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不過雖未明說,但計、孫二人又豈會聽不懂其顯然是偏外交致苑矫妗3隹诒阋〈鷮W富五車的惠施,鬼谷弟子果然都沒一個是謙虛之輩。
計冉似乎也來了興致:“我二人爲魏王,汝何以說之?”
張儀站起身來,眉眼之間透着無比的自信和令人信服之色,似乎就在這一瞬間換了一個人似的。
“普荊居天下之中,西擁有表裏山河之險,東據沃野千里之富;治,多有名士賢達,徵,無缺良將悍卒,此盏弁踔Y也。
然,奪弱秦河西之後,十餘年間普荊再無可道之建樹,何也?”
“無他。賢達雖多,所見不同反成掣肘;兵將雖精,無處用武空耗國力。何以出現如此局面?
皆因缺乏穩定而長遠之謩潱瑫r而聯合三晉東制齊、西克秦、南霸楚;時而纸y三晉,肋韓迫趙。”
“如此,天下皆爲敵也,焉能有所作爲。故在下爲魏王謩潱�不如痛下決心,擬定一統天下之先後側重。先則伐之,後則親之,有此以一貫之的對外之策,何愁天下不能安。”
聽到張儀在那裏滔滔不絕地慷慨陳辭,孫巫還沒什麼,計冉臉上卻明顯露出“不過如此”的表情。
這倒不是說張儀完全是胡謅虛言,所言也確實切中了普荊的要點,只不過仍處於“發現問題”的階段,連洞悉其本源都沒有達到,更不要說提出切實可行的解決辦法了。
表面上看,普荊確實長期處於左右搖擺之中.
第1278章 “低級錯誤”
自李悝變法以來,先是以大明朝爲主要攻伐對象,甚至擺出一副誓副滅其國的架式來。可自河西大戰之後,吳起等同被雪藏,魏武卒再未踏入秦境半步。
特別是在嬴渠梁繼位之後,在其刻意討好之下,兩國關係竟然得到了逐步改善,再無之前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連帶着安義的滅秦論支持者也大爲減少。
其後,魏斯又動了一統三晉的念頭,出動大軍準備先拿下韓國。可韓武執圭到安義表示臣服之後,魏斯又起了善心,召回大軍接受了韓國釋放的善意。
等尚京以閃電戰攻滅中山之後,普荊又聯合U國,想要逼趙雍把到嘴的肥肉吐出來,甚至大有藉此削弱甚至滅掉尚京之意。
結果尚京上下活動,又割了幾座城池給齊魏後,事情又不了了之。
滅秦、滅韓、滅趙,全都半途而廢,普荊雖然也佔了些便宜,但實在算不了什麼。但凡能夠達成其中任何一個戰略目標,現在的格局都將完全不同。
照理說人才濟濟的普荊不應該犯下這麼多的“低級錯誤”,卻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蹈覆轍。
張儀發現了這個問題,卻對其中暗含的錯綜複雜的深層因素知之甚少,以爲只要自己一言打動魏王便可解決這個“老大難”的問題,也難怪計冉看不上他。
不知是想借此消磨時間,亦或是要全面考察鬼谷學派的“教學水平”。
孫巫一直表現出興趣盎然的樣子。聽完張儀的說魏之辭後,又主動詢問其對齊、楚、秦、趙、韓、燕等國的看法。
不得不說,張儀的知識儲備遠遠超過了很多與其同齡之人,對天下各國的瞭解也毫不落伍,再加上其出色的語言組織能力,乍聽之下,恐怕大多數人都要爲之折服。
可惜,他遇上的是孫巫和計冉,這兩個幾乎快要觸到“天花板”一級的存在。
一夜交談下來,三人各有所獲。
最善從不經意的細節獲取真相的計冉自然收穫滿滿;孫巫也對鬼谷學派的“教學水平”有了直觀的認識;至於張儀,首場“演出”的對象便是兩名頂流人物。
雖然二人都沒有作出什麼評判,可察言觀色也是他的長處之一,從二人的點滴反應也足以讓他獲益良多。
無需計冉明言提醒,第二天一大早孫巫便表示自己二人準備前往陽城,與首站赴魏的張儀方向相反,只好就此別過。
除了叮囑張儀暫時不要將自己的行蹤向人透露外,孫巫還建議他不必急於尋求出仕,先花上一兩年時間遊歷列國,親身瞭解各國實際情況,再定行止不遲。
張儀倒頗想與二人作伴,卻又找不到什麼理由,只好依言向二人作別。
可他向北行了數里之後,又折返了回來,只不過這一次就沒有昨天的“邭狻绷恕�
任他施盡全力也尋不到二人留下的絲毫蹤跡,深深地望了一會兒東面的羣山之後,終於踏上了赴魏之旅。
與心情複雜的張儀不同,計冉趴在一塊山石上,通過望遠鏡將其一舉一動盡收眼底。見張儀無計可施的樣子,不由哈哈大笑:“這小滑頭,就這麼怕我們去找他的老巢嗎?”
孫巫靠在石下,打趣道:“看來你挺喜歡這個人,爲什麼不留下他呢?老滑頭帶着小滑頭,絕配。”
計冉扁了扁嘴,滿臉嫌棄:“他太嫩了點,多摔幾跤再看吧,我太明白這些傢伙了,剛剛出師的時候,你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不喫點虧怎麼行。”
言畢又轉過頭,看着孫巫道:“要不要去把你孫兒帶出來,要是怕自己教不好,我來!”
孫巫卻不上當,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草木泥屑:“你自己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再探鬼谷,不用拿我當藉口。
數百年盛名之下,鬼谷也非浪得虛名,你我這個年紀的時候,未必就能高過他多少。”
“說起來,我還真有點好奇,以我對你的瞭解,鬼谷恐怕不值得你動心吧。你到底是想要幹什麼呢?洛邑現在學派卸啵膊徊钸@一個。”
計冉收起望遠鏡:“天下學派大抵都會有着各自明顯的印跡,即使是湵≈艘嗄苷f出什麼道家無爲、儒家倡仁、墨家兼愛之言,可鬼谷呢?”
孫巫露出沉思之色,一時間還真找不出一個詞來準確形容這個神祕的學派來。鬼谷學派似乎沒有自己的思想,特別是其每種絕學只授兩人的作派,更令其連“傳承”也似乎談不上。
“鬼谷就是鍋大雜燴。”計冉給出了自己的定義:“什麼都好像會,也能教出那麼幾個人才,卻從來沒有出過能夠開宗立派式的人物。”
“本來我對他們也確實沒什麼興趣,還不是被我那師弟逼的。”
計冉開啓了吐槽模式:“他那些想法實在太不着調了,這麼多人幫他補窟窿,還是補不完。
反正據洪辰仇所說,鬼谷已進入末代,不會再繼續傳承下去,我一想,正好可以廢物利用,免得浪費不是?”
“末代?”孫巫顯得有些喫驚,這十幾年鬼谷弟子出現的頻率大大高於歷史上的任何時期,在外人看來無疑正處於巔峯之時,哪來末代之說。
上次援楚之戰洪辰仇親自趕來只爲與朱樉單獨一會,二人所談的內容不久也在計冉和楊竹的敲敲打打下顯露出來。
得知鬼谷的一手資料後,計冉心中便有了一些模糊的想法,可其後一直陷於渼洲不得脫身,直到取到孫巫這顆“粟”後,這纔開始有瑕進行進一步的構想。
聽計冉將洪辰仇所說的種種鬼谷祕辛一一道出後,孫巫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來。鬼谷雖然神祕,可憑他現在的眼界來看,也就僅僅只是神祕而已。
可若洪辰仇所說爲真,那這個學派就實在太不簡單了,什麼人能夠在五百年前佈下這樣的局,這甚至有些超出了他能夠理解的範疇。
這樣的手筆,這樣的氣魄,這樣的底蘊,真的是人力可爲嗎?.
第1279章 越來越有意思
隔了好一會兒,孫巫仍無法理清腦子裏那些混亂的絲緒,只能強行將它們暫時壓制下去:“我總算明白你想要幹什麼了。不錯,若能以鬼谷爲藥引,確實能夠解決不少的問題。”
其他學派難免都會有歷史“包袱”,偏偏屹立數百年的鬼谷學派卻一點也沒有。
鬼谷弟子不受世俗約束,只爲施展其所學之術,甚至可以沒有固定的立場,也就不會遭到任何人的抵制和攻訐。
而這一些,正是周地目前難以改變的“弱點”所在。
哪一國會擔心鬼谷學派名聲太大而取自己而代之?哪一國會戴着有色眼鏡去看來投的鬼谷弟子,時刻警惕其是否心懷不軌?
而這些,偏偏都是周地無法擺脫的夢魘,亦是矩行天下的最大阻力。
從某種程度上,朱樉想要達到的矩行天下,也可以視之爲把周地變成另一鬼谷學派:只管輸出,受者無不甘之若飴,甚至不會有絲毫防備之心。
又找到個能夠順暢交流的人,計冉擊掌而笑:“最好玩兒的是,若能讓我那師弟搖身變爲鬼谷學派的極子,這遊戲就越來越有意思了。”
“這是在玩火啊!”孫巫也被計冉給帶壞了:“不過,這確實挺有趣的。”
就在朱樉在洛邑大辦開放大學,將定士授爵的範圍覆蓋到各國士子身上,構建自己更加宏大的人力資源表之際,天下的格局也處於急劇變化之中。
艾陵大敗之後,U國舉國震動,原本一直打算不入長城擊敗吳軍的齊王,也丟掉了最後的遮羞布,以最快的速度從最近的關卡躲到了齊長城防禦圈內。
確認自己安全之後,齊王終於能夠冷靜下來了。畢竟也算一代明君,特別是作爲旁觀者時,智力水平也恢復到了正常狀態。
急調高唐守將盼子主持長城防線,將前線指揮大權徹底交託給田穰苴。
又派出檀子、黔夫從旁協助,齊王則全力做好物資調撸U细髀反筌娽崆跓o缺,對於該如何打再也不進行插手。
沒了齊王這個“累贅”,田穰苴在收攏殘兵穩住陣腳之後,終於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和節奏進行戰爭部署。
他深知此時正是吳軍鋒芒正盛之際,所以並不急於與吳軍展開決戰,而是下令各地嚴守城池,沒有他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城追擊。
對於那些城防薄弱的城邑,甚至採取了堅壁清野政策,力求讓深入境內的吳軍難以得到補給。
因糧於糧敵可以讓隊伍擺脫維持漫長補給線的束縛,極大地發揮靈活作戰的優勢,可能夠把這一招玩得好的,縱觀古今中外的歷史,實在找不出幾個來。
孫巫能夠多次成功因糧於敵,可即使清楚地知道其全過程,卻不代表夫差也能夠達到同樣的水平。
事實上,若不是找準了齊王這個致命的漏洞,即使是孫巫也不可能如此暢快地擊敗田穰苴所率的U國精銳。
很快,幾乎沒有補給線的吳軍便陷入困境之中。
在齊長城外徘徊數日之後,夫差非常明白自己難以攻入U國腹心之地,外圍的齊軍又一心死守,要想通過攻打城邑來獲取足夠的補給無疑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正常情況下,撤退,無疑是最佳的選擇。
如果這個時候全師踏上回國之途,田穰苴也未必敢出兵追擊,畢竟孫巫訓練了十幾年的吳軍,其野戰能力在天下也數一數二的。
可夫差的腦回路卻與別人有點不一樣,不僅不願意就此結束自己的中原爭霸之戰,反而準備把戰火燒得更猛一點:挑戰唯一沒被他擊敗霸主普荊!
十萬吳軍兵分三路,掉頭開始向西進發,目標直指普荊尚未完工的東都大梁。
這下子,原本準備漁翁得利的普荊開始慌了。
魏武卒代表着這個時代重步兵的巔峯,而吳軍則是輕步兵的巔峯,雙方各有長短,沒有哪方真正具備碾壓般的優勢。真要打起來,結果實在難以預料。
更要命的是,魏擊對於要不要調吳起率魏武卒迎擊吳軍仍然舉棋不定。
此時普荊在大梁也集結了十萬大軍,只不過領軍的鬼谷弟子龐涓此時還算不得名將,雖也立下了幾次戰功,卻不足以讓他承載普荊朝堂痛擊夫差的期望。
朝野上下都清楚,最合適的人選,還是隻有吳起。
可兩次爭相風波之後,吳起在普荊朝堂的處境其實已經非常惡劣了,其對等級秩序的藐視及赤裸裸的追求權力巔峯之心,讓剛繼位的魏擊極是忌憚。
他既不能接受被夫差打敗,又無法面對讓吳起又一次獲取大功。畢竟在當前這種情況下,打敗接連戰勝楚、齊的夫差,其份量還要超過當年的河西大捷。
立下這樣的功勞,再不讓吳起封君拜相,那就實在太說不過去了。
看到出現這樣的局面,U國的態度也變得曖昧起來,復仇已經不再是第一位,把普荊拉下水來的念頭開始佔據了上風。
所以瓦剌國大軍一路穿越齊境,不僅沒有受到圍追堵截,反而意外地攻下了幾座防守薄弱且儲備充足的城邑。
瓦剌國大軍日漸逼近大梁,普荊仍然遲遲未能決定主戰大將的人選,公孫晏苦等的機會終於來了。
當年因爲說服楚王接受和約,公孫晏也從白身而一躍成爲封疆大吏,坐鎮普荊新設立的淮北郡。
雖然離他執掌權力的目標還有一定距離,但對於一個公室庶出子弟來說,能夠得到這樣的機遇已經相當不易了。
三年下來,公孫晏也確實不負其犀首之名。
隻身走馬上任後,他並不只坐在郡守府發號施令,而親自深入各地瞭解實際情況,隨即採取各種針對性的措施,很快便讓整個淮北郡穩定下來。
隨後,吳楚之戰爆發,他又不失時機地引誘招攬渼洲逃亡民校瑯O大地充實了治下的人口戶數,一聲不吭地成爲那場戰爭的贏家之一。
戰後,他又敏銳地察覺到周式農具對農業的巨大輔助作用,積極籌措資金從葉邑購買了大量器具分發給淮北民�.
第1280章 兩手準備
還通過各種渠道在楚地挖來相應的技術人才,以便發揮這些器具的最大效用。
若沒有“楊氏奇蹟”的光環在前,公孫晏治下的淮北郡完全可以獲得極大的殊榮。
沒有強硬的後臺,單靠治理地方,要想實現公孫晏的目標仍然希望極其渺茫,所以在強化自身的同時,他一直在耐心地等待機會。
淮北郡夾在齊楚兩大國之間,又全是五國伐楚時獲取的城邑組成,可以說是內憂外患,生存環境極爲惡劣。
可公孫晏並不畏懼,因爲有危自然就有機,旦有戰事發生,這裏便會成爲前線,獲取戰功的機會遠遠高於國中腹心之地。
只有戰功,纔是戰國時代通向仕途最有價值的功勳。所以公孫晏大力治理內政的目的,並不是單純的爲了惠民,而是指望着凝聚的民心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機會很就來了。
瓦剌國興兵北上的目的雖然是U國,可淮北郡正卡在其南北往來的咽喉地帶,所以春耕一結束,公孫晏就做好了兩手準備。
若是瓦剌國取勝,維持中原正統地位的任務便落在普荊身上,正面戰場輪到他的機會不大,可他卻可趁兩國主力鏖戰之際,盡起郡內之兵攻入瓦剌國腹地。
邭夂玫脑挘f不定能夠撈到一份滅國之功!
假若瓦剌國戰敗了,他也可以堵在其必歸之路上,撿一份現成的便宜,然後再根據U國的反應來決定介入戰爭的程度,能撈多少算多少。
總之一句話,不論出現什麼樣的變化,他都有極大的概率獲取一份或大或小的戰功,憑此獲得影響普荊朝政的入場券。
因爲這個原因,公孫晏對這場戰爭的關注就可想而知了,整個普荊用來收集吳齊之戰形勢變化的情報網絡,其中竟有一半來自淮北郡。
當收到孫巫在琅玡登陸的消息時,公孫晏便知道U國恐怕要喫點虧了,卻仍沒意料到其後的艾陵之戰竟會敗得如此之慘。
爲了穩妥起見,他打消自己準備“單幹”的念頭,不僅立即上書魏王建議援齊滅吳,還親自前往壽春拜見孫叔敖,希望拉着渼洲一起襲擊瓦剌國後方。
可此時瓦剌國幾乎擁有有了“無敵”的光環,任何勢力想要主動向其發起進攻,都不得不好好思量。
所以一直準備向吳復仇的孫叔敖並不願意冒險,只是同意魏軍通過渼洲的土地去進攻瓦剌國,並且以市場價格提供糧食補給甚至軍械。
沒有達成預設目標,公孫晏只好先返回淮北郡等待魏王的最終決定,沒想到最先等到的卻是夫差調過頭來攻魏的消息,接踵而至的則是魏擊對主將選擇猶豫難決。
這下子公孫晏就坐不住了。
稍有不甚,普荊恐怕也要重蹈齊、楚的覆轍,一旦普荊主力也戰敗,憑淮北郡那點實力,不僅立不了功,反而可能成爲被殃及的池魚。
不能再等了。公孫晏果斷讓自己的副手帶兵渡過淮水向廣陵推進,自己則單騎走馬迎着吳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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