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210章

作者:寡欢太叔

朱元璋聽完笑了,端起杯子,“去吧,把吳王叫來。還有,把那些彈劾吳王的摺子,拾掇拾掇,都給扔火盆裏燒了。”

最後一句話,尤爲打動朱元璋。

他多打一仗,子孫後代就少打一仗。對於他這種,熱衷於爲子孫安排好一切的人來說。這句話,無疑是讓朱元璋氣順許多。

蒙古,於朱元璋而言,是世仇。

可真正建國稱帝之後,爲了拉攏天下讀書人,承認蒙元的正統。初衷是如此,可現在似乎是,已經有些變了味道。

北伐是要伐的,只不過順帶滅了高麗。

至於流民,妥善處置就是。給錢、給糧,再不成就給一塊地。大明初建,社會秩序還較爲穩定。只是幾千個流民,又無傷大雅。

流民之害,朱元璋更要清楚。

他曾經就是流民,而元末的義軍之中,一多半也是流民。

朱允熥到了門口,心裏忐忑不安。就這麼站着,腦袋一點一點的伸長,去觀察永安宮裏頭朱元璋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個兒執意北伐,換來的是什麼。

但一點朱允熥十分肯定,北伐滅蒙,絕對不能半途而廢。

“孫兒給皇爺爺請安了。”

朱允熥深吸一口氣,大聲說着。同時,把頭抬起來,與朱元璋四目而對。

朱元璋扔下一本還沒來得及放進火盆裏燒的,“看看吧,用心看。咱和你說過不止一次,做事之前,先想後果是如何。”

打開之後,只看了一眼,朱允熥就放在一邊,“皇爺爺,孫兒知錯了。”

“你哪兒錯了。”

朱允熥回答道,“孫兒執意北伐,卻釀成百姓流離失所。孫兒聽說,只遵化一縣,就有近百戶百姓,不得已過了長城,以智笊贰!�

朱元璋頓步到朱允熥身邊,蹲下去把摺子扔進火盆,眯起眼睛。

“不錯,是有了流民。打長城以北來的,就不下於三千個。朝廷大軍剛過長城,他們就從北平一路到了京城。流民是有了,那這仗,還打不打了。”

朱允熥正色,朗聲道,“皇爺爺,孫兒以爲,即便有了流民,這仗也得繼續打下去。”

“您下旨,孫兒代父親行政事,而父親又是多年監國。既爲監國,那說出的話便是聖旨。已經發兵了,那自然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

“如今之計,朝廷該是下旨安頓流民。而大軍繼續往前,斷不可退。”

第二百八十三章 爲了官,才知爲官不易

陳新默默無言,他爲河南主政官。整個河南一省,無論大小事,都與他相關。

前有開封府知府夏義貪沒賑災糧,再是開封府大相國寺在大災之年給自己修了一個金鼎。

如此種種,放在陳新這兒,自然是說不過去的。

抬頭去看朱允熥的眼睛時,陳新更覺得慚愧。他深深的低頭,有些掙扎,“臣,死罪。”

朱允熥盯着陳新,半話,“爲何不報,夏義、大相國寺,還有已經爛透了的河南官場。孤再問你,爲何不報!你只報民災,卻不報官災!”

“孤只問你一句,你是哪兒人。”

陳新喃喃開口,“臣就是河南汝州人士。生於汝州,長於許州,學於懷慶,仕於開封。”

對此,朱允熥並不覺得奇怪。

元末明初時,河南是最鬧騰的一個地方。無論是南方義軍北上征討北方元廷,還是北方元廷南下清剿南方義軍。河南,都是繞不開的一個地方。

因此,許多河南出身的官員,都是生、長、學,處在不同的地方。

“百姓死了多少。”

陳新十分痛苦,“臣無能,自開荒起,河南共計缺籍六萬三千五百一十七戶。”

六萬三千戶,那便是十幾萬的百姓。

聽到這個數字時,朱允熥不由得咂咂舌。他憋住氣再問,“夏義貪沒賑災糧,你知還是不知。大相國寺,於大災之年,重修金鼎,你又是知還是不知。”

陳新搖頭,“臣實是不知。”

朱允熥冷笑道,“你確實不該知道,你若是知道了,朝廷裏不知多少人又要在皇爺爺背後說他的不是。當初皇爺爺欽點的二甲頭名,如今卻是這麼一個德行。你這是讓全天下的人,都在看皇爺爺的笑話。”

此事出名的很,洪武三年的丙辰科,陳新的文章並不出小�

可就是其中的《治民十疏》贏得了朱元璋的讚許。筆鋒一般,可其中的內容,樸實無華,扣人心絃。因此,朱元璋不顧所謂的規矩,點了陳新爲二甲第二名。

可以說,朱元璋對陳新有知遇之恩。

在從翰林院出來時,那一科共一百四十八進士,朱元璋只召見了兩人,其中之一便是陳新。

“卿勿忘國法,當謹心爲民。”

短短十個字,被陳新始終銘記於心。他確實做到謹心爲民,卻並未做到勿忘國法。

“你該死!”

朱允熥盯着跪在地上的陳新,只說了三個字。

陳新大哭,“臣請殿下準臣,自上而下,嚴查河南。至於夏義之流,臣當親自捉拿。肅清河南官場,臣再與陛下請罪。”

爲了官,才知爲官不易。

上、中、下,皆要打點,稍不留神,便是粉身碎骨。

即使如此,入朝爲官,也是天下學子們的目標。對此,學子們趨之若鶩。

河南布政使,正是處於中這個位置。要受到上的打壓,還要被下所欺瞞。凡事親力親爲,又會分身乏術。久而久之,就會變成河南現在這個樣子。

朱允熥深深的嘆氣,“你要幾天。”

陳新重新抬起頭,眼露精光,“只需一旬。臣便教河南,至清而無魚。”

第二百八十四章 雪原

雪,藍玉的腳,踩在深深的雪地裏。積雪,漫過了他的腳踝。每踩一步,都有冰涼的雪在他的鞋子裏融化成水。

這裏,於藍玉而言,再熟悉不過了。

幾乎是每隔個幾年,他就要到這個地方來。前幾次,他是副將。從上一次開始,他是主帥。

扒開積雪,能看到埋藏在最深處的草根。

一輩子與蒙古韃子打交道,對於韃子的習性,藍玉再清楚不過了。草根露出土面的地方,就是韃子剛剛離開不久的地方。

他不由得眯起眼睛,任由寒風,從自己的眼眶刮過去。

冰冷而刺骨,藍玉早已習慣。這個地方,不及京城。卻對藍玉而言,熟悉又親切。他是將軍,一個註定在戰場上馳騁的將軍。

寧願戰死沙場,也不醉臥高榻。

“爺,前頭是蘇臺河。”

藍玉抽動着鼻子,呼出一口白氣,“蘇臺河,好地方。當年,老姐夫就是打這兒回京的。他沒能打過去,這次,就得我來打過去。”

那一年,已故開平王常遇春,在蘇臺河以八千袣⑼隧^靼部四萬人。

從那時起,韃靼部再也不敢小覷中原。十幾年過去了,韃靼部也沒能緩過來。直至今日,韃靼部也只能與瓦剌聯合。

蘇臺河的水,一路向東,再轉北,流入捕魚兒海。

那裏,就是藍玉的目的地。

吳王說,元帝的孫子脫古斯·帖木兒就在捕魚兒海。不知爲何,藍玉從心底最深處,對朱允熥無比的信任。

“都加把勁兒,別歇着,咱們快到了。”

藍玉轉頭吩咐,手裏頭攥着繮繩,人累馬乏。不僅如此,馬已經是有些日子沒喫草料了。而人,也是從昨兒起就沒再喫東西了。

副將幾步跟上,在藍玉身邊重重的喘氣,,“爺,要不咱們先歇會兒。這連着多少天,也沒喫口熱乎的,弟兄們受不住呀。再走下去,遇上韃子,咱們都沒勁兒打仗。”

藍玉並不回頭,左右的觀看,突然抬起手,“雪這麼厚,韃子的馬也跑不快。離了馬,韃子還有什麼用。”

頓了頓,藍玉皺着眉回頭看,小聲問道,“沒糧了?”

副將苦笑着點頭,“確實是不多了。”

從京城到這兒,幾千里路。帶出來的糧食,一路上也是喫了不少。再到這冰天雪地裏,用糧量更是加大。

藍玉沉默着點頭,“歇會兒吧。”

副將打上旗語,三軍休整。坐在枯樹枝丫上,藍玉凝視着一望無際的雪原。

照這麼走下去,又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到捕魚兒海。藍玉的心裏,充滿了擔憂。

“咱們,還得多久能到。”

副將想了想,“照這個速度,五天能到。”

藍玉眯着眼睛,雙手握拳,“五天...罷了罷了,五天就五天吧。這麼冷的天氣,估計脫古斯那個老小子,也是挪不動窩的。等着吧,咱們三爺,可是要用這個看東西塞住別人的嘴呢。”

周圍一片說話聲,甚至不少的人,至今都不曉得,自己這是要去哪兒。

只知道打韃子,卻不知道去哪兒打韃子。

“快些歇着了,歇完了,咱們還得趕路。”

第二百八十五章 就怕死得窩囊

“爺,喫飯了。”

副將踩着雪走過來,順手遞上一塊燒餅,自己的嘴裏,也叼着一塊。

藍玉瞅了一眼,不悅道,“沒旁的東西了?這些天,喫的可全都是燒餅。天天喫,喫吐了。咱做回主,糧不多了也拿出來,給兒郎們喫一天白麪饅頭!”

聲音不大,卻也有人聽見,高聲歡呼着。

副將低下身子,蹲在藍玉身邊,小聲說道,“爺,咱們沒白麪了。軍需官那兒,也只有燒餅和窩頭了。”

回頭看一看,漫天的雪,此時的天與地連成一片。

看着來時的方向,藍玉喃喃自語,“朝廷呒Z的車,也該來了。再不來,我可如何與三爺交代。”

副將說道,“爺,呒Z的車沒來,可戶部與兵部有人來了。朝廷給咱們的糧,被三爺給截了一小點,送去了河南。剩餘的,正往咱們這邊摺!�

這話說完,藍玉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而是平靜的點點頭,“三爺要用,自然有他要用的地方。”

愣了片刻,藍玉纔再問,“河南出啥事了。”

副將答道,“開封府知府夏義,貪沒賑災糧。聽說,現在皇爺與吳王,人都在開封府呢。逡滦l,已經是拿了夏義。河南布政使陳新,估摸着也不遠了。”

藍玉依舊是平靜的點點頭,目光盯着腳邊的雪。

“待朝廷的糧車到了,在每個營裏,都走上一圈。有傷殘的,先分些給他們喫了...”

說着話間,藍玉的目光,始終沒離開腳邊胡亂跳動的雪粒子,“韃子來了。”

副將立刻警覺起來,他站在高處,環視着四周左右。在目光所及處,果真看到有從樹枝上掉落下來的雪。

“爺,咱們...”

剛要回頭,卻見藍玉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咱們現在少糧,可不能貿然跟他們打。打了敗仗不說,還丟了三爺的臉面。偃旗息鼓,韃子指定不知道咱們在這兒。”

藍玉也漸漸的抬頭,“待朝廷糧車到了,老子就要抄他的腚眼子。”

於是,副將也只能是坐下。再是吩咐下去,偃旗息鼓,任何人不得大聲說話。立着的戰旗,也很快倒下,砸在雪地裏。

一口塞着燒餅,藍玉在雪地裏畫圈,“沒想錯,韃子是從這兒來的。”

看着雪地上的圈,副將一下子明白了,“他們這是圍獵去的?可這個時候,哪還有獵物給他們抓。這些韃子,怕是要空手而回了。”

藍玉卻是不說話,面色凝重。幾次開口,又都閉上。

他笑着去看副將,“明早,再派人去催一催。再不成,就跑去開封府,去和三爺要糧。他孃的,再不來,老子就要和這幾萬大軍一塊兒,餓死在這冰天雪地裏了。”

實際上,藍玉知道,韃子這次圍獵,一定不會是空手而歸。

馬蹄有力,足以震動雪原。

若是人都沒喫飽,又哪來多餘的東西,再給馬喫呢。

這個冬天,似乎韃子過得,要比他藍玉要好的多。不像藍玉,連馬的草料,都已經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