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果不其然,朱溫經過一夜的思量,最終還是決定任命楊師厚為北面行營都招討使。
潞州之戰的大敗,讓朱溫顏面盡失,幾乎動搖了國本。
眼下三方來攻,稍有不慎,大梁便可能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此時的朱溫,已顧不得什麼帝王心術,只能將手中最能打的一柄利刃,毫不猶豫地遞了出去。
七月,流火。
太行八陘之一的陰地關,匍匐在連綿的山脈之間。
關牆上的磚石,在烈日下散發著灼人的熱氣。
突然,關隘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彷彿自地底湧出的悶雷聲。
初時還很遙遠,但很快,那聲音便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帶著節律,讓關牆上的塵土都開始微微震顫。
終於,在關口那巨大的陰影中,出現了一抹寒光。
緊接著,是第二抹,第三抹,直至匯成一片槍林如森!
晉國大軍,出關了。
走在最前列的,是名將周德威。
這位年過半百的老將,身披一套飽經戰火的玄色鐵甲,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但那雙眼睛,卻依舊如鷹隼般銳利。
他穩坐於戰馬之上,並未急於催馬,只是靜靜地看著麾下的大軍如潮水般從狹窄的關隘中湧出,鋪滿前方的曠野。
在他的身側,是同樣久經沙場的李存審與丁會。
他們比周德威年輕,眼神中燃燒著更加熾烈的戰意與功名之心。
他們看著眼前這支由自己一手操練的精銳,臉上滿是傲然之色。
“嗚——”
蒼涼的號角聲響起,傳遍了整個山谷。
數萬精銳,以一種令人心悸的秩序,開始在關前的平原上列陣。
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晉軍引以為傲的沙陀騎兵。
這些來自北地的甲騎,個個身形剽悍,面容被風霜雕刻得稜角分明。
他們與胯下的戰馬彷彿融為一體,只是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便能驅使戰馬做出最精準的反應。
馬鞍旁懸掛著彎刀與箭囊,手中緊握著長長的馬槊,槊尖的紅纓在風中飄動,如同跳躍的火焰。
緊隨其後的,是如牆而進的步卒方陣。
他們身著鐵甲,頭戴兜鍪,左手持盾,右手持槍。
數萬人的腳步聲整齊劃一,踏在乾涸的土地上,發出“咚、咚、咚”的沉重聲響,彷彿每一步都踏在了敵人的心坎上。
無數面黑底金字的大旗在陣中招展,一個巨大的“晉”字在風中獵獵作響,其間還夾雜著“周”、“李”、“丁”等將領的姓氏旗。
旗幟之多,幾乎將天空都遮蔽了起來,陽光透過旗幟的縫隙投下斑駁的光影,讓整支大軍的氣勢更顯森然。
馬蹄聲、腳步聲、甲葉碰撞聲、旗幟的呼嘯聲……
所有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雄渾聲浪。
大軍行進帶起的漫天煙塵,如同一道黃色的巨龍,直衝雲霄。
周德威緩緩抽出腰間的橫刀,刀鋒向前,直指遠方地平線上那個模糊的城池輪廓——晉州。
“全軍,開拔!”
一聲令下,數萬大軍應聲而動。
這頭剛剛出坏拿突ⅲ瑢⑺h利的爪牙,對準了朱溫在大河北岸最重要的屏障,誓要將其一舉攻克,撕得粉碎!
然而,晉州城內的梁軍早有準備,展現出了驚人的堅韌,悍不畏死地守城。
城頭箭矢如蝗,滾木礌石不斷傾瀉而下。
為了攻破城池,晉軍發起了殘酷激烈的坑道攻城,雙方在黑暗潮溼的地下展開血腥的絞殺。
刀光劍影,慘叫連連,屍積如山,血流成河,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將士的鮮血。
八月中旬,一個令晉軍膽寒的訊息傳來。
楊師厚率領大梁精銳禁軍,已行至絳州,距離晉州不足五十里!
“楊師厚來了!”
這個名字彷彿帶著某種威勢,讓久經沙場的老將周德威都大驚失色。
他深知楊師厚用兵之能,其麾下那支新練的重甲步卒更是聲名鵲起,一旦讓其與城內守軍裡應外合,形成夾擊之勢,晉軍便危矣。
當即,周德威做出決斷,親率麾下最精銳的騎兵及步兵南下,馬不停蹄,搶先佔據了蒙坑天險。
蒙坑,地勢險要,兩側高山夾峙,穀道狹窄,易守難攻,正是阻擊敵軍的絕佳之地。
周德威站在高崗之上,俯瞰著下方蜿蜒如腸的道路,頗為自得地對左右說道:“我據此天險,哪怕楊師厚有三頭六臂,老夫也能阻他三個月!待李存審拿下晉州,楊師厚便是甕中之鱉!”
然而,戰局之變,卻給了這位老將沉重一擊。
僅僅半個月。
沒有奇郑瑳]有詭計,也沒有迂迴包抄。
扼守蒙坑、佔據地形優勢的周德威所部,被楊師厚親手調教出來的精銳之師——“破陣都”,正面強攻,一戰擊破!
史書上輕描淡寫的一行字,落在戰場上,便是決戰衝鋒的那一刻。
當沉悶的鼓聲擂響,那支為破陣而生的軍隊,便化作一道無堅不摧的鐵流,向著敵陣碾壓而去。
李二狗感覺不到山谷裡的涼意,只感覺到重。
重甲壓在身上,如同揹著一座小山。
汗水早已浸透了內襯的衣物,緊緊地貼在皮膚上,又悶又癢。
他目不斜視,只能看到前方同袍的後背,以及如森林般向前傾斜的無數槍尖,在陰沉的天空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咚!咚!咚!”
沉重而規律的鼓聲,是他們唯一需要聽從的命令,也是他們共同的心跳。
數千人組成的銀色方陣,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鼓點上,甲葉碰撞聲、腳步落地聲匯成一股令人牙酸的金鐵交鳴之聲,在這狹窄的穀道中迴盪。
他們就是楊師厚楊帥親手調教出來的“破陣都”。
李二狗的目光越過前排的頭盔,能看到穀道盡頭,蒙坑高地上黑壓壓的晉軍軍陣。
他們的旗幟在風中狂舞,像是在無聲地嘲諷。
“舉盾!”
都頭的咆哮聲在陣中響起,聲音被鐵甲和山谷迴音扭曲得有些模糊。
李二狗和身邊的弟兄們木然地執行著號令,將左臂上的小圓盾舉過頭頂。
盾牌表面粗糙的鐵皮,在日光下反射著暗沉的光。
“嗖——嗖嗖——”
下一刻,黑色的箭雨從天而降。
箭矢砸在盾牌和甲冑上,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密集脆響,就像是夏日的冰雹砸在了鐵瓦房上,聲音刺耳,卻無法穿透。
偶爾有流矢從縫隙中射入,帶起一兩聲悶哼,但整個方陣的步伐沒有絲毫紊亂。
他們的重甲,是楊帥親自挑選,鐵匠們千錘百煉打造的,足以抵擋尋常弓弩。
“穩住!向前!”
鼓聲陡然變得急促,如同戰馬奔騰。
方陣開始小跑起來,沉重的鎧甲讓大地都在微微震顫。李二狗每一步都踩得沉重而堅定,腳下的泥土被厚重的戰靴踩得濺起。
近了,更近了。
李二狗甚至能透過頭盔的縫隙,看清對面晉軍士卒臉上那緊張又兇狠的表情,以及他們瞳孔中倒映出的玄甲鐵流。
“刺!”
在距離敵陣不到十步的距離,楊師厚親自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他的聲音穿透了鼓點和廝殺聲。
這是他們演練了千百遍的動作。
李二狗不需要思考,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他怒吼一聲,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到雙臂,與身邊的同袍們一同,將手中那鐵槍,狠狠地向前捅去!
“噗!噗嗤!”
長槍入肉的聲音,沉悶而令人作嘔。
最前排的晉軍士卒,如同被串起來的草人,瞬間被洞穿。
鮮血順著槍桿噴湧而出,將銀色的槍頭染得猩紅。
李二狗的槍尖捅穿了一個敵人的胸膛,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槍頭刺破皮肉、碾碎骨骼的力道。
那名晉軍士卒的臉上還凝固著驚駭欲絕之色,便被巨大的力量頂得向後倒去,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收!”
鼓聲再變!
李二狗猛地抽回長槍,帶出一蓬溫熱的血雨。
那股血腥氣讓他胃裡一陣翻湧,但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這一槍,又是一貫錢的賞賜。
等攢夠了十貫錢!
我要回家!
“再刺!”
冰冷的命令將他拉回現實,他身前的空位立刻被後面的晉軍填補,但迎接他們的,是第二輪更加兇狠的攢刺!
這就是純粹的力量,是鋼鐵與血肉的碰撞。
周德威引以為傲的騎兵,在蒙坑這種狹窄的穀道和密不透風的槍林面前,成了任人宰割的魚肉。
他們衝不過來,只能在外圍徒勞地放箭。
而晉軍的步兵,則被這道移動的鐵牆,一步步地碾壓,後退。
李二狗身旁,一個同袍悶哼一聲,被一杆從盾牌縫隙中刺入的長矛捅中了脖子,鮮血瞬間染紅了胸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但他身後的另一名弟兄,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踏前一步,補上了這個空位,手中的長槍繼續向前刺出。
陣列,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不知過了多久,當李二狗的胳膊已經痠痛到幾乎麻木時,他忽然感覺前方的壓力一輕。
對面的晉軍陣列,潰了!
他們開始哭喊,開始轉身逃跑。
“吼!”
所有“破陣都”計程車卒,都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怒吼,聲震山谷,彷彿要將蒙坑的天空都撕裂。
就在此時,李二狗看到,在高地之上,那面迎風招展的“蕭”字大旗,搖晃了一下,最終轟然倒下,揚起一片塵土。
晉將蕭萬通,被陣斬!
阻擊失利的周德威甚至來不及收攏殘兵,只能眼睜睜看著麾下潰不成軍。
他悲憤交加,仰天長嘯,最終下令解除對晉州的包圍,全軍倉皇北撤,狼狽退回陰地關。
李二狗停下腳步,拄著長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滿地的屍體和狼狽逃竄的晉軍背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楊帥是對的。
天下間,沒有什麼軍陣,是咱們“破陣都”捅不穿的。
與此同時,在千里之外的西線戰場,戰況卻呈現出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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