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68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吃完了午飯,劉靖先是隨莊家兩兄弟去了一趟校場,慰問了一番,觀看了一會兒操練內容。

  這會兒計程車兵操練,沒那麼複雜,主要操練三點。

  一是打熬氣力,二是列陣。

  第三則是辨認旗語和戰鼓,根據旗語戰鼓的指示,變幻陣型。

  能將這三點操練到位,做到令行禁止,那就是一支強軍。

  其實很多時候,兩軍交戰,比的就是誰更有紀律性。

  那些農民起義,看似聲勢浩大,動輒號眾幾十萬,可一旦遭遇正規軍,便一碰就碎。

  因為沒有紀律性,全靠一股血氣之勇。

  打打順風仗還行,可一旦受挫,就兵敗如山倒。

  操練是枯燥的,頂著寒風,跟隨旗語和戰鼓聲不斷前進後退,持槍夾盾。

  觀看了一陣後,劉靖離開校場,一路來到公廨。

  公廨內,張賀與吳鶴年正在翻看卷冊。

  作為佐屬,他們必須要清楚丹徒鎮人口幾何,下轄幾村,田產幾畝,往年稅收幾錢,徭役如何攤派等等。

  如果連這些都不知道,談何治理?

  “見過監鎮!”

  見到劉靖,兩人放下卷宗,抬手唱喏。

  “不必多禮。”

  劉靖擺擺手,問道:“看的如何了?”

  張賀答道:“差不多了。”

  丹徒畢竟是個小鎮,人口不過數千,兩人都有些真才實學,對鎮上的情況已經瞭然於胸。

  劉靖又問:“可有人來應徵佐屬?”

  “暫無。”

  張賀搖搖頭。

  劉靖叮囑道:“佐屬儘量啟用寒門,招募之時,你二人留心一些。”

  “屬下明白。”

  兩人頓時明白他的意思,齊聲應道。

  坐在主位上,看著空空蕩蕩,冷冷清清的公廨,劉靖不由暗自嘆了口氣。

  還是缺人啊!

  缺的不是士兵,而是讀書人,若是能幫忙出謩澆撸蔷驮俸貌贿^了。

  若想當一流寇,那自然不需要什麼讀書人,可若想有長遠且穩定的發展,少不了文人輔佐。

  黃巢殺的那般狠,到頭來不還是任用清河崔氏的人為官兒?

  楊行密坐鎮揚州,看似統攬江南,實則江南大大小小的政務,全是周隱這個判官在幫其處理。

  不過沒法子,他穿越的時間太短,起點太低,短短几個月,能有現在的勢力已經不錯了。

  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

第80章 鉤鐮長槍

  何鐵匠生的五大三粗,敦厚壯實,尤其是那一雙手臂,常年掄鐵錘,使其粗如小腿。

  前段時日,靠著劉靖訂做的鐵皮買賣,著實讓他賺了一筆,不但換上了新衣,更是隔三岔五吃上一頓肉食,可謂是春風滿面。

  然而此刻,他卻神色忐忑,滿臉躊躇。

  一旁值差計程車兵見狀,催促道:“愣著幹甚,監鎮在裡頭等你。”

  “嘿嘿。”

  何鐵匠訕笑一聲,從懷中掏出幾枚銅錢,塞入士兵甲冑縫隙裡,低聲問道:“敢問軍爺,監鎮喚俺何事?”

  今日得知鎮上來了新監鎮,他本來還挺開心,終於能開啟鋪子做買賣了。

  結果下午時分,兩名士兵便找上門,直言監鎮召見,這讓他心頭忐忑。

  士兵收了錢,卻依舊沒有好臉色:“哪那麼多廢話,趕緊進去。”

  入你娘!

  何鐵匠心中暗罵一聲,心疼那幾文錢,臉上卻賠著笑。

  在士兵兇惡的注視下,他邁步走進公廨。

  “草民見過監鎮。”

  一路進了公廨,何鐵匠低著頭,大大的唱了個喏。

  見他忐忑的模樣,劉靖安慰道:“不必擔心,本官喚你前來,是有事吩咐。”

  嗯?

  這聲音怎這麼熟悉?

  何鐵匠心下疑惑,悄悄抬起頭,迅速瞄了一眼。

  一張俊美的臉頰,出現在視野中。

  何鐵匠一愣,脫口道:“你……你怎地成了監鎮?”

  劉靖似笑非笑道:“這監鎮,本官當不得?”

  此刻,劉靖一身大紅圓領官袍,頭戴黑紗幞頭,本就俊美的相貌在這套官服的襯托下,更顯幾分貴氣。

  何鐵匠一個激靈,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忙說道:“俺……草民一時豬油蒙了心,還請監鎮恕罪。”

  不管這劉靖如何成為監鎮,可如今身為官員,身份已經不同了。

  劉靖並未怪罪,似閒聊一般說道:“前段時日的鐵皮,賺了不少吧?”

  何鐵匠不明所以,戰戰兢兢道:“草民賺些辛苦錢罷了,勉強餬口。”

  事實上,前段時間真給他賺了不少,畢竟那可是上千個煤爐。

  可惜,之後劉靖就再也沒有訂做了,這讓他失望了好一陣子。

  劉靖問道:“眼下還有一樁買賣,你願做否?”

  何鐵匠長了個心眼,沒有立即答應,而是問道:“敢問是何買賣?”

  劉靖說道:“如今牙城之中軍械稀缺,找你打造一批長槍,你放心,不會讓你白做,少不了你的好處。”

  放在以前,他是不敢找鐵匠打造軍械的,打算在山寨裡偷偷造。

  這會兒,你找人買一把弓,可以解釋自己是獵戶,用作打獵。

  請人打一把橫刀,也能說是防身之用,畢竟如今這世道不太平。

  可你他孃的找鐵匠造一柄長槍,你想幹什麼?

  但是眼下不同了,他是本地監鎮,而且上頭說了,讓他士兵自募,軍械自購,可以正大光明的找鐵匠打造長槍等軍械。

  身份,很重要!

  “長槍?願做願做!”

  聽到是要造長槍,何鐵匠頓時雙眼一亮,連連點頭。

  劉靖從案几上拿起一張圖紙,遞過去道:“我做的長槍與以往不同,你且先看看圖紙。”

  何鐵匠上前兩步,恭敬的接過圖紙。

  一看之下,不由一愣。

  只見紙張上,用炭筆畫著一柄模樣怪異的槍頭。

  似戟非戟,似槊非槊。

  嚴格意義來說,唐時是沒有槍的。

  唐人口中的槍,其實就是槊。

  可問題是槊製作繁瑣,且造價極高,一杆槊最便宜也需百貫,並且上不封頂,能當做傳家寶,一代代傳下去。

  唐時想知道一名武將是從底層打拼上來,還是出自將門,只需看他使用的兵器是否是馬槊便知。

  槊如此昂貴,普通士兵用不起怎麼辦?

  於是,就衍生出了槊的簡化版,為區分兩者,將這種簡化版的便宜貨稱之為槍。

  所以這個時期的槍很長,槍尖也長,足有三尺,介於矛與槊之間。

  經過唐末五代混戰,到了宋時,長槍才正兒八經定型,並達到巔峰。

  而圖紙上的柄鉤鐮長槍,就是源自宋時,脫胎於戟,不過鉤鐮更長,且是反曲,應對騎兵時,獨特的構造能輕易切斷馬腿。

  除了應對騎兵,面對重灌步兵時也有奇效。

  因為重灌士兵再怎麼保護,小腿終歸只有一層脛甲,再多就影響行動了。

  即便長槍上的鉤鐮無法切開脛甲,措不及防之下,也能將敵軍勾倒。

  戰場之上,身著四五十斤的重甲一旦倒地,再想爬起來就困難嘍。

  何鐵匠問道:“監鎮,這槍……怎地這般古怪?”

  劉靖問道:“你莫管,能不能造?”

  “能造是能造,不過這鉤鐮乃是反曲,為使其不易折斷,保證強度,至少得用十鍊鋼,因此造價比尋常槍頭要稍高一些。”何鐵匠到底是與鋼鐵打了一輩子交道,只看一眼圖紙,便知曉什麼部位,該用什麼材質。

  聞言,劉靖繼續問道:“若用十鍊鋼,僅槍頭造價幾何?”

  鉤鐮長槍的總體造價,根本是比這會兒的長槍低。

  原因很簡單,鉤鐮長槍更短一些。

  槍頭短,槍桿也短。

  短,一則可以節省材料,二則能用更廉價的材料替代。

  比如槍桿,如今的槍桿依舊與馬槊一樣,使用複合材料,雖說沒有槊杆那般講究,可製造起來也很繁瑣,因為槍桿太長了,必須要用複合材料,如此才能保證其堅固性與韌性。

  這讓劉靖不由想到傳聞中橫掃一切的馬其頓方陣,據說長槍長達十五米。

  嗯,十五米的長槍,槍桿大機率用的振金。

  畢竟三米多長的馬槊,都得用耗時五年的複合材料才能支撐,十五米的長槍除了振金,碳纖維也頂不住啊!

  鉤鐮長槍連槍頭帶槍桿,共計八尺左右,如此一來,對槍桿的要求便大大降低,用白蠟杆就可替代。

  白蠟木可比複合材料便宜太多太多了,用壞了也不心疼。

  關鍵是造的快,幾名木匠,一個月就能造上百杆。

  何鐵匠盤算一番後,答道:“粗略估計造價需五貫。”

  這年頭鐵不貴,但鋼貴。

  雖說唐時灌鋼法技術已經趨於成熟,可灌鋼法出來的鋼雖然硬度足夠,卻過於剛硬而發脆,導致韌性不足,製造的兵器劈砍時容易崩口或斷裂。

  這個時候,需要柔化處理。

  所謂柔化處理,就是不斷的回爐敲打冷卻,再回爐。

  如此出來的鋼,才能用於刀刃、槍頭等軍械。

  十鍊鋼,就是十次回爐淬火敲打,百鍊則是百次,由此便可知道鋼材之精貴。

第81章 謩�

  “五貫,包含工費在內麼?”

  何鐵匠本想撒個謊,可迎上劉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頭一緊,如實答道:“包括在內。”

  劉靖繼續問:“每月能造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