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91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正因如此,上千年來,南北政權為了爭奪這兩處重鎮,爆發了不知多少次戰爭。

  這其中最著名的兩場戰役,便是孫權的合肥之戰,以及劉牢之的淝水之戰。

  一處在合肥,一處在壽春。

  孫權打合肥,可是足足打了六次。

  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為何?

  就是因為廬州是北方南下的通道之一,不將這個通道握在手中,曹操想打他就打他,而他卻一點辦法沒有,睡覺都睡不踏實。

  廬州作為南北方政權爭奪的重鎮,外加又是楊行密的龍興之地,重要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因而,鎮守廬州的觀察使,也就成了重點。

  這個人選,楊行密安排的是劉威。

  劉威是楊行密牙將,亦是家臣,這是正兒八經的親信,嫡系中的嫡系,曾數次在戰場上救下楊行密。

  並且,在與孫儒的決戰中,起到關鍵性作用。

  要說整個江南,誰是楊行密最大的敵人,非孫儒莫屬,其麾下‘吃人軍’悍勇異常,士兵皆悍不畏死。

  楊行密與孫儒交戰數次,皆都大敗,最兇險的一次,甚至連廬州這個大本營都丟了,只剩下一個潤州。

  也就是在大敗孫儒,吞併其麾下‘吃人軍’後,楊行密的實力才得以暴漲,最終稱霸江南。

  這樣一個忠心耿耿,且有勇有值男母梗屍滏偸卮蟊緺I,顯然是最合適的人選。

  而廬州刺史的人選,楊行密本來定下的是王茂章。

  如此一來,王茂章與劉威二人可互相制衡,不至於有人一家獨大。

  可惜楊渥因私人仇怨,並未聽取。

  如今的刺史之位空缺,由劉威兼任。

  不過,多疑是上位者的天性,所以楊行密也留有後手,劉威雖貴為觀察使與刺史,可軍中將校,多為楊行密的本家親戚。

  宗親嘛,到底是一家人,相比外人更加可靠。

  合肥縣。

  作為一個軍事重鎮,合肥並不繁華,反而從內到外透著肅殺之氣。

  每日戌正一刻,準時宵禁。

  百姓不得隨意外出,違者嚴懲。

  當然,凡事都是例外,特權在任何時代,任何國家都存在。

  深夜,萬籟俱靜,街道兩旁的鋪面大門緊閉,漆黑一片。

  月光下,兩道身影漫步在牛尾街上。

  為首一人高高瘦瘦,穿著講究,腰間懸著一塊羊脂玉佩,在銀輝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此人腳步虛浮,走起路來踉踉蹌蹌,顯然是喝醉了。

  若非旁邊一人攙扶,只怕早就摔了個狗吃屎。

  攙扶之人明明身材壯碩,卻縮肩塌背,故意矮了半頭,一手攙扶著高瘦男子,另一隻手拎著一盞燈徽章罚谥羞諂媚地說道:“都尉慢些,切莫摔著了。”

  高瘦男子聞言,罵罵咧咧道:“入你娘,怎地還沒到?”

  壯漢答道:“快了,前面轉個彎,再走百十步就到了。”

  高瘦男子打了個酒嗝,大著舌頭道:“魏峰,耶耶可告訴你,若是敢誆騙耶耶,便扒了你的皮。”

  “哎呦,都尉您這叫什麼話,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騙您啊。”魏峰立馬叫起了撞天屈。

  “哼,諒你也不敢。”

  高瘦男子哼哼一聲,拍著他的頭頂,高聲道:“你放心,這筆買賣若談成了,少不了你的好處。跟著耶耶,保你吃香喝辣。”

  寂靜的街道上,聲音傳出老遠。

  “都尉小點聲。”

  魏峰被嚇了一跳,趕忙低聲提醒。

  高瘦男子顯然喝多了,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扯著嗓子嚷嚷道:“怕個甚,就算被人聽去了又如何,這廬州城有誰敢觸俺的眉頭?便是劉威,也不過是我楊家家臣,見了俺也得恭恭敬敬地喚一聲叔父。”

  此人名喚楊雨生,乃是楊行密的本家,按照輩分,楊行密該喚他一聲堂叔。

  他這番話雖有吹噓的成分,但也算不得誇張。

  在廬州城,楊家人就是天。

  即便真犯了事,劉威也不敢輕易處置,而是會上報揚州廣陵,讓楊渥這個新任族長處置。

  壯漢笑著附和道:“那是,這廬州城有誰敢不給都尉面子。”

  “什麼人!”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聲暴喝。

  緊接著,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傳來,藉著燈换璋档幕鸸猓灰娨魂犈壮謽尩难惨故勘觳匠麄冏邅怼�

  楊雨生忽然暴起,抬手就是一巴掌,指著對方鼻子罵道:“瞎了你的狗眼,耶耶都認不得了?”

  “屬下見過都尉。”

  捱了一巴掌後,那伍長這才看清楊雨生的面容,顧不得臉上火辣辣的疼痛,趕忙躬身唱喏。

  楊雨生懶得廢話,口中吐出一個字:“滾!”

  “屬下告退!”

  那伍長應了一聲後,帶著手下匆匆離去。

  待巡夜士兵離去,兩人再次前行。

  行到街尾,魏峰領著他轉了個彎,進入一條小巷,往裡彎彎繞繞走了近二百步,最後停在一間破舊的小院前。

  “就是這兒?”

  打量著破舊的院門,楊雨生神色狐疑。

  “就是此地。”

  魏峰說著,上前敲了敲門。

  三下重,三下輕。

  不多時,院中傳來一陣腳步聲,很快院門被從內開啟,探出一張憨厚的臉龐。

  見到魏峰,餘豐年笑著打了聲招呼:“魏大哥。”

  魏峰朝他使了個眼色,介紹道:“餘兄弟,這位就是俺說的貴人。”

  餘豐年趕忙讓開身子,殷勤地邀請楊雨生進門:“貴人臨門,寒舍蓬蓽生輝,快請進。”

  楊雨生卻並未進門,指著餘豐年,皺眉道:“這小娃就是你說的軍械販子,毛都沒長齊。”

  魏峰趕忙低聲解釋道:“都尉,須知人不可貌相,餘兄弟年歲雖小了些,可幹這行已數年,至今還沒出過紕漏。”

第109章 瞧你那點出息

  “暫且信你一回。”

  楊雨生輕哼一聲,邁步走進小院。

  餘豐年此時已經看出來了,這位所謂的‘貴人’,身份絕對不一般,於是用探尋的目光看向魏峰。

  魏峰苦笑一聲,朝他使了個眼色。

  餘豐年皺了皺眉,因為他有些看不懂對方眼神中透露的含義。

  事實上,他來廬州不過才半月有餘。

  不過好在有了之前的經驗,進展倒是神速,在城北角落裡租住下來後,便立即開始在城中幾處賭檔晃悠,沒幾天時間,便與幾名賭鬼混熟了,請了幾頓飯,吃了幾頓酒,便開始稱兄道弟。

  接下來的軍械買賣,也就水到渠成了。

  賭鬼這種東西,一旦賭癮上來了,為了一點賭資,什麼事情都能幹得出來。

  莫說軍械了,房子田地婆娘孩子都能壓上賭桌。

  這夥人中,尤以魏峰最是嗜賭,販賣的軍械也最為頻繁。

  就在昨兒個,兩人一起吃酒時,魏峰突然說明夜要幫他引薦一筆買賣,對於這種事情,餘豐年自然滿口答應,並拍著胸膛保證,只要買賣成了,絕對少不了他的抽水。

  餘豐年本以為來人會是魏峰在軍中的袍澤,了不起是個什長、百夫長。

  可是方才從那高瘦男子的穿著打扮,以及囂張跋扈的語氣來看,恐怕身份不一般。

  就腰間懸著的那塊羊脂玉,都價值大幾十貫了。

  這讓餘豐年心頭升起一股警惕。

  莫不是魏峰這廝手尾沒處理好,事情敗露了,來抓自己?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若真要來抓自己,隨便派遣一隊士兵就行了。

  難不成是想順藤摸瓜,查出自己背後之人?

  只是一瞬間的功夫,餘豐年心思急轉,神色不斷變幻。

  恰在這時,走在前頭的楊雨生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不由罵道:“快點,你兩狗東西磨蹭甚呢?”

  “來了來了,您慢些。”

  魏峰趕忙小跑上前,攙扶住楊雨生。

  罷了,隨機應變吧!

  餘豐年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將院門關上後,快步跟了上去。

  將兩人迎進屋子,餘豐年招呼二人在竹蓆上坐下,又拎起鐵皮水壺,給二人沖泡了一杯茶。

  楊雨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當即扭頭將茶水吐了出來,罵道:“這也是人喝的?”

  餘豐年賠著笑:“貴人,俺這小門小戶,您多擔待。”

  楊雨生鼻孔朝天道:“你到底是不是做軍械買賣的,好茶都沒有一壺,這般寒酸?”

  “俺就是個掮客,混口飯吃。”

  面對楊雨生的嘲諷,餘豐年苦笑一聲。

  暗中卻在偷偷觀察著對方的神態與舉止。

  聞言,楊雨生鄙夷地斜蔑了他一眼:“原道是個掮客,你背後的東家呢,讓他出來與俺談。”

  此話一出,餘豐年心裡反而安定了。

  這哪是來順藤摸瓜的,純粹就是個紈絝子弟。

  心頭石頭放下後,餘豐年表現的更加從容:“貴人說笑了,俺們這個買賣,東家怎好出面。俺爛命一條,死了無所謂。”

  楊雨生挑眉道:“俺可不是像魏峰這般小打小鬧,就怕你做不得主。”

  “好教貴人知曉,五千貫以下,俺都可以做主。”餘豐年憨厚一笑,露出八顆大白牙。

  “五千貫?”

  楊雨生嗤笑一聲:“五千貫這點小錢,也配耶耶親自來一趟?”

  嗯?

  餘豐年心頭一驚。

  好傢伙,五千貫都看不上,這是準備幹多大的買賣?

  短暫的失神過後,餘豐年拱手唱喏:“斗膽問一聲貴人,打算賣多少?”

  楊雨生沒說話,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件?”

  見狀,餘豐年問道。

  這可是筆大買賣,若是成了,自己可就立下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