他是不列顛島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魔術師,近乎神明的存在。在過往時代出現的魔術師中,立於頂點的一人。
給予鮮花生命,給予人類希望,給予未來預言。
這些便是他的象徵,被人歌頌爲——花之魔術師。
然而,那都不是他的真面目。雖然看上去是人類,但其本性,是連野獸都稱不上,類似於昆蟲般冷血,沒有感情的非人。所有一切行爲,既不是出於興趣,也不是愛。而是一種類似於動物本能,世界真理,自然而然的行動,推動事件發生。
因而,對能將這個時代從頭至尾全部讀懂的梅林來講,整個世界無非就是一副畫。
可就算是這樣的梅林,對於人類創造的種種,亦充滿了興趣。準確說,覺得自己應當有興趣,應該渴望理解人類的感情。
就在今天,他覺醒了,一個完全陌生,真真正正屬於人類的感情。
其名爲,求知。
只對特定一人的求知,只對特定一人的特殊。
“亞瑟·潘德拉貢,果然是特別的啊。你,對我很重要,比起整個卡美洛,都要重要的多。”梅林露出彷彿孩童般的純真笑容。
德萊文渾身瘋狂滲出冷汗,總覺得······
“陛下,我好像給您惹麻煩了。”
現在的梅林,可不只是麻煩那麼簡單,完全是想把亞瑟解刨了的架勢啊。
034:好的陛下,沒問題吾王
經過一夜的休息,亞瑟洗漱過後,便如往常一樣,迷迷糊糊地被蘭斯洛特引到餐廳,等待早餐。
不得不說,昨天晚上的經歷,委實令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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