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只要人回來了,便是在這廣陵城,在這徐家的地盤上。
徐知訓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獰笑。
“這裡是廣陵,不是江州,更不是前線。”
“在這廣陵城裡,我要弄死一個人,就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哪怕他是徐知誥。”
他對著空蕩蕩的迴廊,彷彿那個野種就跪在面前,語氣輕柔得讓人發毛。
“等那個野種回來,別想過得太舒坦。”
“咱們有的是法子,不管是‘水土不服’病死,還是‘意外’落水,只要不留痕跡,老頭子為了徐家的臉面,最後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我要讓他後悔沒死在江州的大牢裡,我要讓他知道,只有流著徐家血的人,才配做這淮南的主人!”
……
洪州地界,建昌縣。
秋風蕭瑟,旌旗蔽日。
這座扼守贛北咽喉的重鎮城外,此刻卻是人頭攢動。
建昌知縣是個極其識趣且擅長逢迎的人。
得知劉靖大軍將至,他早早便下令開啟城門,領著縣衙的一眾佐官和城裡的鄉紳耆老,跪在十里長亭相迎。
道路兩側,早已備好的牛羊、酒食堆積如山,香氣撲鼻,甚至還有幾隊盛裝打扮的歌姬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下官建昌知縣,恭迎節帥!縣中已備下薄酒洗塵,還請節帥移步入城……”
知縣戰戰兢兢地捧著禮單,額頭上滿是冷汗,卻不敢去擦。
劉靖勒住紫錐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酒肉,又投向遠處因大軍過境而緊閉門戶、甚至不敢生火做飯的百姓茅舍,眉頭微微一皺。
“入城?不必了。”
劉靖聲音清朗,傳遍四野,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軍未定,百姓驚魂。本帥若入城飲宴,這建昌百姓今夜怕是無人敢睡。”
他手中馬鞭一指身後那一車車軍糧:“本帥與士卒同食即可。這酒肉,若是取之於民,便還之於民;若是你知縣的私產……”
劉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嚇得知縣渾身一顫。
“那便更該留著賑濟即將入冬的貧戶!若是讓本帥知道有一粒米沒進百姓的碗裡,你自己摘了這頂幞頭來見我!”
知縣嚇得連連磕頭,如搗蒜般:“是!是!下官遵命!下官一定照辦!”
是夜,大軍果然只在城外紮營,秋毫無犯。
這一舉動,比任何安民告示都更有力地安撫了惶恐的贛北人心。
訊息傳開,城內百姓紛紛感嘆,這位劉節帥果然名不虛傳,乃是當世難得的仁義之主。
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
劉靖站在巨大的輿圖前,手裡拿著一枚沉甸甸的令箭,轉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柴根兒。
“根兒,明日你帶五千人馬,去把洪州西邊的武寧、豫寧、分寧這三個縣給我接管了。”
“大帥,還是老規矩,走個過場?”
柴根兒接過令箭,撓了撓頭,咧嘴問道。
在他看來,打仗就是殺人攻城,這種接管防務的事兒,那就是去溜達一圈,插個旗子完事。
“過場?”
劉靖冷笑一聲,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這個跟隨自己起於微末的悍將。
“你現在也是統領人馬的將軍了,眼光不能總盯著刀尖上那點血。”
柴根兒一愣,下意識地收起了嬉皮笑臉,肅立聽訓。
“洪州剛下,人心未附。那些土豪大族表面歸順,背地裡都在觀望,甚至在磨刀。”
劉靖指了指輿圖上那三縣的位置,“你去,不僅是接管防務,更是去立規矩!去告訴他們,誰才是這洪州的主人!”
“到了地頭,別急著喝酒吃肉。給我把當地的版籍圖冊翻爛!若是看不懂,就讓隨軍的書吏念給你聽!”
劉靖語氣森然,“但凡是平日裡魚肉鄉里、兼併土地且民憤極大的劣紳,殺!家產充公!凡是修橋鋪路、開倉放糧的善人,賞!把寧國軍的旗號插在他們家門口保護起來!”
柴根兒聽著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那張粗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認真:“大帥,俺……俺明白了。”
“哦?你明白什麼了?”
劉靖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柴根兒深吸一口氣,甕聲甕氣地說道:“以前俺以為,打天下就是把敵人都砍了。”
“現在俺懂了,這天下,不僅要靠刀砍,還得靠心去收。”
“就像種莊稼一樣,得把那些害蟲拔了,莊稼才能長好,百姓才能念咱們的好。”
“大帥是想讓俺去當那個除蟲的耙子,把地給平整了,好讓這些百姓知道,跟著大帥有飯吃,有活路!”
劉靖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與欣慰。
他重重地拍了拍柴根兒寬厚的肩膀,大笑道:“好!好一個除蟲的耙子!”
“柴根兒,你長進了!這番話,比你砍十個腦袋都讓本帥高興!”
“去吧!放手去幹!出了事,本帥給你兜著!”
劉靖看著柴根兒那興奮得有些泛紅的臉龐,又沉聲補充了一句。
“但只有一條,記住了!”
“咱們是去立規矩的,不是去當閻王的。”
“你那倔驢脾氣給老子收著點,更不許濫殺無辜!”
“若是讓本帥知道你動了平頭百姓一根指頭,哪怕你功勞再大,本帥也定斬不饒!”
“得令!”
柴根兒大吼一聲,抱拳行禮,轉身大步離去。
那背影中,依然透著一股子彪悍的殺氣,但更多了一份沉穩與擔當。
……
此時此刻,袁州刺史府。
花廳內,絲竹之聲靡靡,紅燭高照,將這滿室的醉生夢死映照得格外荒誕。
湖南馬殷派來的使節高踞主位,半眯著眼,愜意地享受著身後兩名侍女輕柔的捏肩服務。
這半個月來,他算是掉進了福窩裡。
每日醒來,便是流水般的珍饈佳餚;夜幕降臨,便是環肥燕瘦的袁州佳麗。
他甚至還在彭陌才畔拢チ艘惶四遣粚ν馊碎_放的貢窯,親手砸碎了幾件價值連城的極品青瓷,只為了聽那一聲清脆的“響兒”。
這種日子,就是在大王馬殷的府裡,他也沒資格享受啊!
使節看著下首那個滿臉堆笑、正在親自給他斟酒的彭闹性桨l覺得這老胖子順眼。
多懂事的人啊!
多識時務的官啊!
若是天下的刺史都像這彭粯樱瓤铣鲥X又肯出力,這亂世何愁不平?
想到這裡,使節心裡的那一絲急躁也被這溫柔鄉給撫平了大半。
他一腳踩在案几上,手中金盃高舉,滿臉通紅地指著彭Z氣中透著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慢。
“彭使君!不是本使說你,這袁州雖小,但這酒嘛,倒還算有些滋味。只可惜……”
使節打了個酒嗝,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像是在指點自家晚輩。
“你這辦事效率,實在是太慢了!我家大王的大軍已經在羅霄山脈枕戈待旦,每天耗費的糧草都是天文數字!”
“本使看你人不錯,才幫你擋了這麼多天。你若再磨磨蹭蹭,小心大王一怒之下,連你這袁州一塊兒平了!”
彭勓裕拘γ忻械呐帜標查g垮了下來,那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他放下酒壺,竟直接拽著使節的袖子,還沒開口,眼圈先紅了。
“尊使啊!您是不知道下官的苦啊!”
彭钢@滿屋子的金碧輝煌,聲音哽咽,“您看這袁州繁華,可那是虛的啊!”
“咱們這是瓷都,滿大街都是瓶瓶罐罐,可那玩意兒不能當飯吃啊!”
“前陣子秋收,那些刁民藉口水災減產,抗稅不交,下官是磨破了嘴皮子才收上來這點底子……”
他一邊哭訴,一邊從懷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賬冊,硬塞到使節手裡。
“您看!您看看這賬!為了給大軍湊糧,下官把庫裡的貢窯極品都賤賣了!”
“下官心裡苦啊,可為了大王的大業,下官這點委屈算什麼?”
使節被這突如其來的“苦肉計”弄得措手不及。
他看著手裡那本密密麻麻、甚至還沾著酒漬的賬冊,只覺得一陣頭大。
看著彭歉蓖葱募彩住⑨輳肥芰颂齑笪哪樱构澬难e的火氣雖然還在,卻發不出去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這胖子還一副“毀家紓難”的忠臣樣。
“行了行了!”
使節厭煩地把賬冊扔回去,強壓怒火道,“本使不管你賣瓷器還是賣祖產,兩日!這是最後的期限!”
“若是兩日後糧草還未備齊,哪怕你哭出花來,我家大王也要拿你是問!”
彭缑纱笊猓B連作揖:“是是是!尊使放心,下官這就去把那幫鹽商的家給抄了,也要給大軍湊齊糧草!”
“彭使君這話見外了!”
還沒等彭f完,坐在左首的一位身著紫綢迮鄣呐肿颖阏玖似饋恚瑵M臉堆笑地舉起酒杯:
“尊使乃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能來咱們這袁州小地界,那是咱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這點瓷器算什麼?只要尊使高興,便是把咱們袁州的地皮刮三層,那也是應該的!”
這位是袁州最大的鹽商李家。
雖說彭惹皠傃砸}商的家,可他卻一點也不在乎。
對方一邊說,一邊拍了拍手。
“來人!把我那對剛從揚州買來的‘並蒂蓮’帶上來,給尊使解解乏!”
隨著一陣清脆的環佩叮噹聲,兩名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少女款款走入廳中。
她們身著薄如蟬翼的鮫紗,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左邊的抱著琵琶,右邊的拿著洞簫,眼波流轉間,便有一種勾魂攝魄的嫵媚。
“尊使。”
李家主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笑道。
“這對姐妹花,最擅長的是那‘雙飛燕’的舞步,身輕如燕。”
“更妙的是,這兩人自幼練得一身柔若無骨的好身段,腰肢軟得跟那水蛇似的,真可謂是‘掌上可舞,懷中可折’。”
“尊使想怎麼擺弄,便能怎麼擺弄,定能讓尊使體會到神仙般的滋味。”
話音剛落,那一身紅紗、手持琵琶的姐姐便上前一步,眼波如絲,嬌笑著貼上了使者的胳膊,聲音甜膩得像是蜜糖。
“尊使,奴家紅酥,這琵琶不僅能彈曲兒,還能給爺解悶兒呢。”
“今夜……爺想聽什麼,奴家便彈什麼,哪怕爺想把奴家當琵琶彈,奴家也依著爺~”
而那身著青紗、手持洞簫的妹妹卻只在幾步外站定,神色清冷,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只淡淡福了一禮,聲音清脆如冰珠落盤。
“奴家青霜。姐姐伺候爺的身子,奴家只為爺吹簫助興。”
“爺若不棄,且聽一曲便是;若爺嫌吵,青霜這就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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