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命汲取者
喬書亞有些羨慕的看著討論夢想與未來的朋友，因為他還沒有找到自己的目標。
或許喬書亞格林就是個得過且過的人，難有夢想這樣的東西。
只有莉亞娜安靜地坐在喬書亞身邊，她的手輕輕碰了碰喬書亞的手臂，垂落耳畔馬尾辮的可愛面孔看著他，滿懷期許道。
“你呢，喬什？你從來沒說過你想做什麼。”
喬書亞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仰頭躺在微風吹過的山坡上，認真道。
“我還是覺得我很適合做個農民——或者木匠也可以！”
旁邊的三個男孩齊刷刷的給他投來了鄙夷的目光。
只有莉亞娜不動聲色的抱住了喬書亞的手臂，稱不上美麗，卻也圓潤可愛的面孔盯著喬書亞，偷偷的笑著。
他們五人就這樣在橡樹下度過了喬書亞十二歲的生日。
但這已經是六年前的夏天了。如今，塞拉斯已在王都大學嶄露頭角；艾丹的醫術在附近村落小有名氣；凱加入了軍隊；只有喬書亞和莉亞娜還留在村裡，一個照料農場，一個幫助養母打理家裡的小店與田地。
喬書亞很羨慕有理想的人，但他並不覺得自己的人生渺小。他看著朋友們追逐夢想，內心只有驕傲。每天勞作結束後，他總會坐在山丘上，讀著他們寄來的信，想象著朋友們看到的廣闊世界。
不過，他也不是全然和朋友們走上了，艾丹經常回到村子裡，也因此喬書亞很樂意做他的幫手，在農閒的時候與他一起駕著一輛舊馬車，載滿藥草和醫療用具，穿梭於各地。
“喬什，把白芷膏拿來，喬什，按住這個傷口，喬什，去燒點熱水……”
喬書亞從未抱怨過永遠只當艾丹的副手。每當看到艾丹專注地救治病人，那雙靈巧的手縫合傷口，調配藥劑時，喬書亞總是充滿敬佩。
艾丹確實天賦異稟，許多複雜病症在他手中迎刃而解，許多本該在疾病和痛苦中掙扎而逝的人，也在他的幫助下重獲新生。
“你有一雙神賜的手，艾丹醫生。”
治癒的病人們常常這樣稱讚，然後瞥一眼旁邊的喬書亞，“也謝謝你的助手。”
雖然喬書亞輔助艾丹完成了許多的手術和工作，但在病人眼裡，他確實是個可有可無的助手，甚至很多時候都會因為手忙腳亂而被訓斥抱怨。
而每當這個時候，艾丹總會拍拍喬書亞的肩，認真的對他們說。
“喬什是我最重要的幫手。沒有他，我可忙不過來，對他尊重一點！”
然而喬書亞能感覺到，艾丹說這話時，目光中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憫和優越。
不過喬書亞並不在意，他接受自己的平凡，更對朋友的優秀感到由衷的歡喜，無論好壞，他總歸是自己的生活。
一天傍晚，他們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坐在篝火旁休息。艾丹擦拭著他的醫療器械，忽然問道。
“喬什，你從來沒想過自己也學醫嗎？我可以教你。”
喬書亞往火堆裡添了根柴，隨意的笑著。
“不用了，我做你的助手就夠了。治病救人是你的理想，不是我的。”
艾丹有些沉默，他不是個很擅言辭的人，但也或許他有些不高興與朋友的不上進吧。
其實喬書亞並非是不上進，而是他總感覺自己的心中空落落的，治病救人？這樣也不錯，他能在被拯救的人的面前感受到快樂與滿足，只是他更想要幫助眼前的朋友到達這條道路的頂端。
一個月後，他們的馬車駛入了都城。
都城的繁華讓兩個鄉村青年目不暇接。高聳的白色塔樓，鋪著平整石板的街道，市場上琳琅滿目的商品，一切都與寧靜的橡木村截然不同。
“我們先去醫學院報到，”
艾丹興奮地說，“我有些醫學發現想與同行分享。然後我們去見塞拉斯，他上個月信中說已經在大學圖書館找到工作了。”
然而當他們駛入城市深處，卻發現情況異常。街道上行人稀少，許多店鋪關門閉戶，偶爾走過的幾個市民也都用布蒙著口鼻。
“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艾丹攔住一個匆匆走過的老人。
老人警惕地後退幾步:“你們是外鄉人？快離開吧。城裡爆發了傳染，已經死了幾十個人了。醫學院的人都束手無策。”
艾丹的眼中頓時燃起火焰:“傳染病，喬什，我要去幫忙！你要來嗎？”
喬書亞沒有猶豫，跟著朋友一起。
醫院大廳裡擠滿了病人。許多人的皮膚上呈現出灰石般的斑紋，咳嗽聲此起彼伏。幾位醫生焦頭爛額地穿梭在病床間，嘗試各種治療方法卻收效甚微。
“我是艾丹懷特，來自橡木村。我有處理傳染病的經驗，”
艾丹向一位疲憊的老醫生自我介紹，“請讓我幫忙。”
老醫生打量著他，疲憊而絕望的面孔搖搖頭道。
“年輕人，你的好意心領了。但我們試過所有已知方法了。這不是普通疾病，這種灰板病幾乎像是詛咒。”
艾丹不願意相信所謂詛咒，只覺得是無能醫生的自我辯解，他固執地開始工作。
喬書亞一如既往地做他的助手，準備藥草，清潔傷口，安撫病人。
但一天天過去，艾丹的所有嘗試都失敗了。病人越來越多，死亡人數與日俱增。
艾丹眼中的自信逐漸被焦慮取代，靈巧的雙手開始顫抖，英俊的面龐因缺乏睡眠和持續的壓力而變得憔悴。
“不可能，這不可能……”
深夜，艾丹在臨時安置點外抱頭低語，“所有理論都指向炎性病變，但為什麼抗生素無效？為什麼……”
喬書亞默默遞給他一杯熱水:“休息一下吧，艾丹。你已經盡力了。”
“盡力？”
艾丹突然抬頭，眼中佈滿血絲，“盡力有什麼用？那些人還在死去！孩子，老人……我承諾過要救治所有人，但現在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痛苦地死去！”
“艾丹，你是不可能治好所有人的。”
喬書亞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輕聲道。
“你已經盡力了，但沒人能夠治得好這世上所有的疾病，有的時候沒必要讓他們在痛苦中無限煎熬的活著，接受安詳的死亡對他們而言更幸福。”
“你在說些什麼？”
艾丹不可思議的看著喬書亞，惡狠狠的盯著他，咬牙切齒道。
“死亡是這世上最糟糕的事情！人努力的一切都是為了更好的活著，治好他們，讓他們更加健康頑強的活在世上就是醫生的職責！”
“最美好的死亡，也比不過最糟糕的生存！”
喬書亞低垂眼眸，他不在說些什麼，因為他知道艾丹的父母是死在了一場瘟疫之中。他眼睜睜的看著父母在疾病和痛苦的哀嚎中掙扎，卻還是安排好了他的一切。
他看到了自己的母親在病痛的折磨下形銷骨立，與死人無異，卻依舊強撐著身體為艾丹準備好了一個月的乾糧，最後握著他的手，交代完了最後的話，支撐到油盡燈枯才死去。
沒有經歷過他人苦難的自己，又有何資格來批判艾丹了？
他們繼續努力，艾丹奔波在受盡疾病折磨的人群中，卻依舊收效甚微。
直到第二個星期天的夜晚，艾丹發現自己也出現了灰斑病的早期症狀。當他捲起袖子，發現手腕上開始浮現灰色斑點時，他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連自己也救不了的人，算什麼醫生……”
他頹然坐倒在牆角，彷彿抽走了所有精氣神一般。
就在這時，院內傳來一陣騷動。一個小女孩病情急劇惡化，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灰色的斑紋幾乎覆蓋了整個臉龐。醫護人員已經放棄了治療，她的母親抱著她痛哭失聲。
“我的孩子……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
喬書亞悲傷的看著這一幕，他西幻看到這樣的悲劇，不知為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他走到那位母親面前，輕聲說。
“請讓我試試。”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喬書亞做了一件奇怪的事。他用小刀劃破自己的指尖，然後將一滴血滴入一杯清水中。他扶起小女孩的頭，輕輕將水喂入她口中。
第238章血療與蒼狼之夢。
喬書亞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
他只是覺得自己應該去做，自己可以去做，於是……他就這麼做了。
他的血滴落在了清水之中，隨著波紋暈染開來，迅速的將一碗水染紅。
隨後，這杯水竟然散發出了一股如同葡萄一般的果香味。
“你在幹什麼？”
一位醫生怒道，“你不要在這裡添亂……”
“來吧，喝下它。”
喬書亞輕聲道，將這杯葡萄酒喂進了女孩的嘴裡。
周邊斥責的話幾乎戛然而止，因為就在眾人眼前，飲下這碗葡萄酒的小女孩，皮膚上的灰斑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她的呼吸平穩下來，臉頰恢復紅潤，甚至就連因為長期患病而瘦弱的身體也恢復了回來。
幾分鐘後，她睜開眼睛，虛弱地叫了一聲:“媽媽？”
院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而作為事件中心的喬書亞，卻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的手指。
他不為此感到歡喜。
即便拯救他人是令他覺得愉快的事情，只是不知為何，用這份力量挽救他們的喬書亞，總感覺心中空落落的。
好像……他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還有誰情況危急？”
喬書亞問道，聲音比想象中堅定。
已經做了的事情，便不要後悔，喬書亞或許並不為這樣的自己而歡喜，但看到這些哀求的面孔，他還是毅然決然的去做了。
那一夜，喬書亞用他自己的血治癒了院內所有病人。每治療一個人，他就劃破一次手指，但傷口總是迅速癒合。
訊息很快傳開，越來越多的病人被送到醫學院，喬書亞不眠不休地放自己的血，而艾丹則坐在角落，看著這一切，表情複雜難辨。
當黎明來臨，疫情終於得到控制。喬書亞疲憊不堪地坐在地上，周圍是重獲健康的人們和喜極而泣的家屬。
“奇蹟……這是神蹟！”
有人高呼。
人們圍住喬書亞，感激涕零。記者和畫師聞訊趕來，想要記錄這位神秘醫者的容貌。而當他們問起喬書亞的姓名時，終於有人注意到了角落裡的艾丹。
“那不是艾丹醫生嗎？他前幾天還在努力治療病人……”
“但他失敗了。要不是他的助手……”
喬書亞這才想起自己的朋友，他想追上去，但被感恩的民眾團團圍住，無法脫身。
我是不是傷害到了他，傷害到了我的朋友？
喬書亞心中惶惶的想著，所以他推掉了貴族們的邀請，卻很快找到了艾丹。
“艾丹，我……”
看著站在橋上的朋友，喬書亞面色惶惶。
“喬書亞，你怎麼從沒說過你有這樣的能力。”
艾丹看著流淌的河流，輕聲道。
“我……我也是剛剛才發現的。”
喬書亞低聲道。
“我沒有要搶你風頭的打算，這根本不算醫療，這只是……”
“這怎麼不算是醫療！”
艾丹的聲音拔高了幾度，他回過頭來，喬書亞這時候才發現，艾丹並沒有憤怒或者悲傷的情緒。
相反，他看著自己的朋友，非常的高興，非常的興奮。
“以前是我的想法狹隘了！這個世界上不僅僅只有科學的醫療可以醫治病人，喬什，你身上發生的東西讓我看到了治癒病痛新的可能！！！”
艾丹激動地難以自持，他握住喬書亞的肩膀非常高興。
“喬什，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這可能是醫學上的巨大突破！如果我們能弄清楚你的血液為什麼有這種能力，或許能拯救無數生命！”
喬書亞眨了眨眼睛，隨後看著自己的摯友，輕聲道。
“艾丹，你難道不在意因為我你受到了如此多的誹謗嗎？”
“我不在乎。”
艾丹毫不猶豫的說道，他鄭重地握住喬書亞的肩膀:“聽著，喬什，我會保護你。我們會一起研究這個奇蹟，找出背後的科學原理。相信我，這將改變世界！”
他眼中閃耀著熱情的火焰，唯獨沒有因私慾而嫉妒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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