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76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今兒個是第一批軍械抵達的日子。

  穩妥起見,他要親自盯著,以防出現意外。

  不多時,一艘漕船漸漸出現在視野中。

  “來了!”

  劉靖精神一振。

  漕船逆流而行,速度並不快,看著距離好似不遠,卻足足用了一刻鐘,才抵達碼頭。

  “見過監鎮!”

  待到漕船穩穩停靠之後,莊傑一躍而下,拱手唱喏。

  遙想第一次坐船時,這廝還吐得稀里嘩啦,如今卻是徹底適應了。

  劉靖問道:“沒出什麼意外吧?”

  “一路順風。”

  莊傑笑著答道。

  劉靖滿意一笑,揮手道:“卸貨,呋匮莱牵 �

  一袋袋糧食從漕船上搬下來,被牛車呋匮莱恰�

  如今,有了監鎮這個身份,外加糧草輜重自理的要求,一切都顯得理所應當。

  即便是頻繁大批採購糧食,也挑不出毛病。

第91章 三……三五十斤?

  牛車呷胙莱轻幔Z食被搬入糧倉外,開始稱重。

  “粟米三石。”

  “黃豆一石。”

  “綠豆……”

  士兵們抬著大秤,一袋袋稱重,吳鶴年作為典書記,主管後勤,此刻捧著一個冊子,手持毛筆在一旁記賬。

  很快,一輛牛車就糧食稱完,士兵趕著牛車就要離去。

  “等等!”

  吳鶴年叫住士兵,指著牛車上剩下的幾個麻袋問道:“這不還有幾袋麼,為何不一起稱完?”

  “……”

  趕著牛車計程車兵一愣,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搭在吳鶴年的肩膀上,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那些是軍械。”

  吳鶴年不蠢,立即明白這批軍械的來歷,恐怕沒那麼簡單,否則何須這般遮掩,不由心下一驚,趕忙說道:“屬下孟浪了,還請監鎮恕罪。”

  劉靖輕笑道:“無妨,你身為典書記,這是職責所在,況且都是自己人,何必見外。”

  “監鎮所言極是。”

  吳鶴年心中一凜,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

  重點不是典書記,而是自己人。

  軍械之事,是沒法繞過吳鶴年的,所以自打他上任後,不管是劉靖還是莊三兒兄弟,都對他格外關注,時不時出言試探。

  一段時間的相處,初步確認可以拉入夥了。

  劉靖招呼道:“走吧,一起去看看新到的軍械。”

  此時,士兵正抬著麻袋進入武庫。

  劉靖一行人走進武庫後,使了個眼色,身旁的狗子立即上前,抽出腰間橫刀,劃開麻袋。

  麻袋鼓囊囊的,劃開之後,稻殼蘆花頓時從中湧出,顯露出藏在內部的軍械。

  狗子蹲下身,從中掏出三張圓盾。

  “如何?”

  劉靖接過一張圓盾,打量一番後,朝著左右問道。

  莊三兒評價道:“成色不錯,做工用料也算精良。”

  嘩啦嘩啦!

  隨著一個個麻袋被劃破,裡頭的軍械全部都取了出來。

  共計五柄強弩、十二柄橫刀、四副皮甲、兩副紙甲、一副半身鐵甲、大盾兩副、圓盾三副,此外還有箭矢三百支。

  看似東西不少,種類也挺多,實則都是些不太值錢的軍械。

  真正值錢的馬步重甲以及陌刀,一個都沒有。

  不過倒也可以理解,能用上馬步重甲以及陌刀的,那都是一軍之精銳,一萬大軍中,可能只有不到八百副重甲。

  這些精銳,都是將領的親信牙兵,平日裡賞賜眾多,軍功也不少,不怎麼缺錢用。

  光靠一個潤州城,恐怕很難搞到,得廣撒網。

  “皮甲一副,胸甲左側三寸有修補痕跡,疑似箭孔,裙甲右側六寸有破損……”

  吳鶴年吖P如飛,將軍械上的破損處一一記下。

  “監鎮,鎮上鐵匠求見。”

  就在這時,李鬆快步走進武庫。

  何鐵匠求見?

  劉靖頓時雙眼一亮,吩咐道:“將他帶到校場來。”

  旋即,他朝著莊三兒等人笑道:“我訂做的長槍有眉目了,一起去看看。”

  “走。”

  莊三兒也來了興致。

  之前,劉靖曾跟他說過鉤鐮長槍,作為戰場上的老鳥,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有搞頭!

  一行人出了武庫,來到校場上,就見何鐵匠五大三粗的身影,懷裡還抱著一個包裹。

  “草民見過監鎮。”

  見到劉靖,何鐵匠趕忙躬身行禮。

  劉靖擺擺手,問道:“槍刃做好了?”

  何鐵匠文縐縐地說道:“修修改改數次,勉力做了出來,特請監鎮鑑賞,指出不足。”

  由於是全新的槍刃,以前從沒見過,更沒打造過,所以耗時長一些很正常。

  免不了修修改改,數次回爐重造。

  等到確認之後,有了經驗,接下來的製造速度就能快上許多了。

  劉靖吩咐道:“取來吧。”

  何鐵匠當即蹲下身子,將懷裡的包裹放在地上,開啟之後,一柄槍刃出現在眾人視野中,槍尖與鉤鐮泛著層層雪花紋,在陽光照耀下泛著寒光。

  莊三兒嘖嘖稱奇道:“這便是鉤鐮長槍?”

  “不錯。”

  劉靖點點頭,吩咐道:“狗子,取槍桿來。”

  “得令!”

  狗子應了一聲,小跑著離去。

  很快,便拿著一根槍桿來了。

  不管是長槍還是馬步槊,槍桿都能自由拆卸,一來是方便咻敚駝t連桿帶槍足有一丈三四尺長,咻敹嘤胁槐恪�

  其次就是,損壞之後,便於替換。

  別小看槍桿,馬步槊與長槍貴的不只是槍刃,還有這根不起眼的槍桿。

  這東西乃是複合材料,一根槍桿的製作週期長達三到五年,期間足有上百道工序。

  如此,才能在一丈多長的情況下,兼顧硬度與柔韌性。

  雖說長槍是低配版的槊,可槍桿價格也不菲,選用堅固且柔韌的積木,一層層塗抹桐油、魚膠和生漆,每一層還要纏繞麻布等,造價絕不會低於十貫。

  而如此,一柄百鍊鋼鍛造的橫刀,造價也不過才十來貫。

  狗子將槍桿遞過去:“監鎮,槍桿來了。”

  接過槍桿,劉靖拿起鉤鐮槍刃,將其安裝在槍桿上,擰緊之後,安上卡扣,一柄源自宋時的鉤鐮長槍,出現在唐末。

  嗚嗚!

  劉靖揮舞了兩下,槍刃在恐怖的力道下蕩起陣陣破風聲。

  手持長槍快步來到標靶前,劉靖持槍的右手向前一送,槍刃如猛龍出洞,深深刺入木頭標靶,透體而出。

  嗯,槍桿跟槍刃的介面不是很適配,雖然有卡扣固定,但方才捅穿標靶時,能明顯感覺到介面處有晃動。

  拔出鉤鐮長槍,劉靖將槍刃湊到眼前。

  觀察片刻後,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這何鐵匠沒有弄虛作假,槍刃均用的都是十鍊鋼,層層雪花紋下,沒有一絲裂痕與豁口。

  接著,他又揮舞長槍,將槍頭上的反曲鉤鐮對準下方支撐標靶的木樁。

  喀嚓!

  但聽一聲脆響,手腕粗細的木樁應聲而斷,整個標靶失去支撐,仰面倒下,濺起一捧灰塵。

  嘶!

  見到這一幕,身後響起一連串吸氣聲。

  “好好好,好兵刃!”

  莊三兒雙眼放光,連聲叫好,看向鉤鐮長槍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寶貝。

  這要是勾中馬腿與人腿,就算不能將整條腿割斷,也能割其血肉,斷其筋絡。

  戰場之上,不管是馬還是人,腿一旦受了傷,基本就廢了大半。

  饒是一貫冷靜的莊二,此刻也有些失態,語氣急切道:“監鎮,可否讓俺一試?”

  “拿去。”

  劉靖笑著將鉤鐮長槍遞過去。

  方才一番簡單的測試,鉤鐮長槍完全符合預期,這讓他心情大好。

  切莫小看這一柄鉤鐮長槍,它的出現一定程度上改變了戰爭的格局。

  在宋以前,步兵面對騎兵,是沒有還手之力的,哪怕是重灌步兵,也只有捱揍的份,步兵對騎兵,只能依託地形打防守反擊,然而步兵勝則小勝,敗則大敗。

  劉裕的卻月陣不在此列,因為那一戰厲害的不是所謂的卻月陣,而是劉裕臨場的多兵種協同作戰指揮能力。

  世人只知卻月陣殺的北魏騎兵人仰馬翻,卻不知黃河上的艦隊,從始至終都在進行遠端火力壓制。

  卻月陣只是一個吸引騎兵火力的堡壘,真正的火力輸出點,是黃河上那數百艘戰船!

  事實上在此前北伐南燕時,劉裕就曾在臨朐擺下過卻月陣,與南燕騎兵正面野戰,但卻並未討到好,真正一錘定音的,是劉裕看準時機,派遣奇兵偷襲防備空虛的臨朐城,導致南燕士兵士氣大跌。

  所以,強的不是卻月陣,只是劉裕這個人罷了。

  直至到了宋時,鉤鐮長槍、步人甲以及神臂弩這新型三種軍械構成的鐵桶大陣,才使得步兵在大平原的野戰之中,能夠正面與騎兵抗衡。

  不管是西夏的鐵鷂子,還是遼國的鐵林軍,又或是金國的鐵浮屠,這些當世無敵的重灌騎兵,在鐵桶大陣面前都沒有討到便宜。

  雖說劉靖沒有神臂弩,可當世的騎兵也沒有冷鍛打造的瘊子甲啊。

  軍械是隨著戰爭不斷演變進化的,神臂弩的出現,是為了應對西夏的鐵鷂子。

  當時鐵鷂子人馬具甲,尤其是騎兵,身著冷鍛工藝鍛造的瘊子甲,三十步外,無懼強弩。

  三十步,對沖鋒狀態下的騎兵而言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都已經被騎兵迫近到三十步了,結局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