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592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第389章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前院的接風酒宴尚未正式開始,各部堂官還在互相寒暄。

  而偏廳內,進奏院的臨時公廨裡,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林婉端坐在主位上,身上那件代表身份的青色官服襯得她面容清冷。

  她的面前,站著幾名洪州本地剛投降的舊世家官吏。

  為首的,是洪州李氏的旁支子弟、新任進奏院巡官李茂。

  唐末雖已是武夫當道,但這些盤根錯節的江南舊世家,骨子裡依然帶著對武將和女子的輕視。

  在李茂看來,林婉不過是劉靖養在後院的一個漂亮玩物。

  仗著幾分姿色出來拋頭露面,根本不懂什麼叫錯綜複雜的情報網。

  李茂敷衍地拱了拱手,語氣中透著一絲傲慢:“林院長,您剛才要的關於洪州通往撫州、吉州一線的‘茶鹽商路’暗樁名冊,下官實在無能為力。”

  “前任鍾刺史逃亡時,燒燬了大量卷宗,如今這條線上的眼線早已斷了聯絡。”

  “還請院長寬限幾月,讓下官慢慢查訪。”

  林婉端起茶盞,輕輕撥弄著茶沫,沒有說話。

  偏廳內的幾名洪州舊吏隱晦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勾起冷笑。

  這茶鹽商路,可是他們洪州幾大世家暗中斂財的命脈,怎麼可能交給你一個外來的女人?

  只要把這女人糊弄過去,這豫章郡的地下規矩,還是他們世家說了算!

  林婉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一聲清脆的冷響:“斷了聯絡?”

  她站起身,繞過書案,一步步走到李茂面前,一雙美目冷冽如刀:“李巡官,你莫不是以為,我寧國軍的進奏院,是你們洪州世家兒戲的地方?”

  李茂臉色微變,強撐著說道:“下官不敢,只是這兵荒馬亂的……”

  “啪!”

  一本厚厚的卷宗被林婉狠狠砸在李茂的臉上,打斷了他的狡辯。

  林婉厲聲喝道,聲音中透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清楚!”

  “這是鎮撫司與我進奏院從歙州帶來的暗線,昨夜剛剛交叉比對出的鐵證!”

  “撫州線上的七個暗樁,根本沒有斷聯,而是被你李茂私自扣下了腰牌,轉頭就將他們安插進了你李家的私鹽船隊裡,替你們做掩護!”

  李茂如遭雷擊,雙腿一軟,不可置信地看著散落一地的卷宗。

  上面不僅有他私吞暗樁的證據,甚至連他李家哪天走了幾艘私鹽船,貪墨了多少貫銅錢,都記得清清楚楚!

  李茂慌了神,試圖搬出家族背景來施壓:“你……你血口噴人!我乃洪州李氏……”

  林婉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聲音冷酷到了極點:“在豫章,只有節帥的規矩才是規矩!”

  “來人!”

  “哐當!”

  偏廳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一隊如狼似虎的寧國軍牙兵湧入,手中橫刀出鞘,森寒的刀光照亮了舊吏們慘白的臉。

  林婉指著癱軟在地的李茂,眼神沒有絲毫憐憫:“李茂身為進奏院巡官,吃裡扒外,以權炙剑磳巼娷姺ǎ纯烫帞兀 �

  “傳我手令,立刻查抄李茂家產,充入府庫!”

  “其餘涉事者,一律革職查辦!”

  兩名牙兵如拖死狗一般將嚎啕大求饒的李茂拖了出去:“諾!”

  偏廳內死寂一片。

  剩下的洪州舊吏們嚇得瑟瑟發抖,紛紛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後背。

  他們這才明白,眼前這位嬌滴滴的林院長,根本不是什麼玩物。

  林婉目光掃過全場,隨後指著角落裡一個一直低著頭、衣著寒酸的底層錄事:“你,叫什麼名字?”

  那錄事戰戰兢兢地答道:“回……回院長,卑職趙長庚……”

  說罷,他又想到什麼,連忙補充:“寒……寒門出身。”

  林婉冷冷地吩咐道:“從今天起,你就是進奏院的巡官。”

  “明日天亮前,把茶鹽商路的名冊交到我案頭。”

  “做不好,你和李茂一個下場。”

  “聽懂了嗎?”

  趙長庚一愣,隨後便激動得重重磕頭:“卑職萬死不辭!”

  林婉理了理青色官服的袖口,轉身走向前院的酒宴。

  得知舊部抵達,劉靖大喜,當即在府中擺下豐盛的酒宴,為眾人接風洗塵。

  酒宴之上,氣氛熱烈。

  看著豫章郡如今兵強馬壯、氣象萬千的局面。

  各部堂官紛紛舉杯恭賀,各種花式馬屁拍得震天響。

  直到酒宴散去,夜色已深。

  劉靖獨獨留下了林婉。

  兩人一前一後步入防守嚴密、燒著火道的內書房。

  房門剛一關上,林婉便從袖中取出一封封著蠟封的密信。

  但這一次,她的手卻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林婉低垂著眼眸,聲音裡透著一絲罕見的忐忑:“節帥,這是……北地送來的密信。”

  她不能不忐忑。

  這封信,是王衝寄來的。

  王家如今在大梁國位高權重,王景仁更是朱溫面前的紅人。

  自古以來,藩鎮軍閥最忌諱的,便是手下掌管情報的重臣,與敵國大將暗通款曲。

  更何況,她還是劉靖的女人。

  這封信若是一個處理不好,引來劉靖的猜忌,林家便有滅頂之災。

  劉靖沒有接信,他敏銳地捕捉到了林婉眼底的那抹恐懼。

  他突然上前一步,高大挺拔的身軀瞬間逼近。

  林婉下意識地後退,卻被劉靖一把攬住纖腰,猛地一轉。

  將她整個人死死地抵在了寬大的紫檀木書案與他滾燙的胸膛之間。

  林婉驚呼一聲,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被完全徽衷谒年幱跋拢瑒訌棽坏茫骸肮潕洝恪�

  劉靖低下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畔,粗糙的指腹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捏住她光潔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與自己對視:“發什麼抖?”

  林婉咬著下唇,眼眶微紅,索性坦白:“我……我怕你多心。”

  “這是王衝的信。”

  “王家如今在大梁如日中天,我怕你以為我林家……”

  劉靖看著她這副楚楚可憐又強裝鎮定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霸道的佔有慾。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精準地攫取了她的紅唇。

  這不是一個渿L輒止的吻。

  而是一個充滿了侵略性的深吻。

  他近乎貪婪地吮吸著她唇上的口脂,舌尖撬開她的貝齒,攻城略地。

  將她所有的忐忑與恐懼,悉數吞入腹中。

  直到林婉被吻得氣喘吁吁,雙腿發軟,只能無力地攀著他的肩膀時,劉靖才意猶未盡地鬆開她。

  他順手抽走林婉手中那封被捏得有些發皺的信。

  看都沒看封口,直接當著她的面,“啪”的一聲捏碎蠟封。

  林婉愣住了:“你……”

  劉靖攬著她的腰,將下巴抵在她頸窩裡,兩人湊在一起看信,語氣中透著氣吞萬里的自信:“你人都是我的,我還會防著你?”

  “朱溫是個什麼東西,我比你清楚。”

  “王景仁在那老偈值紫拢鞘橇一鹋胗停缏谋”!�

  書房內的旖旎氣氛漸漸平息,兩人相擁著坐在寬大的交椅上。

  劉靖把玩著林婉柔順的長髮,看似隨意地問道:“對了,廬州那邊情況如何?劉威那老狐狸,有沒有因為咱們吞了江州,去為難你們林家?”

  提到正事,林婉立刻恢復了進奏院院長那幹練的神采。

  她從劉靖懷裡坐直身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像一隻偷到了雞的小狐狸。

  林婉頓了頓,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劉威倒是想為難,但他現在正忙著防備廣陵的徐溫,不敢輕易和咱們撕破臉。”

  “不過……”

  “我可沒打算把林家人的身家性命,全寄託在他的仁慈上。”

  劉靖挑了挑眉,來了興致:“哦?”

  林婉傲然道:“林家如今雖還是族中長輩們做主,但我藉著進奏院的便利,好歹掌控著外頭的幾條核心商路。”

  “早在去歲入冬前,我便動用暗線,開始‘暗度陳倉’了。”

  “我讓商隊藉著向江南販賣私鹽和布匹的名義,暗中包下了十幾艘大型沙船。”

  “林家祖傳的那幾位頂級百鍊鋼大匠、最核心的幾個掌賬老叟,還有各處產業裡真正懂行務實的主事,全被我許以重利和寧國軍的前程,混在水手和雜役裡,分批送過了大江!”

  林婉湊到劉靖耳邊,壓低聲音笑道:“至於錢財,我雖動不了林家族中地窖裡的大頭,但這兩年我經手截留下來的私房,以及那些願意追隨我的骨幹們的家當,全被我封在裝滿粗鹽的麻袋底下,一船一船地叩搅嗽フ碌母畮煅e!”

  “劉威那老狐狸,還有我族中那些迂腐的長輩,只看著林家大宅依舊鮮花著澹獠恢旨艺嬲芟陆鸬暗墓菐志J,早就被我抽走了大半!”

  聽到這番神不知鬼不覺的“暗渡陳倉”,劉靖先是一愣。

  隨即仰頭爆發出暢快淋漓的大笑。

  劉靖激動地一把將林婉抱了起來,在原地轉了兩個圈,眼神中滿是毫不掩飾的狂喜與讚賞:“哈哈哈!好!好一招偷天換日!”

  笑聲中,劉靖看向林婉的目光愈發深邃炙熱。

  作為一方諸侯,他太清楚這番舉動背後的分量了。

  在這亂世之中,江南的世家大族向來深諳“狡兔三窟、兩頭下注”的保命之道。

  林家的那些老一輩留在廬州,表面上是在向劉威和淮南政權表忠心。

  雖說林婉是藉著商路,把家族裡最頂級的百鍊鋼大匠、最核心的掌賬和精明務實的主事,連同大筆私房財富,源源不斷地輸送到了豫章。

  但背後若無那些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又豈會如此簡單?

  這哪裡是簡單的“化整為零”?

  這分明是江南首富林家,在天下這盤大棋上,正式向他劉靖的寧國軍加註了!

  而且押上的,是林家未來真正的底蘊和命脈!

  打仗打的是什麼?

  是錢糧!是工匠!是人才!

  有了這批核心骨幹的加註,寧國軍的商院和後勤將如虎添翼。

  這等手段,比直接帶兵去搶奪金銀還要高明百倍!

  劉靖將她放在書案上,雙手撐在她身側,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婉兒啊婉兒,你可真是本帥的福星!”

  “你不光偷了本帥的心,還替本帥收攏了林家真正的底蘊!”

  “有你這等賢內助鎮守後方,本帥開春伐楚,還有何後顧之憂?!”

  一句“賢內助”,讓林婉想起了白天在馬車上丫鬟清荷的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