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119章

作者:寡欢太叔

徐氏看着自己的兒子,覺着欣慰,“我兒長大了,心思活泛起來了。”

“待孩兒到了京城,孩兒就每日讀書寫字作畫。旁的事情,一律與孩兒無關。他們爭經他們的,孩兒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留不得把柄給別人,也給自己,掙得一份清淨。”

說完,朱高熾漸漸的放鬆臉上的肉,眼睛也變得銳利起來。

看似人畜無害的小胖子,實際上心思最重。他太清楚,朱元璋要把他留在京城的目的是什麼了。

轎子很快,只幾天的功夫,就到了北平的地界。

雖不比應天,但作爲元大都,北平也有着它的恢宏氣勢。作爲大明朝北邊的屏障,九塞之一。北平,屹立於長城一側。

山東、山西、北平三地,大軍集結。

從這兒,去往開京,最快只需兩天。藍玉樂觀的估計,騎兵一到開京城下,高麗(朝鮮)國王,就會開城投降。不戰而屈人之兵,最好不過。

朱棣卻不是十分樂觀,一旦進了高麗(朝鮮),前後都有敵,並不會如想象中那麼容易。

“殿下,燕王妃來信。”

朱棣抬起頭,眉毛擰成了一團。桌子上的飯菜,已經放着一個多時辰了。這一個多時辰裏,他只進了幾顆米粒。其餘的時間,都在目不轉睛的看着地圖。

聽着徐氏來了,朱棣竟有些不悅,“她回來了,去北平就是,來大寧府做什麼。”

“來人,把燕王妃送去北平。”

來人沒走,而是又靠近幾步,“殿下,燕王妃是帶着旨意來的。隨行的,還有燕王妃原先家裏的下人們。”

朱棣放下碗筷,正要起身,突然的停住。

整個身子,就是一種半前傾的姿勢,定着不動。過了許久,才又慢慢的恢復正常,“知道了,讓她過來吧。”

“舅舅,你看。”常森在帳外烤着羊腿,眼睛時不時的瞥向站在轎子邊的燕王妃和毛鑲。後者到這兒來,常森一點也不覺得喫驚。

“狗羔子,又來禍害人了。”藍玉罵了幾句,低頭繼續烤肉,不做理睬。

出帳的朱棣,看到毛鑲時,心中一沉。步子幾次,都邁不開。直到有人提醒,才往前顧湧幾步。

毛鑲笑着上前,“下官參見燕王了,燕王您還可好?”

朱棣冷笑道,“你到了這兒,孤還能好?說吧,這回又是誰在父皇身邊,說了幾句讒言了。讓你毛鑲到北平來,是要拿了孤呢,還是要拿了永昌侯呢。”

毛鑲趕緊的擺手,“下官豈敢,不論是燕王您,還是永昌侯。帶兵在外,皇爺可是一道旨意,也沒給過您二位。更別說,讓下官跑到北平來拿二位了。”

說完,毛鑲臉色漸冷,“不過,燕王您說的對,下官確實公幹在身。”

轉身,看一眼徐氏和麪如常色的朱高熾。毛鑲一字一頓,“皇爺有旨,徐增壽在宮中散佈太子與燕王不和的謠言。即刻拿了,押解回京!”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何去何從

在坤寧宮裏頭,有一根長長的圓杵。

這根圓杵,可是有一定的年頭了。還是至正年間時,馬皇后嫁給朱元璋,隨身帶着的孃家物件,就有這麼一根圓杵。

幾十年了,圓杵上已經是起了一層厚厚的包漿。握在手上,滑溜溜。

今早,陝西送來了新棗。

因年前就說過,因此剛送到時,內庫府,就趕緊的給馬皇后送來。

“娘娘的手藝,可是一天比一天好。”

玉兒誇讚一句,面前的馬皇后,用圓杵搗爛棗子成泥。原先打仗時,沒了喫的,朱元璋喫的最多的是燒餅,再就是馬皇后親手做的這幾塊棗糕。

“你啊,少奉承我,我可給不了你什麼。”馬皇后笑道,“去去去,不要你搭手,你過去伺候太子妃去。”

閒暇時,馬皇后總愛到常氏這兒,跟常氏一塊兒說說話。

既能打發時間,又能教些東西給常氏。對於這個兒媳婦,馬皇后是越看越喜歡。心腸好不說,最重要的是不爭不搶。

常氏剛捧着大簸箕進來,聽着馬皇后的話,眉峯輕挑,“母后,媳婦哪有這麼嬌氣,這個時候,就得總有人伺候了。再說了,媳婦這纔剛剛有了身子,肚子還沒見着大呢。”

馬皇后趕緊把圓杵摔下,快步走過來,“你快放下,這事兒哪能讓你做。”

說話間,朱元璋推門進來,動一動鼻子,邁大步向前,“咱在永安宮,就聞着這味了。過來一瞧,果然不錯。”

“媳婦給父皇請安。”

朱元璋輕輕的點頭,眯着眼睛,“起來吧,你有了身子,往後可不必行禮。收拾收拾,待會你兄長要過來。他讓人從山東,帶了些你愛喫的。”

常氏慢慢的起身,心有詫異,也不敢多問。

倒是馬皇后先開口問了,“常升到這兒來做什麼。我聽玉兒說,你讓常升去了大都督府。他很少帶兵,讓他去大都督府,合適嗎。”

朱元璋搖一搖頭,“不合適。”

“那你爲啥還讓他去,都說慈不掌兵。那孩子,心眼不多,還忒實铡K{玉、馮勝、傅友德他們,哪個都比常升要合適的多吧。”

說到這兒時,馬皇后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擔憂。

從不帶兵的常升,能不能帶好大都督府。若是出了什麼簍子,又該如何。這時,馬皇后不禁看向常氏的肚子,不禁明白了幾分。

“你啊,讓人家統兵,就讓人家帶着。不要總想着,去刁難人家。”

朱元璋語氣平淡,卻帶着與生俱來的不容置疑。言語之間,都是命令或是讓人無法抗拒的味道。

在馬皇后看常氏時,朱元璋也跟着瞥了過去,淡淡開口,“他做的好,誰還能刁難他。而且,咱就給了,他也不敢接着。他待會兒過來,就是過來抗旨的。”

馬皇后喫了一驚,“他怎麼敢抗旨!”

“你孫子教他的。”

說到朱允熥,朱元璋嘴角微微抬起,“咱們這個孫子,把人心,玩的那叫一個透徹。”

兩人說話,常氏一字不落的聽在耳朵裏。她的雙手,不自覺的攪在一起。雖已嫁人,但她卻不敢將孃家事置之身外。她這個太子妃,與孃家始終榮辱與共。

她與常家,在朱元璋眼裏,始終是分不開的。

女人地位低下,恐怕在朱元璋眼裏,只有馬皇后,纔算的上一個正常的女人。

可即便是馬皇后,有時在朱元璋眼中,也有着太多的禁忌。馬皇后尚且是這樣,更何況常氏這樣的外姓人。

朱元璋十分自然的坐下,幫着馬皇后揀出能用的棗子。

手上剛剛放上一顆,朱元璋就抬起頭,緊盯着外頭。過了許久,才自嘲的搖搖頭,“妹子,你說,常升若真的抗旨了,大都督府咱該選誰。”

馬皇后忙活着手上的事,搖一搖頭,“我不知道,國家政事,少問俺們女流。你定下的規矩,你不能先破了。”

大都督府最好的人選,就是李文忠。

只是現在,李文忠人沒了。其後的藍玉、傅友德這幾個,都多多少少的,讓朱元璋有些不願意。

大狗站在門口,“皇爺,娘娘,開國公到了。”

瞬間,常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她丹眉緊蹙,手心也滲出細汗。耳邊是朱元璋的聲音,“讓他進來吧。”

常升抬頭挺胸,大跨步進了坤寧宮,“臣參見皇爺,參見娘娘。”

再轉向常氏,“參見太子妃。”

“你來幹啥?”朱元璋明知故問,臉上看不出絲毫的表情,語氣帶着質問。

常升深吸一口氣,“臣死罪,請辭大都督府。”

“你要抗旨?”

“臣不敢,皇爺厚恩,臣謹記於心。自開國伊始,皇爺對常家,恩沐福臨。常家上上下下,感念皇爺恩德,豈敢抗旨。只是,臣爲大明開國公,手握重權。若是再進大都督府,恐惹非議。”

幾個人,神態各異。

馬皇后彷彿與自己無關,巴着簸箕,挑揀棗子。

常氏,垂下眼皮。心中雖然焦急,卻也只能祈叮I灰f錯了話。

而朱元璋,怒視着常升,下巴上的鬍子,上下抖動,“咱下的旨意,誰敢非議!”

突然的,朱元璋把臉湊近常升,語氣幽森,“怎麼,是咱給你們的不夠多。也對,常家從哪兒說,都是居功至偉。一個小小的大都督府,確實容不下常家了。”

洪武元年,朱元璋稱帝祭告天地。當晚,宴請羣臣。

常遇春,坐在武將之首,喝的酩酊大醉。當諸官說起大都督府時,皆言非常公莫屬。

而常遇春哈哈大笑,“論我的功績,一個大都督府,算得了什麼。”

這話剛出,頓時鴉雀無聲。只有朱元璋,自己倒酒,自己喝。他笑意盈然,看着離他最近的常遇春。

也是察覺到自己的失言,常遇春又連忙加了一句,“只是,該是誰的,那全憑上位的旨意。咱們這些人啊,說了不算。”

雖然一笑了之,但從此之後,大都督府一直空缺。直到常遇春死後,才由李文忠擔任。

【摘自《明史·常遇春傳》:

帝宴羣臣,酒至鼾。

羣臣議都督府該爲誰主。

常遇春沉醉,“論臣功,獨大都督府,安得有?”

羣臣皆不敢言,獨帝笑止。

遇春知其失言,急解,“爲誰,當承旨。”】

常升沉着,說着與常遇春一樣的話,“該是誰,全憑皇爺您的旨意。臣不敢抗旨,只是皇明祖訓有言。臣同胞舍妹,爲太子正妃。”

“臣若是再任大都督府,恐與皇明祖訓不合。臣思來想去,故不敢奉詔。其中緣由,請皇爺恕罪。”

說完,常升的額頭,碰到冰冷的地面。

馬皇后打起了圓場,“皇上,瞧給孩子嚇得。多少年的事了,你還記在心裏。伯仁人都不在了,你還提這事兒。我看吶,伯仁說的也不錯。大明朝的江山,有他的一份功勞。一個大都督府,確實夠不上。”

朱元璋死死的盯着趴在地上的常升,良久纔跟着笑道,“成,是咱沒想着皇明祖訓。起來吧,賜座。”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三王歸一

坤寧宮中,壓抑的氣氛,終於是緩解了些。常升也鬆了一口氣,都端正的坐在朱元璋和馬皇后面前。

這樣的場景,在以前他每天不知道要看到過多少次。

那時候,還沒建國。他對朱元璋的稱呼,一直都是叔父。常遇春出去打仗了,帶着常茂一塊兒去。而他和常森,就留在了朱元璋身邊。

那時候,他與徐增壽一道,整天幫着朱元璋種地。

雖有些拘束,卻也不似如今。“君臣”兩個字,重重的壓在常升身上。再到他襲了開國公,常升就更是小心謹慎,步步爲營。

他的稍一個不注意,就很可能給常家,帶來滅頂之災。

但是,常升也有着自己的心思。

他的心裏,只認朱元璋、朱標、朱雄英這祖孫三代。自從朱雄英沒了,他又把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朱允熥身上。

他沒想過,當時只有四歲的孩子,能給自己帶來些什麼。

更多的是,常升想通過自己方式,來護佑朱允熥。然後,以嫡孫的身份,成爲儲君。地位,得是自己爭取來的,這纔是最穩固的。

“常升啊。”

“皇爺,臣在呢,您說話。”常升故作鎮靜,實際上他知道,朱元璋這是要問他什麼。

這個皇爺,最喜歡做的,就是試探。

朱元璋表情絲毫不變,右手輕抬,又放在桌子上。食指和中指兩根手指,不斷的敲擊桌面。聲音不大,每一下卻都直擊常升的內心。

面前的常升,臉部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被朱元璋看在眼裏,“這大都督府,你是不去了,咱準你,那你也給咱推薦一個。”

“那時候選定你,咱也是想了很久的。說心裏話,咱一開始沒想是你。可想了幾天,除了你,卻沒有別的人更合適了。你也幫着咱好好的想想,想一個人出來。不然啊,這人還是你。”

常升深吸一口氣,“秦王殿下。”

朱元璋敲擊桌面的手指陡然停住,原本已經高高抬起的食指,輕輕的落在桌子上,沒有一丁點的聲音。

“說下去。”

常升解釋道,“皇爺,大都督府本皇家親軍,拱衛京城,又有天下諸營調動之責。非德高望重、能征善戰者,不能擔任。秦王殿下,武德豐沛,又爲諸王之首。統領天子親軍,正當合適。”

這時候,朱元璋深深皺眉,他當然知道,這就是朱允熥的意思。

只是,朱元璋沒想到的是,朱允熥會搬出秦王。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嘴上重複一遍,“秦王...”

選了秦王,不僅解了常家之急,還讓大都督府有了着落。

更爲重要的是,一旦開此先例。再往後,藩王們可就離不開京城了。一舉一動,都將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