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卻難掩眉宇間那一抹深深的疲憊。
“報——”
一聲通報,打破了書房內令人窒息的靜謐。
劉靖並未抬頭,只是微微皺了皺眉,手中硃筆未停。
“何事?”他沉聲道。
門外的親衛,是跟著他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老卒。
平日裡面對刀斧加身,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可此刻,那聲音中卻帶著幾分少見的遲疑與驚豔,甚至還有些許不知所措:“啟稟節帥……歙州的妙夙道長到了。”
“妙夙?”
劉靖手中的硃筆猛地一頓。
一滴鮮紅的墨汁順著筆尖滴落在奏報上。
暈染開一朵殷紅的梅花,觸目驚心。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總是跟在老神棍杜光庭屁股後面轉悠的小道童。
那是個十二三歲的假小子,瘦得像根剛抽條的豆芽菜。
若是換身破爛衣裳,便是丟進難民堆裡也找不出來。
整日裡在丹爐旁弄得灰頭土臉,那張還沒長開的小臉上,總是掛著兩行清鼻涕。
唯有一雙眼睛生得極亮,像是山間最清澈的泉水。
“這丫頭這麼快就到了?”
劉靖心中暗忖,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若是能幫著磨磨墨,添添茶,這死氣沉沉的書房裡也能多幾分生氣。”
他放下狼毫,抬眼望向門外,朗聲道:“快請!”
厚重的防風氈簾,被親衛小心翼翼地挑起。
一股夾雜著贛江水汽的冷冽氣息,湧入書房。
劉靖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狐裘,目光投向門口。
然而。
當那道身影緩緩步入廳中時。
劉靖原本平靜帶著笑意的目光,卻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門外細雨霏霏,如煙似霧。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穿過雨幕,如同從水墨畫卷中走出的仙子。
她並未打傘,只是戴著一頂細竹篾編成的斗笠。
雨水順著斗笠的邊緣滑落。
滴答作響,宛如玉珠落盤。
那絕不是他記憶中那個髒兮兮、流著鼻涕的小道童!
那是一個身著洗得發白、卻異常整潔的淡青道袍的少女。
雖然道袍寬大,刻意遮掩了身形。
卻難掩她行走間那如風擺柳般的婀娜身姿。
她步履輕盈,腳下的青布雲履雖沾了些許泥濘,卻依舊不損其半分出塵之氣。
隨著她輕輕摘下斗笠,露出了那張清麗脫俗的面容。
所謂女大十八變,古人詹黄畚摇�
這半年光景,對於這天下諸侯而言,不過是幾場廝殺、幾度城頭變幻大王旗。
可對於正是豆蔻年華的少女而言,卻是脫胎換骨的重生。
眼前的妙夙,膚色白嫩細膩,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透著健康的紅潤。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
那雙曾經清澈見底的眸子,如今更多了幾分深邃與沉靜。
她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躲在師傅身後的小道童了。
此刻的她,亭亭玉立。
宛若一株含苞待放的水仙,在這亂世烽火中獨自盛開。
清冷而高潔,不染一絲塵埃。
隨著她的靠近,一股淡淡的幽香隨風飄來。
那絕不是尋常教坊司女子的脂粉香氣。
而是一股混合了硫磺的烈性與草藥的清苦。
是經年累月在丹爐旁薰染出的獨特氣息。
清冽,安心,帶著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感。
卻又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去嗅一嗅那屬於深山的靜謐。
劉靖望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亂世如修羅熔爐,人命如草芥螻蟻。
唯有歙州那一方被他死死護住的淨土,唯有那深山古觀的晨鐘暮鼓。
才能養出這般不染塵埃的人物。
“貧道妙夙,拜見節帥。”
少女稽首行禮,動作標準而優雅。
廣袖垂落,如行雲流水。
她的聲音也不再是當年那個假小子的清脆聒噪。
而是變得溫婉柔和,沁人心脾。
彷彿能撫平這書房內所有的殺伐之氣。
劉靖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失笑道:“這才半年未見,若是在街頭偶遇,本帥怕是真的不敢認了。看來杜道長的丹藥果然有奇效,不僅能煉丹,還能煉人啊。”
妙夙直起身,有些羞澀地抿了抿唇。
臉頰飛起兩朵紅雲:“節帥說笑了。那是師傅教導有方,再加上……歙州水土養人。”
但很快,她便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悸動。
恢復了出家人的沉靜與自持。
劉靖示意她入座。
他親自提起風爐上的越窯執壺,為她斟了一盞熱茶:“這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你了。若是沒有你在歙州盯著那火藥工坊,我這心裡總是沒底。”
“這江南的雨,下得人心發慌啊。”
妙夙雙手接過茶盞,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度。
那一雙清澈的眸子直視著劉靖,眼底滿是毫無保留的赤眨骸澳転楣潕浄謶n,是貧道的福分。師傅常說,亂世如爐,蒼生皆苦。”
“既然這世道依然需要雷霆手段才能換來清平,那妙夙便暫且放下經卷,為您掌燈研墨、配藥試火。”
“哪怕手染煙火氣,只要能助節帥早日平定這亂世,亦算是一種修行。”
書房內,只剩下瑞炭燃燒的微弱剝啄聲。
劉靖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緊。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明亮、滿臉赤盏纳倥�
心中那根常年緊繃的弦,似乎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亂世之中,多的是趨炎附勢之徒,少的是這般毫無保留的赤子之心。
他沒有說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話。
只是伸出手,隔著寬大的黑漆書案,輕輕拍了拍她放在桌沿的手背。
一觸即分。
卻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
“好。”
劉靖的聲音低沉,卻透著擲地有聲的重量。
“你的這份心意,本帥記下了。”
“待到這亂世平定,天下晏然。”
“本帥親自為你尋一處名山大川,建一座天下最大的道觀。”
“到那時,再還你清淨修仙。”
妙夙眼睫微顫。
只覺手背上被他觸碰過的地方,微微發燙。
她低下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漾起一抹明媚的笑意。
輕聲應道:“一言為定。”
……
一杯熱茶下肚,驅散了身上的寒氣,也化解了方才那一絲微妙的旖旎。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此行的正題——火藥工坊的選址與擴建。
劉靖神色一肅,收起溫和。
他起身走到書房一側的牆壁前。
那裡掛著一幅巨大的豫章郡及周邊藩鎮山川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敵我態勢。
“妙夙,你看。”
劉靖沉聲道,語氣中透出金戈鐵馬的殺伐:“豫章乃是四戰之地,北接江淮的楊吳,南控嶺南的劉隱,西連荊楚的高季興,東望吳越。”
“那‘天雷’之物,是我軍安身立命的重器。咱們之前在歙州,那是小打小鬧。”
“但到了這兒,我們要面對的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藩鎮正規軍。”
“尤其是那馬殷的‘吃人軍’和楊吳的樓船水師,若無利器,難以抗衡。”
“所以,我需得尋一處更加隱秘、更加開闊的所在,將其規模擴大十倍不止!”
妙夙聞言,並未露出小女兒的怯弱。
反而從懷中取出一個泛黃的庚盤和一卷手繪的堪輿圖。
神色變得極專業。
“小道省得。”
她將堪輿圖鋪在劉靖的山川圖之上,兩相對比:“臨行前,師傅特意囑咐過,火藥配方乃國之重器,亦是至陽至烈之物。”
“選址務必講究‘藏風聚氣’,更要符合‘五行生剋’之天道。貧道這一路走來,已暗中勘察了數處。”
“以為西山這片山坳乃是絕佳之地。”
她指尖在西山一帶畫了個圈,聲音清冷而堅定:“其一,需依山傍水。”
“這西山背靠主峰,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羊腸小路可通,易守難攻。只需派一營精兵把守,便連只蒼蠅也飛不進去。且有一條山溪穿谷而過,水量充沛,既能取水,亦能防火。”
“其二,需選避風口。”
“此地地形如葫蘆口,內寬外窄,不僅能擋住贛江吹來的邪風,更能聚氣,防藥料飛揚遇火即發。”
“其三,需有試火之地。”
上一篇: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