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鎖斬星
說到這裡，得到了想要的基本方向，他起身就準備告辭，打算前往冥神的神殿一探究竟。
步伐尚未邁出，俄摩拉卻突然開口挽留：“等等。”
古元停步，回頭看她。
俄摩拉藉著少女神官的身體徐徐站起，嘴角勾出一抹狡黠的笑：
“何必這麼著急，不如……由我先試著與她溝通一番？”
“或者。”
她目光閃爍，“你若能賦予她可供棲息的肉身，滿足她對物質層面的需求，說不定她就會心甘情願地配合你。”
“畢竟，祂對蘿莉的執念，不過是因為祂是精神體，無法與蘿莉直接接觸罷了。”
古元思緒微頓。
平心而論，在不考慮變數的情況下，確實由別人先行接觸最有效率。
更何況這個世界的冥府，他不知道如何去，萬一不願意見自己……
他低頭想了片刻，終究還是重新坐下，沉聲問道：“溝通需要多久？”
“不會很久。”俄摩拉笑著回應，繼而靠回椅子，姿態慵懶，“但在此之前，你最好還是先回去見一下蘿莉。”
她指了指門的方向：“我能感覺到，她那邊……似乎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雖然不致命，但若是處理不好，可能會影響她收集靈魂的心情與你的關係哦。”
古元的眉頭微微皺起。
確實。
他的感知一直未曾離開門的那頭，銀座戰場上空的“噪音”和蘿莉逐漸升起的煩躁，他都隱約有所感應。
再不回去，由這個世界“主角”所施加的嘴遁之力，恐怕就要將蘿莉說服了。
這種力量在某些情況下，可是比神明的權柄還要麻煩的東西。
思緒既定，他不再猶豫。
“那我就等著你的好訊息了。”
古元起身，看向俄摩拉，算是初步接受了由她先行溝通的提議，但立刻補充了更重要的後續：
“至於重塑或穩固肉身的方法……”
他頓了頓，強調道：“最好先從其他的亞神身上進行試驗，以免發生意外。而這個人選，由你親自定奪。”
畢竟，他對這個世界的亞神，其身體構造與靈魂蛻變機制，還未完全瞭解。
直接拿蘿莉做試驗，風險太大。
“放心。”俄摩拉眼中閃過一抹早有預料的光芒，笑容加深，“我定會找個合適的物件。”
古元深深望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身影微微一晃，就從神殿中消失，徒留一縷漣漪。
……
下一秒，銀座街道。
蘿莉正皺著眉，仰頭望著天空中那架聒噪的直升機。
擴音器裡傳出的語言她完全聽不懂，但那個男人的聲音裡，有種令她不太舒服的“真摯感”。
就像虔盏男磐皆诙告，雖然內容不同，但那種投入的情感是相似的。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殺戮應該乾脆利落，或者帶著愉悅。這種黏糊糊的、試圖傳達什麼的情感，讓她心煩。
就在她考慮是不是該把那架吵人的鐵鳥打下來，讓世界恢復清淨時——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
蘿莉猛地轉頭。
看見突然出現的古元，原本因聽不懂伊丹耀司的話而緊皺的眉頭驟然舒展開來，臉上的不耐也隨之消散。
她臉上綻開釋然的笑容。
“納門洛斯，你終於回來了。”
“事情辦完了嗎？”
古元的視線從高空中那架直升機上緩緩挪開。
伊丹耀司舉著喇叭，僵在半空的姿態，在他眼中一閃而過。
他沒有立刻理會那微不足道的威脅，而是低頭看向蘿莉，溫聲回應道：
“差不多吧，有了階段性進展，正要進行下一步動作。”
他轉而問道，語氣如常：“三千人的魂魄，收集齊了嗎？”
蘿莉眨了眨眼，歪頭想了想，扳著手指算了算，有些意猶未盡：
“還差……大概兩百個左右吧？剛才那些鐵盒子裡計程車兵，靈魂的氣味都很渾濁濃郁呢，質量不錯。”
她說著，還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彷彿回味著甜點。
古元點了點頭，對此不以為奇，輕聲道：“若是接近目標，便不必戀戰，該回去了。”
他抬眼，掃過四周慘烈的戰場，目光投向更遠處。
警笛聲、引擎轟鳴聲正從四面八方匯聚，更遠的天空出現了更多黑點。
在地平線的盡頭，他甚至能看見導彈發射車展開的輪廓。
“這些人，連同他們的社會、國家，終究是要透過門前往那邊的世界，成為門後新的勞動力或子民。”
古元緩緩開口，“所以，沒必要對他們窮追不捨，免得讓他們心生恐懼與牴觸，增加後續管理的難度。”
敬畏可以來源於力量，但純粹的仇恨會滋生難以預料的反抗。
在獲得這個世界的門後，那片未經開發的天地，終究值得好好利用一番。
斷不能竭澤而漁。
蘿莉聽著，雖然對“管理”、“子民”這些詞彙興趣不大，但她聽懂了古元話裡的核心意思。
“好吧。”她聳聳肩，扛起巨大的槍斧，那毀滅的兇器在她手中彷彿輕若無物，“那就回去吧。”
“反正獻祭給俄摩拉大人的靈魂，也差不多夠了。”
說著，她又瞥了一眼天上那架還在不斷盤旋的直升機，猩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但最終還是按捺住了。
高空。
伊丹耀司癱坐在艙內，大口喘著氣，後背的衣物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他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冰涼的擴音喇叭，手臂都止不住發顫。
剛才那一瞬間，當那個男人突然出現，掃過直升機時，伊丹確信自己與死亡擦肩而過。
“伊丹少尉！情況如何？那個男人出現了！對方有回應嗎？！”
對講機裡再次傳來指揮中心焦急的詢問。
伊丹耀司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用嘶啞的嗓音，對著話筒艱難地說道：
“目標……即將離開。”
“溝通……失敗。”
他透過舷窗，看著下方那兩人站在巨門前的身影。
“另外……他們似乎暫時不打算擴大事態了。”
他補充了一句，連自己都不知道這判斷從何而來。
或許，只是那漠然目光中透露出的、毫不在乎的餘韻。
對東京，對霓虹來說，這場噩夢般的午後，終於迎來了一個休止符。
伊丹耀司看著兩人沒入門內，終是閉上眼睛，卸了全身力氣，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對講機裡還在傳來追問和指令，但他已經聽不太清了。
他只想回家，見到梨紗，確認平凡的世界依然存在。
儘管他知道，從今天起，某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459，戰後覆盤，梳理所得，下一步行動
黃昏時分，銀座。
自衛隊的工程車轟鳴著駛出這片狼藉之地。
隨著戰損的清點完畢，傷亡數字被一一彙總上報，每個知曉內情的人臉上，都不約而同露出凝重與悲痛之色。
“陣亡三千四百七十二人，重傷八百三十一人，輕傷兩千餘人……”念出這個數字的軍官聲音發顫。
會議桌前一片死寂。
有人盯著那些數字，手指不受控地顫抖；有人閉上眼睛，喉結滾動，似要將這噩夢般的場景從腦海中抹去。
更多的人臉色蒼白，眼中滿是茫然。
“這根本不是戰爭。”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將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但我們也擊斃了對方超過四千名士兵！”
一名年輕軍官忍不住拍桌反駁，“那些穿中世紀盔甲的異界人，在槍械面前同樣脆弱！這說明他們並非無敵——”
“然後呢？”
老將軍打斷他，“那位亞神小姐殺了我們三千多人，我們殺了對方四千士兵，然後那位男神出現了。”
“告訴我，如果祂要動手，我們現在還能坐在這裡開會嗎？”
年輕軍官張了張嘴，臉色由紅轉白，終究沒說出話來。
房間裡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會議室角落的陰影裡，伊丹耀司正藉著手機微弱的光線，與妻子梨紗視訊通話。
作為這場跨世界衝突的關鍵親歷者，他被捲進了事件核心，防衛省與情報機構都沒放他離開，只能暫時留在基地待命。
螢幕那頭的梨紗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她看著丈夫腰腹上包紮的繃帶，聲音哽咽：
“耀司，你真的沒事嗎？新聞裡說銀座那邊……”
“我沒事，只是擦傷。”伊丹努力扯出笑，試圖安撫妻子的情緒。
兩人又聊了幾句，伊丹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有人正注視著自己。
他抬頭，看見防衛大臣坐在不遠處，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梨紗，我這邊有公務要處理，晚點聯絡你。”伊丹連忙說。
“好，你注意休息，記得換藥。”梨紗輕聲叮囑，眼中憂色未褪。兩人互道保重，通訊結束通話。
防衛大臣走過來，在伊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伊丹少尉。”他開門見山，“關於這次的事件，你怎麼看？”
伊丹愣了一下：“大臣是指……”
“對抗，妥協，還是合作？”大臣緩緩道，“作為接觸過兩位神明的當事人，我想聽聽你的真實想法。”
伊丹沉默片刻，腦海中閃過那個男人平靜的眼神，也閃過那位亞神少女在屍山血海中暢快大笑的模樣。
“大臣。”他終於開口，聲音乾澀，“我認為……我們沒有任何對抗的資本。”
大臣的眉頭微微一挑：“所以你認為應該投降？”
“不。”伊丹搖頭，深呼吸，語氣漸漸沉定，“我認為我們應該與門那邊建立聯絡。”
“畢竟，門對面的世界，不該只有這兩位神明。”
他整理著思緒，繼續說：“那裡有軍隊，有國家，有普通人。”
“如果我們能繞過神明，與那個世界的凡人政權取得聯絡，哪怕只有一點，也應該能讓我們獲得想要的情報。”
他頓了頓，思路越來越清晰，“比如那個世界的真實情況，或是神明的弱點，乃至我們僅有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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