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第452章 能怎麼狡辯
聽到魯相生的話不止王嘉胤怒火中燒，其餘流民軍首領就沒有一個不上火的。
“草你孃的狗官，爺爺一家九口只賃了四畝田地耕作，杉西大旱，朝廷不免租子不賑濟，還加派，還要徵發徭役，你說說爺爺該怎麼活？”
匪號叫做混天王的張應金忍不住跳起來大罵。
“魯大人，你給解釋一下，給兄弟們指條明路，到底怎麼能活？”
李顧笑咪咪看着魯相生問到，他倒也想看看魯相生能怎麼狡辯？
魯相生顯然指不出來，他家是宜興望族，不是那種死讀書出來的文士，家中富裕，自然就要遊學，天下如何他是見過的。
“他們倒是做儆忠颍隳兀頎懗⒅貙ⅲ竺髂难Y虧待於你了？”
見一辛髻首領的話沒法回答，魯相生把矛頭對準了李顧，堂中的漢子們也都看了過來。
是啊，都做到了正號二品總兵了，這爲什麼還要造反？
“魯大人這個問題問的好！剛纔說到我已經發了大財，按說三十萬兩銀子九兄弟分了，也足夠在大明逍遙一輩子，更何況現在都做到總兵了，幹啥還要造反？”
一屋子的人都靜靜看着朱樉，看他要說出什麼花來？
“在東營時結識了一位長輩，經過詢問，我決定移居泉周府，可你們誰能想到，我在泉周安家不足月餘，就被一位縉紳勾結泉周衛指揮使和一幫海寇意欲殺我全家奪我財貨。”
說完李顧看着場中的形涣髅褴娛最I，見大家一副不以爲然的樣子，顯然在他們的認知裏，在大明這樣的事情根本就是正常的。
“我大明禁海，你這等海寇自然人人得以誅之。”魯相生照例嘲諷到。
“諸位都是山林間的好漢，對於大海不太熟悉，我就給大家來說說這大明的海禁是怎麼回事。
海上有大利，但凡大明的貨物，只要呷ズＭ猓钌儆卸兜墨@利，越遠約多，大明往西萬里之外，有卸嘈U夷之國，把財貨販呷ツ茄Y，少則五倍，多則十倍獲利都是有的。”
“嚯，有這麼多？”李顧話音剛落，一幫流民軍首領就驚呼了起來。
“不錯，按說這樣的好事應該讓許多人發財纔是，可是大明禁海，但只對百姓禁海，連出海打魚被捉住都是大罪，搞不好要定個溝通海匪的大罪，輕則殺頭，重則滅族。
可誰能出海買賣呢？勳戚、宗室、縉紳，他們仗着官府的後臺，不僅禁絕百姓出海，還對勾結官軍剿殺其他出海買賣的海船。”
“狗官……”
對於李顧說的什麼人能出海貿易，流民軍首領們並不感興趣，因爲大明本就是這樣的。
宗室、勳戚、縉紳掌控一切，吞噬、操縱一切資源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只是對“狗官”十分憤恨而已。
“魯大人，要是人人都不許海貿，那便算了，咱們也可以不去，但爲何宗室、勳戚、縉紳去得，我等百姓去不得？”
“哼，信口雌黃而已。”魯相生冷冷的回答。
“大夥兒看看，魯大人家是宜興望族，去年就有一船絲綢、茶葉以及陶壺通過我夏國聯盟賣去了西洋，獲利五萬餘兩銀子。
他偏偏就能說我是‘人人得而誅之的海匪’，但他自家就不是，可笑嗎？”
“狗官們向來不就是如此，一肚子男盜女娼，偏偏要裝出一副道學先生的模樣，呸……”
“啊，魯大人，這位叫做趙勝，匪號點燈子，可是大明的生員哦！”
看到是趙勝出來，李顧笑着給魯相生介紹，趙勝是杉西清澗人，雖然中了秀才，可家裏依然窮困的揭不開鍋。
無奈只能去寺廟裏蹭白食，順便攻讀學業，以求繼續高中，可不想被人舉告在廟中研習邪術。
在大明研習邪術也是重罪，比如曾經在山棟造反的彌勒教、白蓮教等，這些都是由邪術生出的教門。
被人舉告研習邪術，如若沒有後臺遮掩，妥妥就是滅族的大罪，窮書生趙勝怎麼頂的住這樣的罪名，因此乾脆就造反了。
“斯文掃地。”魯相生還是微微仰着頭，幾乎是用鼻腔說出了這句話。
“你，狗官！”趙勝見到魯相生這幅模樣，嚯的站了起來，但看看李顧，罵了一句還是坐下了。
“大夥看着啊，這就是大明的巡撫，自家田產幾百上千畝，還有各種鋪面、買賣，每年出息豐盛不說，還不交稅。
可你一問他百姓活不下去怎麼辦？他就跟你說百業皆可活，他家裏做得海貿，但我卻做不得，他家裏開得鋪子還不交稅，我開間鋪子不僅要繳納稅負，還要服勞役、攤派。
田地也是一樣，他們什麼稅賦、勞役都沒有，咱們卻一樣都逃不過去，魯大人，你跟我說說咱們百姓到底要做哪一業？”
場中除了魯相生其他人都是落魄出身，民間的疾苦都是嘗夠了的，聽到李顧的話頓時又激動了起來。
“魯巡撫，你倒是說說啊，咱們不造反幹什麼能過點好日子？”
“你等當在家中約束子弟，等待朝廷賑濟，奈何卻做了流伲泻文樏嫒绱苏裾裼性~？”魯相生眼睛盯着說話的人，緩緩說到。
“我呸，偎励B，狗官，老子在芫荽鎮募兵，養不活家人不說，家裏萬曆年間就活不下去了，等朝廷賑濟等到了天啓六年，賑濟在哪裏？
我族中七十餘口，現如今不到十口人，照狗官你的說法，咱家就應該坐在家裏全部餓死纔是本分不是？你孃的狗官，也只有你等狗官才說的出這樣的話來！”
混天王張應金的話頓時又引來一片咒罵生，魯相生頂着這樣的咒罵還是仰着頭，但卻回答不了張應金的質問了。
“好，再說回我。
被縉紳算計，也幸虧邭夂茫麄儧]有得逞，反而被我殺了，但大明容不下咱們，我出海總可以吧？
泉周出海往東一兩百里的地方就有一座大島，於是咱就帶着弟兄乾脆去島上求生，往來大明收些財貨自去海外買賣，從此和大明脫了干係。”.
第453章 讚許的聲音
“好，好漢子，李大人是條漢子！”
和一辛髅褴娛最I不同，他們都身處內地，逃無可逃，聽李顧說大明活不下去了出海求生，倒是一片讚許的聲音。
“可海上求生，除了風暴，其他就怕劫掠，茫茫大海，兩艘船遇到，那些宗室、勳戚、縉紳家裏的船隻自持有些家丁武力強悍，總是想要搶多別人的財貨。
如此兄弟爲了發財，也遍練了一夥弟兄跟他們對着幹，一來二去的，這幫子人都被咱打服了，海上其他家弟兄也願意聽我咱的調遣，於是這幫貴人們就不樂意了。
爲什麼呢？原來他們什麼都不用管，只管一心掙銀子，可兄弟我爲了不讓大夥再在海上互相爭鬥，要向出海買賣的人收規費，不交的就不許出海買賣。
這下就好了，他們在大明說我是大海寇，經常上岸劫掠百姓，還派兵來圍剿我等。”
“狗官們一向可不就是如此，反正說什麼都是他們有理，咱老子原來也是衙役，可沒頭沒尾的就把咱裁汰了，還不給個安置，咱家裏三代做得都是這個營生，其他的也不會做。
想回鄉種田，可能種的田地都是鄉紳的，鄉紳家裏佃戶早就滿滿當當，想插一腳都插不進去，反正咱老子也沒了活路，那就乾脆反了。”
李顧倒不是爲了挑撥一辛髅褴娛最I，但是要收服他們總要有個高大上點的理由。
聽了他的話，闖王高迎祥忍不住出來接話。
“高闖王說的不錯，既然沒有了活路，那就當造反，自己給自己找條活路！”
“當不得李大人的稱呼！”
聽到李顧叫他“闖王”，見過訕習軍團攻打泰源的威勢之後，一辛髅褴娛最I早就驚懼不已，高迎祥連忙站起來向李顧行禮。
“無妨，不過一個稱謂罷了，大家以後也別叫什麼李大人，這個大人我當不起也不想當。
王兄、高兄以及形皇最I，我一向都是佩服的很，說來慚愧，我當年還真沒有造大明反的想法，因爲兄弟我靠着海貿活的還挺滋潤。”
李顧這話頓時引起了一陣粜ΓＩ毯栏唬煜陆灾膶嵲挼故亲屃髅褴娛最I們頗爲認可，不是實在活不下去了，誰想造反？
“大明朱樉派水師來圍剿我等，可偏偏他們的爛水師又打不過我，打了兩回，撲京、蟄江的水師都灰頭土臉的再不敢來，我就想着，這下終於能過安生日子了。”
“李大人威武……”聽李顧說的有趣，一辛髅褴娛最I笑着應和。
“大明這些爛兵不是我們的對手，可極西的蠻夷真是厲害，咱們雖然嘴上叫人家蠻夷，但人家只來了區區十一條船，兵不過千五，大明閔月蟄江的水師無一是他們的對手。
就這麼點蠻夷佔了澎湖，居然就把漳周海面給封住了，不瞞形皇最I，你們看到的那些火炮都是我們跟那些蠻夷學來的法子。”
說了這麼久，李顧也覺得有些口乾，端起茶盅喝了幾口水。
“本來那些紅毛蠻夷佔了大明的地的方和我等也不相干，可他們封了撲京海面，這就壞了兄弟的買賣，這個我就忍不了啦，於是就派兵去剿了他們。
可巧不巧，我帶兵去剿滅紅毛蠻夷時，撲京巡撫也奉了朝廷的旨意去剿滅這股紅毛。
但我帶着弟兄們殺敵的時候，撲京巡撫卻帶着兩萬大軍在十里之外幹看着。”
魯相生這時候終於不再插話了，但也不知道被罵了多少句狗官，聽着朱樉講自己的經歷，他就是再想反駁也沒什麼好說的。
“兄弟我費盡心思才一站剿滅了紅毛，當年咱們和海盜廝殺生還的一個兄弟也在這戰力陣歿，我一氣之下就派兵把撲京巡撫帶了兵船給收了。”
“好啊！”
出海作戰，乘坐的兵船被人給搶走，即使都是些沒有見過的大海的漢子，一辛髅褴娛最I們也知道這意味着什麼，頓時高興的鼓掌大笑。
“啊，當年的撲京巡撫就是早兩個月被罷官的工部尚書南居益，他見兵船盡數被我收繳，於是派人來招撫我等。
當年本也沒想反叛大明，只不過是逼的在大明呆不住了，這纔去了海外，況且海貿的買賣還是要在大明採買，我和兄弟們一商議，於是就同意了。
就這樣，擊退外敵，收復失地的大功，諸位猜猜朝廷給了什麼封賞？對了，我們還送了五萬兩銀子給南大人。”
“嘶……怎麼也得給個參將做做吧？”高迎祥是衙門裏出身的，對於這些事情倒是門清。
“參將？只給了五個海防遊擊的銜職和一百兩銀子讓我們一械苄址帧！�
“日個驢球子的……”
不僅高迎祥罵了起來，好幾個邊軍出身的流民軍首領都罵了起來，聽起來遊擊也算是朝廷經治大將的名頭。
可加了“海防”二字就完全不同了，這就是所謂享受遊擊待遇，但一丁點實權也沒有的閒散職司。
“就這樣咱們當初也覺得沒什麼，閒職就閒職唄，反正咱們也不靠朝廷俸祿過活，反正大明的水師也打不過咱們。”
“哈哈哈哈哈，李大人說的風趣。”一辛髅褴娛最I大笑了起來，都說海商富可敵國，確實不靠朝廷俸祿過活。
“可咱們剛剛算是回了大明，東營那地界出幺蛾子了，他們的朝廷禁止咱大明商賈隨意去買賣，不僅如此，還要收重稅。
大夥都知道，東營人就是咱們說的倭寇，騷擾大明海疆近兩百年，大明拿那麼一個彈丸小國都沒什麼辦法，只能任由一幫矮子來我夏國劫掠。”
“不錯不錯，聽老人說當年倭寇在東南殺戮極重，還是戚爺爺領兵才攆走了他們。”
在大明民間，提到戚繼光都是用“爺爺”來稱謂的，不是因爲他歲數大表示尊敬，而是百姓對文官都是用“爺爺”來稱謂的。
“我們兄弟早就對東營不耐煩了，見他們做出這樣的事情就想去討伐他們，可已經受了招安，想去討伐別國就要向朝廷報告.
第454章 這是何等的痛快
結果你們猜怎麼樣？朝廷說愛打你自己去打，咱們不管，最後好說歹說纔派了一個文官一個太監監軍，給了三萬兩軍餉，但是軍將、兵船一樣都不給。
想想大明的爛兵，我們兄弟就自己去討伐東營了，大夥拼了命一口氣把東營的朝廷給滅了，讓他們重新換了首輔，並且上表對大明稱臣，這才作罷，魯大人，這事情你應該知道吧？”
“李大人威武！”流民軍首領們又喊了起來，到別國的地盤把人家的朝廷都掀翻了，還要上表稱臣，這是何等的痛快？
“什麼，東營上降表是你領兵做的？”
魯相生天啓二年高中進士後就在戶部任職，一直做到了員外郎，之後才調任大名府的，天啓三年、四年朝廷的大事他當然知道。
“你不知道是嗎？要不是不想東營動盪影響海貿，滅了他們也在反手之間，你大明號稱疆域萬里、子民兆萬，可兩百年來被個彈丸小國不停騷擾海疆，你不覺得羞恥嗎？
可我爲大明立下了這樣的大功，你知道朝廷給了什麼封賞嗎？泉周參將。”
“這不過你一面之詞罷了，當年朝廷裏是說宣慰使得力，大義陳詞才使得東營上下幡然醒悟，上表稱臣的。”
魯相生到底不是腐儒，說這話的時候終於口氣軟了些，而且聲音也小了許多。
“哈哈哈哈，說你們是狗官還真是一點也不冤枉，你自己也是做過兵備道的，你們文官的報功文書是怎麼回事你會不懂？
既然宣慰使這麼厲害，你們怎麼早點不派，還是說你大明從太祖朱元璋開始就沒有能人，區區一個東營用了兩百多年才說服？”
“大膽逆伲绾胃抑焙籼婷M？”
聽到李顧直說朱元璋的名字，魯相生勃然大怒。
“你看，他們這些狗官就是這樣的，名字不就是用來稱呼的嗎？朱元璋驅除韃虜對夏國有大功這不錯，但爲何就不能直呼其名呢？
你們成天忌諱這個忌諱那個，本來姓朱的朱和牲畜那個豬根本就沒什麼聯繫，可你們非要把豬改成豕（shi），是自認爲豬嗎？”
避諱在李顧看來實在是個太可笑的事情，老實說之前他是真不知道豕和屎同音。
來到這個時空知道了豕的讀音後就覺得可笑，原本的豬屎在大明就叫做豕屎，居然有那麼點疊音小可愛的意思。
“行了，行了，懶得跟你吵，既然你們有這麼厲害的文官，怎麼不派去說服建奴、蒙古，要是他們也能上表臣服，你們大明不就省事了？
至不濟也可以來勸說一下咱們嘛！萬一要是咱們裏面有哪位首領被那位大人說動，就此投靠了你們朝廷，那不也是大功一件？”
見魯相生又要開口怒罵，李顧伸手止住他要說話的意思繼續調侃。
“哈哈哈哈……”原訕習巡撫大堂裏又傳出一片大笑聲。
“你看，王嘉胤王兄就被不才說動，願意和我們一起把你們那個爛大明掀翻了，那錢嘉應錢大人既然如此有才，你們也可以派他來和我談談，說不定能把也說服了？”
見李顧說王嘉胤都被降服，跟了他們合兵一處，魯相生先是一驚，然後深深吸了幾口氣。
到這時他也明白了過來，和這個自稱撲京總兵的傢伙擺什麼文官、讀書人的架勢是沒用的，於是努力把臉色放的柔和一些。
“李總兵，聽你說來，朝廷確實有負於你，可這也不過是奸佞作祟罷了，你自當向科道抑或都司衙門、都督府陳情，朝中自有剛直之士會與你分辨，如何能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使銀子是嗎？那請魯大人給我介紹一位不用銀子就願意爲我鳴冤的御史或者大人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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