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讓我們死吧,只求樉子不要罪及家人,我等感激不盡!”
朱樉的雙眼模糊起來,看着伏在地上遍體鱗傷的腥耍瑴I水終於奪眶而出,既爲眼前這些飽受虐待且滿懷愧疚的倖存者,更爲其他那些不屈而死的冤魂。
他一點都不怪眼前這些“懦夫”,即使換作他自己,也沒有自信能夠經受住幾輪嚴刑拷打。
寧死不屈者固然值得崇敬,可他又怎麼能夠因此而對這些堅持過,卻沒能堅持住的百姓心生鄙夷呢?
見朱樉此番真情流露,一直在旁看得真切的惠釋不禁動容:早就聽聞朱樉素有愛民之心,今日一見,方知傳言仍遠不及也!
若給予其足夠的時間,未來還真有可能成爲普京的心腹大患,自己到底該不該促成這場和談呢?
許久之後,朱樉終於把心情平復下來,拭去腮邊的淚痕,沉聲喝道:“都給我站起來!立刻!馬上!全部!站起來!”
聽到朱樉這滿含怒氣的聲音,一心求死贖罪的腥祟D時止住哭聲,不自覺地站了起來,卻不敢與朱樉目光相觸,只能低着頭望着地上那一灘灘的血跡輕輕抽泣。
長揖及地,朱樉痛心地道:“你們沒有罪,罪責盡皆在我,是我沒能保護好你們,才讓你們受此折磨。”
不要說一蟹敚B惠釋也是一臉詫異,何曾有人會如此對待己方被俘的平民。
直起身子,朱樉微微挺起了胸膛:“現在,我命令你們,擦乾眼淚,整理儀容,列隊到洛邑醫院,安心療養。
等傷養好了,請再和我一起,好好建設我們的洛邑,絕不讓這樣的事再次發生!”
腥舜糇×耍o立片刻之後,這才回過神來,依言拭淚整容,然後排着隊默默向城中走去。
這些人或許此前還是懦夫,可從現在起,哪怕朱樉讓他們立即去死,恐怕也沒人會再皺一下眉頭。
朱樉的這一課讓惠釋無比震憾,始覺自己從頭到尾,並沒能真正看清楚這個列國之中最年輕的掌權。腦中轟響之際,耳邊已傳來朱樉的聲音:“惠相,請跟我來。”
朱樉再無一言,能言善辯的惠釋一時竟也找不到合適的話頭,一行人就這樣直入城中,一直走到原來的士培所外方纔停下。
新建的洛邑城中並沒有修建用來關押罪犯的建築,甚至連規劃都沒有。這既得益於朱樉掌權以來良好的治安情況,也與其素來的理念有關。
掌權已三年,可朱樉並沒有像各國變法那樣先頒佈一套法令,再以法令推動舉國變法。
這就導致直到現在,周地仍然沒有一套完整的法令系統,大多數情況下仍然以協調和自治爲主。
這倒不是朱樉沒有認識到“憲法”的重要性,而是他深知這方面是自己的短板,不敢輕易以不專業的手段去涉足如此重大的領域。
學洪辰仇那樣直接照搬《法經》再稍作修改?.
第869章 最佳之選
還是算了吧,生長在一個蓬勃復興的時代,朱樉對嚴刑峻法實在生不出多少認同感,他並不願意將洛邑的民型耆敵勺约簩崿F理想的工具。
小事由閭坊自行處置,大事公議而決,這便成了洛邑目前的主要執法手段。幸好目前還沒什麼大問題,再加上精力幾乎都投入到了建設方法,也讓朱樉並不急於進行立法。
一下子抓了這麼多戰俘,馬上修建顯然來不及了,幾經考慮之後,能夠同時容納數千人進行“職業培訓”的士培所便成爲臨時戰俘營的最佳之選。
一走進戰俘營,惠釋完全沒想到會看到這樣情景。
此時正是戰俘們早餐快要結束的時間,營中的空地上足有好幾百人正在列隊整裝,在不知情下,絕對沒人會看出這些人會是戰俘。
這些人不僅沒有被捆綁起來,且個個神情輕鬆,面色紅潤,還穿着統一制式的服裝,與之前由惠釋帶來的周人俘虜簡直有沒任何可比之處。
一見朱樉領着惠釋到來,隊伍中的很多人甚至主動問起好來,只是對象卻是朱樉而非身爲“自己人”的惠釋。
朱樉微微頷首回應,看了一眼惠釋,對迎上來的它囂道:“帶惠相參觀一下。”
言畢又轉向惠釋揖手道:“我方抓獲的貴軍戰俘皆在此處,惠相儘可一觀,我就不陪了,稍後在洛邑醫院恭候大駕。”
看着轉身而去的朱樉,惠釋欲言又止,想了想也只好客隨主便了。放在往常,他纔沒興趣看望戰俘,可洛邑的一切皆有別與常,難免令他生出好奇之心。
如同孔門一般,能夠遊走天一,楊竹學派當然也不只是嘴上功夫厲害,門下弟子裏面也有着不少勇武之人,其中以它囂和魏牧最爲顯著,也自然成爲戰俘營的主要負責人。
一邊看,一邊聽它囂介紹,惠釋這才明白朱樉是在向他“示威”。
相比之下,洛邑給U普戰俘的待遇實在好得不像話,有飯喫,有衣穿,傷病得治,除了那些桀驁不馴者被強制關押,很多人甚至可以在營內自由活動。
進門時看到的那些列隊者,便屬於最“配合”之列,甚至可以外出勞動。這可不是強制性的免費勞動,朱樉居然還向他們發放補貼!
更讓惠釋驚訝的是,戰俘的數量居然如此之多。此前只知道折損了兩千多人,但到底有多少是戰死,多少是被俘,就完全不知情了。
一般情況下,戰後歸還的戰俘數量都不會太多,特別是很多傷病者,往往因得不到及時救治而導致傷病加重甚至死亡,也從來沒有人會追究這些。
即使沒有傷病,戰俘也會被逼着承擔極重的各種勞役,由此而造成的“二次傷害”也會導致傷亡增加,時間拖得越久,能夠存活下來的人自然就越少。
惠釋敢大模大樣地帶着三分之一存活的戰俘表達善意,正是因爲這本就是這個時代的常見的情況,卻沒想到馬上就被打臉了。
U普聯軍的戰俘死亡率之低,完全刷新了他固有的常識,這也讓他生出一絲不安:朱樉此舉,竟讓他生出一絲歉意來,這可對接下來的談判極爲不利。
朱樉心情複雜地前往洛邑醫院,一到大門口便發現從開戰便“失蹤”的計冉竟站在門口等着自己,頓時來了氣,上前便責問道:“好哇,你還敢回來!”
經過這些天的交戰,他其實已經漸漸明白計冉的“苦心”,可一想到因此而傷亡的洛邑民校銡獠淮蛞惶巵怼�
計冉仍然是一副沒事人兒的表情,聳着肩問道:“聽說普軍來求和了?派的是誰?”
“是的,惠釋現在正在戰俘營裏,我過會兒再跟他談。”朱樉點頭回應,隨即想起慘死在普京軍營的那些民校瓪飧酰骸澳氵�好意思說,看看你乾的好事,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計冉扁了扁嘴,像是完全沒聽到朱樉的責問一般:“你不能再跟這老狐狸談了,這回我來。”
“想都別想!”想起第一次帶上計冉與惠釋談判的場景,朱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你不是最反對和談嗎,這回又打着什麼壞主意?不行不行,我可不能再讓你壞事了。”
接連發生的幾件大事,讓朱樉現在對計冉頗懷戒心,雖然事後細想覺得其所做所爲確實對他大有幫助,可這種刺激,一次兩次也就罷了,多來幾回怎麼受得了!
計冉上下打量着朱樉,滿是不屑地道:“你行嗎?三兩句就被別人摸得個一清二楚,太不專業了!
放心好了,我這次不會亂來的,要不這樣,我帶上你一起談,可你只管聽,別插嘴就行就了。”
朱樉倒也有些自知之明,對計冉的話毫不介意,可卻仍然對他如此主動來承擔此事心存懷疑:“真的?你發誓!”
計冉哪會是那種動不動就發誓的人,況且發誓對他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自動地忽略了朱樉的要求:“我先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被你害得,現在居然呆在野外不習慣了,這麼大的損失,我找誰說去,真是的。”
說完就這麼躍身上馬,徑直向諸子大街而去,臨行前還不忘了丟下一句囑咐:“記住了,千萬等着我來談!”
朱樉呆在原地站了半晌,這纔想起自己是要向計冉“問罪”的,怎麼就又讓他帶着跑偏了呢?跺了跺腳,朱樉狠狠地朝計冉已經快看不見的背影悶哼一聲,轉身進了洛邑醫院。
等他一一探視過獲釋民校谙蛟儐杺閬K商討醫治方案時,竟收到了計冉已經帶着惠釋去了醫院圖書館的消息。
這下子可急了,丟下正在爭執藥物和鍼砭誰主誰輔的子陽、子豹,徑直趕了過去。
都是些不讓人省心的主啊!
此時的洛邑醫院圖書館已經獲得了極大的充實,僅各種病例卷宗便數以千計,再加上藥物分析、病理探索、藥方定爵、醫療器械等相關內容,擺在一起形成了一條近百米的圖書長廊.
第870章 進入正題
生育方面的相關資料還是單獨存放的,若是把那滿滿幾間屋的書籍、檔案也拿出來,這條圖書長廊還得再增加一半以上!
而且新增圖書已經徹底將竹簡淘汰,其承載量有了極大的提升。
這是什麼概念,就算把此時列國珍藏的醫書全部收集起來,連複本也算在裏面,也要遠遠不及。
朱樉趕到之時,一身新衣的計冉正領着惠釋漫步於這條長廊,兩人時不時還交談幾句,氣氛竟相當融洽。這可着實讓朱樉大感意外,卻仍不能就此放心,急步追上二人。
“偉哉,樉子!”一見到朱樉,惠釋竟長揖而禮,讚口不絕:“吾往日自以爲天下已無書可讀,今日得聞樉子之志,再窺藏書之一角,方知實爲井底之蛙,慚愧之至。”
朱樉連忙回禮:“惠子言重,華何敢當也。”
惠釋不以周相相稱,自有學術研究之意,他可是“學富五車”的主角,雖然比不上以“活着的圖書館”爲名的老聃,可學識之豐也算是聞名當世。
一車竹簡其實能夠記錄的內容並不多,在造紙術和印刷術逐漸成熟的洛邑,一本書的承載量可以輕鬆抵過上百冊的竹簡。
雖然惠釋的“五車”並不是實指,可僅這條醫書長廊的內容,換成竹簡爲載體的話,起碼也是成千上萬車的量了。
這還僅僅是洛邑目前藏書的一小部分而已,一待朱樉的洛邑圖書館建成,其中的藏書量甚至不遜於當世的各大強國。
關鍵是,這其中的大部分,都屬於新知!
即使是百家爭鳴的文化大興時代,知識的創新也是極爲緩慢的,跟後世那個知識大爆炸時代完全沒有可比之處。
稍稍一窺洛邑在這方面的進展情況後,對於惠釋來說,此刻的洛邑無疑就處於暴發之時,甚至還只是起始階段,未來的發展簡直不可限量。
唯有學識豐厚之人,才能更加深刻地明晰知識的偉岸之力。
惠釋有心請教,朱樉一時也沒有將其當作敵國對手,對自己大興文化的種種舉措毫不藏私,一時間雙方竟交談甚歡,直到一起用過午餐之後,這才終於進入正題。
雙方坐定之後,惠釋首先表達了自己的歉意:“周相如此善待我軍戰俘,可謂仁也。以個人而言,對洛邑之民所受之苦,深感歉意,如能順利達成盟約,幸之幸之。”
爲虐待俘虜爲致歉,雖然僅僅是個人立場,可這在列國之中恐怕也是絕無僅有的。朱樉卻沒有跟他客氣,此刻正和計冉湊在一起,認真看着惠釋送上的新盟約。
相比於之前那份“不平等條約”,這份盟約反而更加苛刻了,這就讓朱樉大感意外了,從某種意義來講,自己可是打贏了啊!
在原來盟約的基礎上,新盟約又加上了洛邑必須將現有殘破的城牆拆除,並不得重建,以及望遠鏡和幾種在這場戰爭中大顯神威的武器的製作方法贈送給普京的要求。
不能建城牆,還要無償進行關鍵核心技術輸出,朱樉此前對惠釋生出的那麼一點好感頓時消失無蹤,拍着桌子道:“這份盟約實在……”
話沒說完,計冉在下面踢了他一腳,又以眼神示意,接着在朱樉的錯愕之下,淡淡地道:“這份盟約我們可以接受。”
“不行,哎喲!”朱樉這下可不同意了,被計冉狠踢一下之後,瞪着他氣鼓鼓地道:“我就知道你要使壞,這樣的盟約說什麼也不能接受!”
計冉咬了咬牙,拼命向朱樉眨眼,又道:“不過,反正惠相也不能做主,我看,還是讓能夠做決定的人來跟我們談好一點。”
一聽這話,朱樉不由愣住了。什麼意思?惠釋都不能做主,還要換個人來談?你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倒是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嘛!
趁着朱樉發愣之際,計冉已經下了逐客令:“如此,有勞惠相,我們也需要再商量一下,那就明日再請主事之人來談吧。若是有所顧慮,我們也可以在城外擇地而談。”
惠釋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極爲乾脆地回道:“也好,我們雙方都需要思考一下,有了消息我再派人告之。”
言畢竟也不等朱樉回應,起身而去,途中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道百米書廊。
直至惠釋走後,朱樉仍然盯着計冉,極是認真地道:“不行,你這次得先說清楚,我絕不能讓你再牽着鼻子走,被你賣了還傻乎乎地幫你數錢!”
計冉淡淡一笑:“以德服人,直入其心,久也。師弟,惠釋已經被你征服了,所以我們不能再和他談下去了。”
“你這是什麼鬼道理?”朱樉不解地道:“惠釋怎麼可能這麼容易被征服,再說了,要真這樣,和他談不是更好嗎?”
計冉卻沒有回應朱樉的質問,轉而問道:“惠釋此人以博學而名著於世,可你知其最顯著之處爲何?”
朱樉只知道惠釋學富五車,其他的就知之甚少了,當然就更談不上深入瞭解其顯著之處了。
雖然明知計冉這是在轉移話題,也只好耐着性子道:“我不知道,你直接說就好了嘛,不要再繞圈子了。”
計冉一點也不着急,悠然低吟道:“合同異者……此之謂大同異。”
雖然古文水平有了很大的提升,可朱樉一時也沒能真正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只是繼續看着計冉,一副任君發揮的樣子。
“以實爲先,名次爲輔。”計冉被朱樉盯得有點撐不住了,只好解釋道:“觀行察志,惠釋此刻方明師弟,嗯,可能只有一半吧。
你放心,他會拼命促成此事,甚至會施以援手,但卻不再適合坐在檯面上與我們來談。”
這下子朱樉倒是明白了,惠釋需要“避嫌”,只能在幕後發光發熱,可他仍然心存顧慮:“可這次的條件,比上一次還不如,你怎麼反而說我們能夠接受呢?”
計冉嘆道:“傻師弟啊,又沒談完,你急什麼?上一次的只不過是廢紙一張,簽下來對我們百害而無一利,不反對怎麼行?”.
第871章 激烈談判
“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再壞事的,因爲這一次的纔是雙方都會遵守的盟約。至少,撕毀之前,都得掂量一下自己將要付出的代價了。”
“各位!”在上級組織會的通氣會上,計冉一邊分發,一邊得意地道:“這是最新的談判成果,我們差不多可以接受了。”
面對洛邑要求與主事之人談判的要求,魏武計最開始是不願意接受的,因爲這意味着他將徹底擔上全責。
可他卻沒能在惠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勸諫下堅持下去,在其保證全力輔助之後,只好站到了談判的第一線。
作爲普京公室年輕子弟中的佼佼者,魏武計在各方面都極爲出校徊贿^有些東西,沒有足夠的時間沉澱,是無法靠學習獲取的。尤其是對手是計冉,他當然就“嫩”太多了。
與朱樉的遭遇相似,差不多在第一輪交鋒下來,計冉便已經將其底線探得一清二楚,接下來便是連續五日的激烈談判,雙方几乎逐條逐句地展開脣槍舌戰。
盟約的內容一改再改,不過大致還維持在原來的框架之內。
一聽到計冉表示盟約已經可以接受,不要說正在察看抄本的腥舜蟀櫭碱^,連一直“監督”談判的朱樉也不禁有點坐不住了:“這就談完了?”
他可清楚地記得,昨天計冉和魏武計還吵得不可開交,雙方談到最後甚至是拍着桌子不歡而散,一點都沒有即將達成盟約的跡象。
現在計冉竟當行麃淹瓿闪苏勁校@讓朱樉有一種被“出賣”的感覺:不是說好了要向自己通氣的嗎?這還是一點都沒變啊!
計冉回到自己的座位,身子往後一靠,悠然道:“若有若疑慮,儘可發問,決議通過,我們就可以完結這樁破事了。”
這竟然就是盟約的決議稿,腥说谋砬轭D時嚴肅起來,連準備追究計冉破壞上一次決議的事都只能暫時擱在一邊,一字一句地將盟約內容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墨子首先進行質詢:“不建城牆,不徵軍役,文子爲什麼覺得這樣的條件是我們可以接受的呢?”
即使是開戰之前便有足夠的信心可以穩守洛邑墨子,也沒料到這一仗竟然打得如此順利。
特別是到後面幾天的時候,腥松踔劣幸环N還沒開始用力,U普聯軍的攻勢便已經被全部瓦解的感覺。
這其中,經過工業化.0改革之後,洛邑的生產能力已經得到質的提升有着舉足輕重的作用。
以標準化零部件組成制式防禦器械,完全可以滿足不斷“轉場”,卻毫不影響戰鬥力的要求。損壞可以及時得到修復補充、生產甚至遠大於消耗,看得見的越打越強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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