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8章

作者:寡欢太叔

祭祖一事,從洪武十年之後,就全都由太子朱標來主持。

這一次的祭祖,與往年相比,就要顯得匆忙許多。剛剛在祖陵開祭,宮裏就來了消息,皇后染病。

緊接着就又來了朱元璋的旨意:沒啥子事,你該幹啥幹啥。

朱允熥坐在小凳子上,任憑王八榮擺弄自己的頭髮。頭頂盤上一圈,再插上髮簪子。

“殿下可俊,和二殿下比,您就更像是太子爺小時候的樣子。”無時無刻,王八榮的嘴,都在誇讚。

朱允熥笑罵道,“再胡說,掌你的嘴了。”

目光看着銅鏡中的自己,不得不說,確實有幾分父親的輪廓。尤其是那雙眼睛,簡直和父親一模一樣。

上輩子,自從父親死後,皇爺爺就總會入神的看着自己,再是無奈的嘆氣。

原先不懂,現在卻是懂了。

這是真的怒其不爭。

“今兒,孤要用那道簪子。”朱允熥手指了一下,那裏有一個首飾盒。

盒子裏,靜靜的躺着一個木簪子。沒有華麗的雕刻,也沒有好聞的氣味,更沒有特殊的意義。

王八榮有些不願意,“殿下,這就是個木簪子,這天底下,哪有皇孫用木簪子的。”

朱允熥微微眯眼,“兄長新喪,祖母染疾。那些金的、銀的、玉的,哪裏是這個時候用的。你以爲這是迎父親回宮,卻不曉得有多少雙眼睛,盯着孤呢。他們巴不得,孤在他們面前出醜!”

當木簪子插進發間,頭上一緊,朱允熥站起來,“行了,孤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在宮裏,就要小心着些。”

從東宮到儀鳳門,距離不近,卻只能步行。

不同於另一邊,朱允炆和太子嬪呂氏,兩人前前後後一共四臺轎子,十幾個宮人跟在後頭。

同是皇子,勤儉孝親,從這裏就拉開了。

儀鳳門,長角齊鳴。

呂氏掀開轎簾,用手擋住太陽,瞧見城樓上的龍旗,“兒啊,待會兒你下了轎子走過去。不是母親心狠,這是規矩。”

說罷,朱允炆答應一聲,“孩兒知道了。”

於是,朱允炆從轎子上跳下來,整理衣服,跟在轎子旁邊。

“熥兒呢。”這一幕,被城樓上的朱元璋,全都看在眼裏。他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感情變化,只是淡淡的問一句朱允熥的去向。

大狗從後面閃過,“皇爺,三爺他從東宮起,就走着過來,怕是有些慢了。”

這時候,城門的門洞裏,朱允熥和王八榮兩個人,從門洞裏鑽出。兩人步子不快,卻很穩健。

太陽照在朱允熥的臉上,額頭上的汗,清晰可見。

朱允熥擦了擦汗,又把帕子遞給身邊王八榮,繼續往前走。直到儀鳳門前,才站住腳。

由於長時間的走路,再加上太陽的照射,朱允熥臉色通紅,嘴脣也有些發白。

走起路時,兩腿也是微微的發軟。

“狗日的,這不開眼的東西。傳旨,回了宮,把他身邊的那個太監,拖下去打!心裏頭不想着主子,這樣的狗東西,留着幹啥用!”

見到朱允熥和王八榮時,朱元璋大怒,“快去,把咱的茶壺送下去。這孩子從小體弱,受不得這份苦。”

黃狗兒拎着茶壺,邁着羅圈腿,一搖一晃從城樓上跑下來。

“三爺喲,您快慢着些,心疼死奴婢了。瞧您,滿頭的汗,快喝些水,緩緩氣。”黃狗兒表現出了極大的心疼。

朱允熥也沒有推辭,笑着接過茶壺,“多謝公公了。”

走了一路,太陽又大。朱允熥喉嚨裏,確實幹疼,猶如冒火一樣。

一股清涼之意入喉,心頭的那股燥熱的勁兒,才慢慢的淡下去。

茶壺上,有着二龍戲珠的印花。

不遠處的朱允炆,表面平靜,心裏卻十分的不舒服。他知道,自己似乎又慢了一拍。他原本以爲,能喝到皇爺爺茶的人,必定是自己。

鼓聲大躁,朱允熥和朱允炆兄弟倆,連忙上前。

朱標的輦車,正延着官道,被軍士們簇擁着往前走。

“孩兒見過父親。”

兄弟倆齊齊的行禮,再先是朱允熥開口,“孩兒見過母親。”

隨後是朱允炆,“孩兒見過母妃。”

坐在車裏的常氏,顯得十分疲憊。先是沒了長子,又接連幾日的祭祖。還沒能休息,又出來皇后病重的消息。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常氏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可見到朱允熥,常氏還是笑了,“我兒壯實了些,母親記得,臨行前,你也不似如此。”

朱允熥點點頭,“孩兒在宮裏,思念母親。因而每日喫得許多,只盼能騎上戰馬,親至祖陵迎母親回宮。”

在一旁的朱允炆,顯得尷尬許多,全身的不自在,又不能離去。

朱標微笑着,“得了,都起來吧。咱們一家人,沒那麼多的規矩。來,都上車吧,一塊兒回宮。”

走了一上午,也站了一上午,朱允熥着實很累。

他跳上車,趴在母親的懷裏。

母親抱着自己,父親坐在旁邊,這是朱允熥兩世都不敢去想的事情。

記憶裏,他從小失去了母親,後來又失去了父親。還未及冠的他,唯一的親人,就只剩爺爺一人。

而皇爺爺也是一樣,在洪武二十五年時,皇爺爺趴在父親的牀邊,握着父親的手,只是用顫抖的聲音,不停的重複:天塌了,天塌了...

打那以後,皇爺爺就經常入神的看着自己。

漸漸的,朱允熥帶着疲憊的身子,在常氏的懷裏,湝的入睡。

過儀鳳門,朱元璋的龍輦過來。

皇帝從龍輦上下來,常氏正要行禮,朱元璋擺擺手,聲音很小,“別動了,這孩子,從宮裏一路走過來,怕是累了。抱回去,讓他好好歇歇。”

朱元璋的眼睛裏,充滿着對孫子的疼愛,臉上也掛着淡淡的笑。

“給他蓋上,別受了寒。老天爺不長眼,把咱大孫帶走,那咱就要自己護着孫子。”朱元璋把自己印着龍紋圖案的毯子,蓋在了朱允熥身上,示意常氏直接回宮。

第十三章 孫子要的人,我去請!

在坤寧宮的馬皇后,被玉兒扶着,站在院子裏的廊柱下等着。

“玉兒,太子和太子妃到哪了。辰正時去的儀鳳門,按理來說,也該到了。”

玉兒打趣道,“娘娘,您這是念孫子唸的緊呢。這幾日,小殿下可是一直在您身邊,不曾離開。今兒,纔去了儀鳳門多大會兒功夫,您就想念起來了。”

馬皇后搖搖頭,“我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指不定啥時候,人就沒了。”

“娘娘您洪福齊天,定能邁過去這道坎兒。這幾日,兩位小殿下,一個伺候您起居,另一個爲您陡妫嘈㈨樠健>褪菭懥藢O子,您也得好好的。”

終於的,馬皇后等到了祭祖回來的兒子和兒媳。

朱標剛剛過了拱門,看到母親扶着廊柱,連忙走過去,“母后,您鳳體有恙,在牀上歇着就是了。”

又嗔怪道,“玉兒你也是,你倒也是勸一勸。”

馬皇后瞅着被常氏抱着的朱允熥,臉上笑開了花,“得了得了,你別瞎怪。跟着你父皇打仗時,得個病受個傷,那不天天都來。你聲音小着些,別吵着我孫子睡覺。”

有玉兒扶着,馬皇后輕步走過去,佈滿繭子的手,輕輕放在朱允熥的臉上。

朱允熥睡的湥碜右粋�抽搐,猛的驚醒。

“皇祖母。”朱允熥呢喃着叫了一聲,再揉一揉眼睛。

馬皇后笑的更甚,“累了就睡着吧。”再轉身去和玉兒說道,“把他帶到我牀上,既然要睡,就睡個踏實。”

坤寧宮屋內,瀰漫着一股中藥的味道。

這些日子,馬皇后每天都要喝上兩大碗的藥。而這些藥,朱允熥全都會先喝上一口。對於皇后來說,藥是苦的,心裏卻是甜的。

“母后身子如何了。”朱標很自然抬起手,放在馬皇后的額頭。

“還有些燙,兒臣讓人傳太醫來。”

馬皇后一隻手輕輕拍着朱允熥的後背,另一隻手扇動手中的蒲扇,“好些了,哪有那麼金貴。”

“倒是熥兒,每日都會過來,端着藥,自己先喝。這麼小的年紀,喫得這苦,也不說。今日一早,天都不亮,他就來了。硬是看着我喝了藥,自己才走。”

朱元璋表現出了詫異,“今早他也來的?”

馬皇后輕輕的點頭,“可不,這幾日,天天都來。伺候我這個老婆子,從無怨言。”

聽到這個,朱元璋深深的看一眼太子妃常氏,“他爹他娘教的好。”

幾人靜坐許久,朱元璋從椅子上站起來,“標兒,你和咱過來。”

父子倆一前一後,出了坤寧宮,來到院子裏。兩人到處,宮女、太監們四下退去,黃狗兒也站到了十步開外。

這裏有一處菜園子,十多年來,大明朝這對開國夫妻,總會在這塊地裏,種些自己愛喫的菜。

用籬笆圍住的菜園子,已然是朱元璋的一處念想。

“你這兒子可不孬,大道理說的頭頭是道。對你娘,也是盡心盡力。那晚遇了事,比你小時候強。”朱元璋扶着籬笆,竟有些驕傲。

朱標也沒有否認,接着朱元璋的話去說,“熥兒他也是您的孫子啊。”

朱元璋出生草莽,卻是最爲重視親情的皇帝。在他看來,一家人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在朱雄英死後,朱元璋一度有些消沉。

看到朱允熥的表現之後,朱元璋更多的是爲自己的兒子感到高興。同時,也感慨大明朝,他能在朱標之後再培養出一個來。

“熥兒四歲了,炆兒也五歲了。這個年紀,該請個師傅了。”

朱標拍一拍腦袋,這件事,他着實是沒放在心上。在此之前,皇子皇孫的師傅,都是由母后來定。

宋濂死後,他們兄弟幾個也不用再請師傅。

“父皇可有人選?”

朱元璋搖頭又點頭,“唐鐸舉薦的胡彬,熥兒則是說,他想要董倫。”

董倫,朱標是有印象的。

這個人,剛正不阿,讀書人的腰桿子很硬,不屈於權貴。但就一點,他是舊元故臣。

雖然,朝廷早有法定,既往不咎。

但是,在大臣們中,卻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怕是不願入朝,當年劉基在時,舊元故臣就苦不得志。如今劉基沒了,這些人更沒個主心骨。董倫性傲,定與韓國公不和。”

朱元璋冷哼一聲,“這樣的人,咱還不稀得要他。咱就不信了,大明朝除了他,再挑不出一個能教咱孫子的人出來不成。”

父子的說話,馬皇后聽在耳朵裏,她跺跺腳,“好你個朱重八,當初說好,皇子皇孫的事,都要我來點頭。如今,我還沒死呢,你就要自己做主了。”

朱元璋一愣,頓時苦着臉,“妹子,咱...咱就是說說氣話。”

馬皇后瞪着眼睛,“他董倫不願入朝是吧,那成。我老婆子親自去請他。孫子要的人,我去請!但說好一條,你朱重八不準給人家穿小鞋。”

“弄走了宋濂,若是再弄走一個董倫,我看天底下,還有誰敢來教你的孫子。”

第十四章 董倫

京西有一處僻靜之所,這裏依山傍水,尋常百姓,壓根進不得這個地方。

在山間的埡口處,再至河邊,都有守衛守着。這些守衛,清一色的布甲長槍。在這太平的時候,守衛們坐在山間河邊,十分慵懶。

官道上,一行三四個人,抬着一頂轎子,往這邊走。

守衛打頭的那個,眯着眼睛,用手擋住太陽,“那邊的,這裏可不準再進了。”

騎在馬上的是徐允恭,他到的這片地方,是開國公常家的私田。每年有大量的進項,從這裏進開國公常家。

徐允恭握緊繮繩,“好小子,敢攔你爺爺我的馬。”

守衛頭子聽的聲音熟悉,拍拍屁股從河灘上站起來,再去細看,“哎喲,大人,咋是您來了。”

趕緊的一路小跑過去,守衛頭子遞上水壺,“大人,自打您進宮當差。兄弟幾個,託您送到了這兒。每日清閒,都可盼着哪天再見着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