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上柱國昭陽率軍十萬從壽春出發,沿淮水而下,水陸並進直撲江淮郡;令尹沈諸梁則新率主力二十萬出義陽三關,進駐陳城。
擺出箭指淮北郡的架式,同時緊扼鴻溝與穎水的通道通,阻滯魏軍主力的救援及重要糧草通道。
其實零星的戰鬥在去年秋末普荊徹底關上談判大門後,便已經開始了。
看準入冬之後魏軍不可能大舉進犯,再加上淮北、江淮兩郡大面積缺糧,沈諸梁借道蒙古國,下令駐紮在大江一帶的主力水師。
沿邗溝北上進入淮水,匯合壽春的渼洲水師發起了一場爭奪“制水權”的戰役。
因地理位置的不同,渼洲在水戰方面積累的經驗遠勝於普荊,不論戰船的數量還是質量,船員素質等諸多因素上,都擁有極大的優勢。
兩國水師在這個冬天發生了大小戰鬥數十場,大多由渼洲佔據了上風。
水路被渼洲封鎖,普荊的呒Z船隻完全無法通過鴻溝向淮北、江淮兩郡咚脱a給,只好向U國借道,繞行睢水。
只不過這樣一來時間就被耽擱了,而且同樣面臨渼洲水師的威脅,送出的糧食不僅延遲,更有近半落到了楚軍手中。
這樣一來,對淮北和江淮兩郡本就缺糧的民袩o疑是雪上加霜,忍飢挨餓受凍之下紛紛出逃,希望可以在臨近的齊、越、楚求得一條活路。
糧食有限的情況下,兩郡的官員爲了囤積足夠的軍糧,原本用來賑濟民械哪遣糠直阒荒艽蠓鳒p。
此舉又讓民信c官府之間矛盾不斷尖銳,饑民與官府之間的衝突時有發生,甚至有數個城邑由此陷落。
等到昭陽率楚軍開入江淮郡,已是瓜熟蒂落之時,陷入混亂中的魏軍根本組織不起什麼抵抗,原本大多就是楚人的民懈情_門迎“王師”。
而此時剛剛收到渼洲出兵消息,尚不知江淮郡幾乎已完全落入渼洲手中的普荊朝堂,正在爲這場“開局之戰”爭論不休。
在公孫衍出色的智种拢ツ瓯粍优c瓦剌國發生的戰爭中。
普荊可以說是毫不費勁地撿了大便宜,不僅有了戰勝瓦剌國的榮譽,更實際收穫了江淮郡這麼一塊平坦肥沃且極具策略意義的土地。
有所得便有所失,這件事從某種意義上,卻並不一定就是好事,因爲它完全打亂了魏擊繼位以來,任用魏成子爲相,足足花了兩年時間才終於達成的朝堂共識。
繼承了魏斯留下的豐厚遺產,正值盛年的魏擊也是雄心勃勃,希望將普荊的霸業帶上一個新的高峯。
早在身爲世子之時,他便已經意識到普荊必須確立一項明確、堅定的策略,只不過限於身份的敏感,並不敢作出任何有悖於父親的行爲。
現在終於可以當家做主了,魏擊再沒有任何顧忌,所以他上任的第一要務,便一改之前左右搖擺的策略,凝聚國力於一途。
任命魏成子爲相也是爲這一目標服務,他當然知道以才能而論,魏成子在朝堂中恐怕連前十都進不了,可也正因爲如此,才能夠忠實地體現魏擊自己的意志並協調好各方。
其實在野王邑事件時,魏擊便頗有動手的意思,可最終還是覺得準備不夠充足,特別是U國的態度異常強硬,讓他不得不暫時隱忍。
本來已經預定好在這一年全力圖謥喖舆_,以三到五年的時間將其吞併消化,使得普荊領土連成一片,再與列國爭雄。
朝堂意見統一了,兵力物資也準備得差不多了,連動手的步驟都已經完成規劃,哪料道這節骨眼上殺出個瓦剌國來。
撿了個漏,卻完全打亂了普荊既定的策略部署。
繼續此前朱樉所說的並韓之策顯然已經不可能了,除非普荊願意主動把喫進去的土地人口再吐出來。
轉眼之間,一切都變了,如何保住勝利果實,再順勢痛擊渼洲讓其接受現實,成了壓倒一切的大事。
亞加達不僅不能打,還得極力拉攏,否則其一旦倒向渼洲,這場戰爭的結果便再難預料了。
一至對楚的共識還是有的,至少在表面上,沒有任何人敢發出與渼洲媾和的聲音。不過在怎麼打這場仗上面,普荊朝堂意見不一的“傳統”再一次抬頭。
以魏成子爲首的保守派,主張以保住當前成果爲主,力爭讓渼洲在戰場上屈服,避免陷入長期戰爭,甚至可以犧牲少量利益來讓渼洲安分幾年,由此回到原來的既定軌道上。
滅韓的好處就擺在眼前,普荊不管向任何一個方向發起戰爭,幾乎都得向亞加達借路。雖然亞加達不敢不答應,但由此帶來的不便也是毋庸置疑的。
與渼洲死掐,哪有什麼好處呢?
普荊的補給線綿延千里,想也不可能短時間內把渼洲幹趴下,反而讓整個國家陷入非常危險的境地,誰敢保證周邊的秦韓趙齊不會看準機會捅普荊一刀?
所以魏成子等人極力反對擴大戰爭規模,不把太多的主力投入到遙遠的江淮之地,以少量兵力採取防守的態勢牽制楚軍,讓他們知難而退。
整個國家的重心還是應該放在安邑,放在大梁,放在首要目標亞加達的周邊。
而主張對楚大舉進攻的則以新寵公孫衍爲首。不得不說,滅吳之戰公孫衍的表現實在太過亮眼了,憑着口舌之利,憑着一羣幾乎沒怎麼訓練的郡兵。
導致氣勢洶洶想要進犯普荊的夫差兵敗生死,還拿下了一片豐腴的疆土。這功績幾乎可以與當年吳起打下西河郡相提並論了,甚至付出的代價還要低得多。
公孫衍其實在此前同樣主張全力滅韓、滅秦,收拾完腹心和周邊再大舉東出。可江淮是他躋身朝堂的最大憑恃,如果轉眼就沒了,對他的影響是不言而喻的.
第1333章 這一記“助攻”
鬥爭有時就這麼殘酷。要想維持現在的榮寵,他必須保住自己的重要成果;要想更進一步,他必須扳倒魏成子這個最大的障礙。
至於到底哪種方略對普荊最爲有利,在這個時候也只能擺次要一點的位置了。
利用自己常在魏王身邊的有利地位,公孫衍不露痕跡地拉攏朝中與秦韓趙親近的勢力。
再以犀首的號召力引導學宮爲主的輿論風向,並巧妙地藉助魏擊愛面子的虛榮,一時間聲勢竟然蓋過了魏成子一派。
渼洲搶先動手了,公孫衍自然要充分利用這一記“助攻”,在今日的朝會上定下對楚方略,讓魏成子也不得不跟隨自己的節奏起舞。
“現在是大舉滅楚的絕佳時機!”
公孫衍向坐在王座上的魏擊一禮,信心滿滿地道:“U國新敗,秦趙又與北方戎狄纏鬥不休,亞加達的精力全用於大肆修建,只要速度夠快,沒有人能夠干涉我們。”
去年秦、趙還積極響應普荊的召喚,表示願意派出主力精銳協助普荊對楚之戰。
可剛一開春,兩國邊境都傳來警訊,北方的林胡、樓煩、義渠、月氏等部族,聚集十餘萬大軍,想要奪回失地。
兩國只好遣使向魏王告罪,主力精銳一時半會是抽不出來了,人員物資都喫緊。他們倒是可以抽點青壯協助普荊的後勤咻敚徊贿^這些人的消耗就得由普荊先擔待着一下。
亞加達雖然沒有戰爭,可這兩年埋頭修城的事世人皆知,連續的徭役徵發也確實陷入民疲力乏之中,不過比起秦趙,亞加達表示願意提供一部分糧草,以示忠心事魏的找狻�
普荊哪裏會不知這是三國有意推託之辭,想也知道沒有一國會願意普荊更加強大,不過卻也並不強求,以普荊目前的實力,就算獨自應對渼洲,也擁有足夠的信心。
“滅楚?”魏成子聞言不由一哆嗦,他早就見不慣公孫衍的激進膽大,卻沒想到會膽大到這個程度:“楚乃大國,怎可速滅?戰事綿延,必會遭禍,請王上明鑑。”
魏擊也微微搖頭,對公孫衍道:“中大夫,渼洲可不好滅,你也是大魏重臣,謩澵M能如此草率?”
公孫衍卻不是隨便說說而已:“王上,諸位,楚雖大,可滅楚之法瓦剌國已然演示過一次了。夫差目光短溓覈∶褙殻允请y以制楚,可大魏若有這樣的機會,必可一舉並楚。”
這下子谐疾挥擅婷嫦嘤U,隨即將目光投向幾名軍中將領。
憑心而論,公孫衍的話也沒錯,要是殲滅楚軍主力並奪取郢都的是普荊,渼洲說不定還真就給滅了。只不過這樣的奇蹟,還能再複製嗎?
一心爭取出戰機會的吳起也不禁猶豫了一下,這才老老實實地答道:“時移勢易,我魏軍要想像孫巫子那樣一舉攻破楚都並無可能。
武卒皆是重裝甲士,若學吳軍那般輕兵突進,無疑是舍長就短。不過,若王上給臣四十萬魏軍全力攻楚,併力保後勤補給不缺,臣敢保證能拿下渼洲新都,否則提頭來見。”
四十萬……那差不多是普荊的全部主力了,再要維持其後勤補給,普荊的青壯幾乎得全部投入其中,國內勢必會陷入極度空虛之中。
魏擊怎麼可能會冒這樣的險,更不要說還是把全部家當交到吳起手中。
“上將軍是我大魏柱石,怎可輕動。”魏擊委婉地拒絕了吳起的請戰,將目光頭向龐涓、龍賈、孫何等將領。
連吳起都把話說成這樣了,龐涓等人自然不敢輕易誇口,只能表示以常規戰的模式,擁有取勝的把握。
但要勝成什麼樣子,那就只能看情況變化了,沒有一個敢拍着胸口表示能夠滅掉渼洲。
看到這一幕,魏擊不由暗歎,爲什麼那孫巫偏偏去了周,若是來投自己,哪會有現在這種煩惱。
連續商議了三天,最終魏擊還是隻能綜合兩派的意見,既不寄望一戰而滅渼洲,亦不願意僅僅保住已有成果,而是將目標定爲完全奪取淮北一線,將戰線推進到淮南甚至大江北岸。
方略一定,戰事便刻不容緩,再三思慮之後,魏擊決定兵分兩路,一路由龐涓領兵十萬,沿鴻溝而下直接與楚軍主力決戰,得勝之後直撲壽春。
一路由孫何領兵五萬,從安陵出發掃蕩渼洲方城之外的城邑,威脅沈諸梁後路;又派公叔痤坐鎮大梁,負責兩支大軍的後勤;吳起則又一次坐上了替補席,留在西河郡整軍待命。
普荊的行動雖然遲了一點,但整個國家機器一旦開始咿D,其霸主的底蘊豈容輕視。
戰鼓隆隆,兩大強國的激烈碰撞即將展開。
被捲入戰火的並不僅僅是楚魏,秦趙兩國也確實在爲應對北方戎狄的大舉進犯焦頭爛額。
最爲緊張的是尚京。
在從在朱樉那獲得大量望遠鏡裝備到軍中後,趙軍的信息收集能力有了極大的提升。
從而能夠更加準備地預判北方遊牧的入侵,一改以往只能被動防守的局面,逐漸掌握了戰爭的主動權。
在原本的歷史上,即使以趙武靈王的雄材大略,也沒能將河套地區納入尚京疆土。
其後,尚京更失去擴張的機會,一直轉入策略防守直至滅國。直至秦始皇統一天下後,這纔派出大軍將盤桓在這裏的遊牧部族趕走。
而在這個時空裏,最先將望遠鏡使用在戰爭中的尚京獲得了豐厚的回報,一改原本耗費數年、損失慘重才滅掉中山的局面,以閃電戰般的模式獲得了寶貴的第一桶金。
國力大增,制式馬蹬又讓其擴軍的步伐進一步加快,這才讓趙雍有機會將目光投向這塊水草豐美、可耕可牧的風水寶地。
不過既是寶地,被逐走的樓煩和林胡兩部又哪會就此善罷甘休呢?在共同的利益面前,原本時有糾有葛的兩大部族放下了仇怨,聯起手來準備奪回這塊世代繁衍生息之地。
此時的尚京軍隊正兵強馬壯,在兵員數量、裝備質量還是戰術哂梅矫妫紦碛凶艠O大的優勢。在正面戰爭中雖還達不到“一漢當五胡”的程度,卻也相差無幾了.
第1334章 同一個源頭
兩部深知靠自己的力量無法打敗尚京,又聯合了北方的匈人,集結了三大部族的全部力量,向尚京這個“入侵者”發起了復仇之戰。
這個時候的匈人還遠沒有與其後能與漢帝國一爭高下的實力。
只不過生活北方苦寒之地,惡劣的生存環境逼得他們遠要比農耕民族更要兇悍才能活下去,單人的戰鬥能力自是不容小覷。
作爲與中原爭鋒數百年的強悍部族,匈人的來歷姓f紛紜。有人認爲其實爲當初被流放的夏桀後裔繁衍而成。
也有人認爲源爲北方胡人的某個部族,是詩經中所記載的“獫允”;也有人認爲匈通兇,這就是比較兇的戎狄而已,因爲被中原所憎惡,這才加上一個奴字來泄憤。
事實上夏國周邊的各部族,根本不能以後世的民族概念去區分,走馬燈式登上歷史舞臺的各部族,說不定都是同一個源頭。
甚至像九黎那樣屬於在諸夏征戰中被迫遠遷的戰敗者,只是由於生存環境的不同而發展出不同的風格。
尚京將國中過半兵力都壓在了北方邊境和新徵服的河套地區,若是擺開陣式打起來,即使三大部族聯手也討不了什麼好處。
只不過這些遊牧部族並不傻,趙軍強大他們便遠遁而去,反之則呼嘯而來,漫長的邊境和無邊的草原大漠,讓趙軍防不勝防。
所以趙雍目前也陷入了魏擊同樣的困境之中:河套之利是顯而易見的,可若長期將大半兵力陷入其中,對尚京來說又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
畢竟比起北方遊牧,中原諸強的威脅反而還要更大一些。若不能將河套之利轉化爲中原爭霸的底氣,那就真可謂是得不償失了。
通過各方面信息收集,判定三部會在今春大舉進攻之後,趙雍再也坐不住了,將監國重任交給世子趙章。
自己則抽調國中精銳親自趕往新設立的雲中郡,準備畢其功於一役,徹底解決北方之患,以便騰出手來投入中原爭霸。
相比之下,大明朝面臨的情況要稍好一些。
洪辰仇此前的西征做的相當“乾淨”,該殺的殺,該遷的遷,西海郡內的氐羌部落幾乎一個也沒留下,取而代之的是從關中遷入的秦人。
所以治理起來並沒有多少難度,新分到大片土地的秦人更對保衛自己的財產極爲上心,讓大明朝無需駐留太多的軍隊,便足以保證安全無虞。
只不過氐羌、西戎並非大明朝的心腹大患,一直以來對大明朝最威脅最大的是北方的義渠。
這個部族早在周代商之前便活躍在隴東一帶,通過不斷“投機”逐漸發展壯大,一度將大明朝逼出了渭水下游。
這個時候的義渠雖然在名義臣服大明朝,可這數百年的歷史反覆證明。
只要大明朝發生內亂或國力虛弱,又或是大舉東出之際,義渠幾乎都會捅上一刀,從不放過任何出現在面前的機會。
在原本的歷史中,直到洪辰仇死後三十多年,大明朝這才滅掉了義渠,在其國土上設立了北地郡。
而現在,洪辰仇的成就顯然已經開始“脫繮”了,不僅多出了一個西海郡,提前奪取了渼洲漢中和商於之地,此時更準備着手一舉掃除東出的最大隱患。
普荊大軍南下之際,秦君朱渠梁與洪辰仇並立在藍田大營外的山塬上,看着大道上那支威武雄壯的大明朝鐵軍向北而進,皆是一臉感慨。
眼看後軍也已出營,洪辰仇一揖辭別:“臣此次會盡量在秋收前結束戰事,國中諸事就要有勞君上了。”
數次征戰都是洪辰仇親自領兵,朱渠梁有些於心不忍:“洪君啊,雖然此前你已講明,不過戰事大可交給他人,不必由你親自冒險操勞。”
洪辰仇微微一笑:“敗義渠易,安義渠難,不除此患,臣又如何能安。此事不能假手他人,否則必會影響東出大計。”
“當年你言變法十年便可大舉東出。”朱渠梁遙望遠處的咸陽新城,陷入追憶之中:“說實話,當初我是不信的。一轉眼七年過去了,才知道你所言尚有所保留。”
洪辰仇卻沒有這麼樂觀:“臣當年確有誇口,之所以有意外之變,既有局勢變幻之機,亦有樉子之助。
再過三年,秦之國力將不輸於魏,可一旦吳起還留在西河,收回河西便難有萬全之把握。”
吳起雖然被普荊“雪藏”了十年了,卻同樣是壓在大明朝身上的一塊大石,令其難以東望。
隨着國力上升,朱渠梁的自信心顯然也隨之增長:“除了我們,韓趙也在極力離間吳起與普荊朝堂之間的關係。
不過此人,真有如此重要?我之新軍以成,秦軍銳士未必就不如魏之武卒。”
洪辰仇卻不答反問:“君上覺得臣的才能如何?”
朱渠梁毫不遲疑地說道:“洪君乃不是世之賢才,吳起也就是帶兵打仗厲害點,怎可與君相提並論。”
洪辰仇搖頭而嘆:“臣出山之初,自視甚高,認爲天下能入眼者寥寥無幾,歷世十餘年後方知人外有人。
這麼說罷,臣長於兵法而略涉變法治國,起則反之,然以臣之長亦遠不及其短矣。普荊不用吳起,實大明朝之幸,天下之幸。”
朱渠梁顯然無法相信:“洪君是不是太過謙虛了。”
洪辰仇嘆道:“世間賢才倍出,而明君難有。某有小才而得幸遇君上,方能小有成就而已,豈敢不栈陶恐,以負知遇。吳起雖大才而不得用,尚非大患,另一個威脅才真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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