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換做其他藩鎮,早有文人煽動百姓暴亂了。
但劉靖治下的江西沒有。
因為他手裡握著比刀還快的武器——進奏院與輿論!
這股輿論的颶風更是直接刮到了最偏遠的鄉間。
洪州城外五十里的李家村。
李老漢今年六十了,背彎得像張弓。
他蹲在門檻上不停地搓著粗糙的手掌。
聽著村裡流傳的“寧國軍要屠村搶地”的謠言,心裡滿是絕望。
他看著自家那兩畝薄田。
那是張家大老爺“賞”的。
每年收成八成都要交上去,剩下兩成混著野菜勉強吊著一口氣。
此時,村口的大槐樹下突然傳來了刺耳的敲鑼聲。
李老漢和全村的丁口戰戰兢兢地匯聚過去。
只見土臺子上站著個寧國軍的年輕宣教官。
沒有拿刀,手裡反而拎著一疊厚厚的報紙。
年輕人聲音洪亮:“諸位鄉親!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
“吸你們血的張大戶,已經被陳刺史砍了腦袋!”
“他這些年多收你們的糧、霸佔你們的產,這筆賬,劉節帥給你們清了!”
人群一陣騷動。
但更多的是麻木的懷疑。
年輕人一把火,直接點燃了那疊印著官府朱印的莊帖:“這是張家在這片地的地契,今兒個,燒了!”
火光沖天中。
百姓們的呼吸肉眼可見地急促了起來。
宣教官繼續大吼:“從今天起,推行‘攤丁入畝’!地是你們種的,稅按地收,沒地的不用交稅!”
“張家在這兒隱匿的千畝水田,節帥發話了,全部分給你們!”
“新分的田地,免糧稅兩年!”
年輕人走下臺。
將一塊刻著李老漢名字和“兩畝永業田”的木牌塞進老人粗糙如樹皮的手裡:“老人家,拿著它。”
“這兩畝水田以後就是你李家的命根子。”
“除了劉節帥,天王老子來了也奪不走!”
李老漢死死攥著那塊木牌,雙膝一軟,猛地跪倒在泥地上,對著洪州城的方向重重地連磕了三個響頭,老淚縱橫地哭號出聲:“劉青天啊!您才是救咱們窮苦人命的真菩薩啊!”
槐樹下,幾百號衣衫襤褸的農戶,哭聲與歡呼聲連成了一片。那些原本被矇蔽的青壯,此刻緊緊握著手裡的田牌,眼神裡的麻木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讓任何敵人都膽寒的“死忠”。
這薄薄的紙張,在鄉野間是救苦救難的符籙,而在洪州城那些高高在上的名士眼中,卻不亞於晴天霹靂。
滕王閣上,臨江的雅閣內檀香繚繞,十幾位頭戴高冠、大袖飄飄的江西名士正盤腿而坐。
“那劉靖不過一家奴出身,竟敢大開殺戒,辱我名教!”
一名自詡清流的狂生將白玉杯重重磕在桌上。
“諸公,老夫已擬好一篇《討逆賱⒕赶罚≈灰业嚷撁険簦ń兴麆⒕干頂∶眩 �
眾人轟然叫好,大有視死如歸的悲壯感。
在他們固有的認知裡,武將打天下,最終還得靠他們這些讀書人的筆桿子來“牧民”。
“阿郎……”
一個小廝氣喘吁吁地跑上樓,手裡攥著一卷粗糙的麻紙,“外頭到處都在發這東西,說是節度使府新出的《洪州日報》!”
狂生一把奪過報紙,臉上的輕蔑瞬間凝固了。
頭版上,赫然印著昨日被抄家的張、李兩家極其詳盡的隱田數目、霸佔民女的卷宗,旁邊還配了一副通俗易懂的“田畝丈量圖”。
更可怕的是,第二版竟然是《寧國軍科舉新格》:廢除詩賦,改考算學、刑律、水利!第三版還有物價走勢與連載小說。
“這簡直是有辱斯文!”
狂生嘴上罵著,但眼睛卻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盯著那道水利算學題,在心裡默默推演,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滿腹經綸竟毫無用武之地。
“完了……全完了。”
一位稍微清醒些的名士頹然跌坐在席子上,臉色煞白。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報紙背後恐怖力量。
劉靖根本不在乎他們寫什麼檄文,因為劉靖用這種廉價的印刷品,直接跳過了他們這群“清流”,強行掌控了底層百姓和寒門學子的話語權!
在這張裹挾著時代滾滾車輪的報紙面前,他們醞釀了一晚上的悲壯檄文,就像是幾聲軟弱無力的犬吠,可笑至極。
前腳陳象派玄山都抄家滅族。
後腳進奏院和基層官吏便如影隨形,立即跟進。
在各郡、縣的城池裡,由鋪天蓋地的報紙來披露這些大族的罪狀與惡行。
在偏遠的鄉野間,則由基層宣教官敲鑼打鼓,透過口述向不識字的農戶灌輸新政。
說白了,就四個字——輿論掌控!
掌握了這能殺人誅心的話語權。
哪怕劉靖把洪州殺得血流成河,人頭滾滾。
在千千萬萬的百姓眼裡,他依舊是為國為民、天降甘霖的好節帥。
而那些被抄家滅族的人,全都是罪大惡極的死有餘辜之徒!
這段時間。
林婉與劉靖的感情急速升溫。
沒有了崔鶯鶯等正室在側,洪州城內少了許多束縛。
她時常打著公文彙總、彙報輿情的幌子,出入節度使府。
在那深幽的後堂內。
一待,便是一兩個時辰。
對此。
節度府與其屬下部堂的官員們。
不僅沒覺得不妥,反而覺得實屬正常。
因為早在歙州之時,官場與坊間便流傳著林婉是劉節帥私藏在外的紅顏。
否則,區區一介柔弱女流。
又豈會被授予這執掌耳目的進奏院院長重任?
哪怕後來。
進奏院在林婉的苦心經營下愈發出色。
報紙那殺人誅心的威力,令整個江西士林膽寒。
可那些官員們心中頑固的偏見並未改變。
在他們眼中,這不過是劉靖在背後咦髑ぃ衷洪L。
只是被推到前臺,替節帥遮風擋雨的一雙纖纖素手。
在這個男尊女卑、武夫橫行的時代,女子掌權,不可避免地會被冠以輕蔑與揣測。
以前在歙州,林婉那般傲骨清高,還曾為此流言而鬱悶。
可如今。
她卻反而有些感激這些風言風語了。
因為這些香豔的流言,成了最好的掩護。
能讓她在這個刀光劍影的亂世裡,正大光明地出入節度府,與情郎私會。
此刻。
節度府,內院書房內。
檀香嫋嫋,卻遮不住白日裡那一刀劈出的血腥氣。
書房內的氣氛透著幾分獨有的曖昧。
寬大的黃花梨書案後,林婉正被劉靖霸道地攬在懷中。
她一邊忍受劉靖在胸前作怪的大手,一邊用清冽的聲調說著公務:“進奏院在洪州各縣的網路與節點都已鋪設完畢。”
“如今正在往袁州、吉州拓展,最遲到三月份,便可鋪設完畢。”
“當天的報紙,在一日之間輸送至江西全境……”
網路、節點這些新潮詞語。
都是在之前的交談中從劉靖口中聽說。
她本身就聰慧無比,在理解了這些詞彙的意思後,立即活學活用。
聽完林婉的彙報,劉靖說道:“人才培養也不要落下。”
“眼下部門人多些,臃腫些,沒關係,了不起多發些俸祿。”
“等到拿下湖南,進奏院要立即跟進。”
“相比起刀槍,輿論同樣重要。”
林婉應道:“我省得。”
“江西乃文匯之地,文道昌盛,這些時日院裡招攬了不少人,正在慢慢教授他們。”
聽完彙報,劉靖滿意地將下巴擱在她帶著蘭花香的頸窩裡:“幹得漂亮。等到開春拿下湖南馬殷,你的進奏院要立刻跟進。這殺人不見血的輿論,與刀槍同等重要。”
不得不說,江西這顆桃子是真甜。
鍾傳經營了二十餘年,有錢有糧有文人。
可惜卻全都為劉靖做了嫁衣。
回想當年黃巢之亂,中原十室九空,千里無雞鳴。
唯獨鍾傳坐鎮的鎮南軍,成了一片血海中難得的避風港。
在農桑上,他輕徭薄賦,大興水利。
硬生生將環鄱陽湖一帶的荒灘,開墾成了能歲入百萬石稅糧的天府之國。
各地常平倉裡的糧食,堆得連最底下的陳米都發了黑。
在商賈上,他打通了連線江淮與嶺南的商道。
浮樑的茶、景德的瓷、鉛山的銅錢。
化作一艘艘滿載貨物的商船,源源不斷地駛出章江碼頭。
讓洪州府庫裡的銅錢,多得連穿錢的麻繩都朽斷了。
而在文教上,更是這亂世中的一枝獨秀。
中原衣冠南渡,不知有多少世家名士、大儒才子逃難至此。
鍾傳禮賢下士,廣修書院,庇護清流。
讓這偏安一隅的江右之地,文風鼎盛,人才濟濟,號稱“江南斯文正印”。
有錢,便能打造最鋒利的甲冑陌刀。
有糧,便能供養十幾萬敢戰的脫產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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