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崔鶯鶯的目光微微有些恍惚。
“後來和離,我們姐妹心裡頭其實是替她高興的。只是礙於家族體面,沒有說出口。”
她抬起眼,看著劉靖。
“如今她跟了夫君,做著自己擅長的事,比當年強一百倍。”
“給她一個名分,是應該的。況且林家姐姐才能出眾,這些年替夫君打理進奏院,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娶回來名正言順,總好過讓人在背後嚼舌根。”
劉靖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崔鶯鶯面前,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辛苦你了。”
四個字。
跟昨晚他說“我欠她的”一樣簡短。
崔鶯鶯垂下眼簾,沒有接話。
她的手指在劉靖的掌心裡微微縮了一下,隨即安靜下來。
有些話不用說,彼此都懂。
她做了選擇。
這個選擇不是因為不痛,而是因為——比起痛,有更重要的東西需要守護。
……
當天下午。
書房。
劉靖獨坐案後。
崔鶯鶯走後,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不是婚事的細節。
他想的是崔鶯鶯走進書房時的那個眼神。
很平靜。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一面被刻意抹平了所有波紋的湖面。
她說“想通了”,那就是真的想通了。但“想通”和“不疼”是兩碼事。
她疼過。
只是她選擇了把疼嚥下去。
劉靖閉了閉眼,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忽然覺得,在這場婚事裡,他欠的不僅是林婉。
也欠了崔鶯鶯一筆。
這筆賬他記下了。
片刻後,他收回思緒,拿起案上已經寫好的兩封信——一封寄歙州杜光庭,一封寄廬州林家——逐一檢視了一遍,確認無誤,封好蠟封。
然後他讓傳令兵去叫林婉。
傳令兵走後,劉靖獨坐了一小會兒。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細節。
昨天花廳裡,他說完“求娶林婉”之後,所有人的反應他都看在眼裡。
崔鶯鶯是茫然。崔蓉蓉是迴避。
錢卿卿是掩飾。阿盈是真的不知道。
唯獨有一個人,他沒看到——
林婉本人。
她不在場。可如果她在場的話,她的反應會是什麼?
還是說——她早就猜到了?
劉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了解林婉。
劉靖昨晚在後院比平時多待了一炷香。
這些細節,對一個普通人來說什麼也不是。
但林婉不是普通人。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步子很穩,但間距比平時略短了一些——像是在刻意控制步速,不讓自己走得太快。
劉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果然。
門被推開。
林婉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面窄袖衫,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梅花釵,素淨得近乎冷淡。
這是她一貫的作風——進奏院的院長在外頭走動,穿得太招眼不是好事。
可她的眼神出賣了她。
那雙眼睛比平時亮了一點點。亮得很剋制,很收斂,像一盞被人拿手擋住了半邊的燈。
光在指縫裡漏出來,想藏也藏不住。
她進門之後沒有像往常一樣先看案上有沒有公文,而是先看了劉靖一眼。
那一眼很快。
快得像一隻受驚的鳥掠過水麵,點了一下便飛走了。
但劉靖捕捉到了。
他心裡有了數。
“坐。”
林婉坐下,目光不自覺地避開了他的視線,落在案上那盞茶上。
劉靖端起自己的茶盞,喝了一口,放下。
“你猜到了吧。”
四個字。平平淡淡,像是在說天氣。
林婉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一瞬,隨即鬆開。
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她只是低著頭,聲音輕輕的:“……猜到了一些。”
“嗯。”
劉靖點了點頭。
“那我就不繞彎子了。昨晚跟鶯鶯和蓉蓉都說了,她們同意了。錢卿卿沒什麼意見。阿盈到現在還沒搞清楚你是誰。”
最後半句帶著點笑意。
林婉低著頭,耳根已經紅透了。
半晌,她才輕聲問了一句。
“崔家姐姐……當真不介意?”
這才是她心裡最大的結。
嫁給劉靖,她自然是願意的。
功勞夠了,情分也夠了。
可身份上的尷尬,是怎麼也繞不過去的坎。
她曾經是崔鶯鶯的嫂嫂。嫁過來之後,她得喚崔鶯鶯一聲“姐姐”。
但這不是她最深層的不安。
最深層的不安,她誰也沒說過。
她怕進了後院之後,就再也出不來了。
她怕被困在後宅裡,相夫教子、打理家務,從此跟進奏院的一切切割乾淨。
如果嫁進來之後這些全沒了——
那她寧可不要這個名分。
劉靖看出了她眼中那層複雜的光。
“鶯鶯原話是——‘林家姐姐也是個可憐人,娶回來名正言順,總好過讓人在背後嚼舌根。’”
林婉抿了抿唇。
劉靖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變得隨意了些。
“還有一件事,我先說清楚。”
林婉抬起頭。
“你進了門是進了門,進奏院的差事該你管還是你管。”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劉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
“進奏院離了你不轉。誰要是覺得節帥的夫人不該拋頭露面管這些事,讓他來找我。”
林婉的手指慢慢鬆開了攥著的袖口。
她垂下頭,耳根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但嘴角彎了一下——彎得極輕,極快。
“那……禮數上怎麼辦?”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顫。
“既然是明媒正娶,禮數不能含糊。”
劉靖的語氣恢復了辦正事的節奏。
“稍後我讓人送封信去歙州,請杜道長擇個良辰吉日。另外再擬一份正式的婚書,送往廬州林家。”
林婉抬頭:“廬州?”
她臉上的紅暈瞬間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憂慮。
“夫君,廬州在淮南境內,那是淮南的地盤。咱們與徐溫……”
“我知道。”
劉靖擺了擺手。
“正因為廬州在敵境,婚事不可能大操大辦,許多步驟該省就省。但婚書一定要送到。”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多了一層不容商量的意味。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室,不是偷偷摸摸納進門的。該走的程式,一步不少。哪怕婚書要繞半個天下才能送到你爹手裡,也得送。”
林婉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垂下頭:“奴……但憑劉郎安排。”
劉靖嘴角彎了一下。
“你兄長林博如今在江西,好歹有個孃家人在。到時候讓他替你撐撐場面。”
兩人又商量了一陣婚事的細節。
劉靖說從簡但不寒酸,林婉說一切聽他安排,但語氣裡的那點小女兒家的雀躍,怎麼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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