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46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蜂窩煤因為有脫硫的核心技術,所以暫時研究不出來,但煤爐卻沒有一丁點技術,只需買一個回去,找木匠訂做一批內膽的模具,再找鐵匠定一批鐵皮,就能批次製造。

  相信用不了兩天,市面上就會出現賣煤爐的鋪子。

  但煤爐這東西,只能賺個辛苦錢。

  夜幕降臨,簡單吃了頓飯後,所有人繼續忙碌。

  忙著幹嘛?

  數錢啊!

  今日賣了三萬六千多個蜂窩煤,每個十八文,共獲錢銀六百五十七貫。

  一貫一千文,足足六十五萬七千錢,堆在鋪子裡如小山一般。

  “哎呦!”

  數著數著,範洪捂著手痛呼一聲,神色痛苦。

  一旁的小猴子關心道:“怎地了?”

  “手抽筋了!”

  範洪嘴裡吸著涼氣。

  好傢伙,真·數錢數到手抽筋!

  沒辦法,如今這會兒就是如此,銅錢是主流貨幣,關鍵如今銅錢還貶值了,購買力大不如前。

  雖說有飛錢,可這玩意有限制,而且還得擔著風險。

  畢竟如今乃是亂世,節度使混戰,今日我奪你一城,明日你佔我一洲,誰也保不準明日會發生什麼。

  劉靖則在櫃檯記著賬,同時口中說道:“過兩日生意穩定了,我會給你們請個教書先生,每日抽一個時辰進學。”

  “啊?進學?”

  莊傑一愣。

  範洪更是悲呼一聲,神色更加痛苦了。

  “鬼叫什麼!”

  劉靖呵斥一聲,板著臉道:“這都是為了你們好,況且又不用你們去考科舉,能識字會寫字便行。”

  莊傑求饒道:“劉叔你饒了俺吧,讓俺提刀殺人,絕對眼皮不眨一下,可是讀書,這不是要了俺的命嘛!”

  “你要真不想學,也可以。”

  劉靖的前半句話,讓莊傑面色一喜,可接下來的後半句,臉又垮下去了:“自個兒回十里山,跟你爹和三叔說去。”

  莊傑趕忙說道:“別別別,劉叔,我學,我學還不行麼。”

  他要是敢回去,他爹和三叔絕對會打斷他的腿。

  擱下毛筆,合上賬本,劉靖正色道:“眼下咱們鋪子也開了,買賣也算走上正軌,該談一談工錢了。”

  打一棒給個甜棗嘛。

  要想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草。

  就算是核動力驢,那也得加鈾棒啊。

  果然,聽到工錢,莊傑三人雙眼齊齊一亮。

  劉靖宣佈道:“往後,小猴子每月一貫五百錢,莊傑與範洪每人一貫。”

  不待莊傑說話,範洪第一個跳出來叫嚷道:“為何他多拿五百錢?”

  “嗯?”

  劉靖淡淡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範洪不由縮了縮脖子,偃旗息鼓的重新坐回去,小聲嘟囔道:“俺並非不聽小郎君的話,只是納悶小猴子為何跟俺們不一樣。”

  不患寡而患不均。

  要是莊傑拿兩貫,那也罷了,畢竟人家可是魏博鎮出來的狠人,但小猴子乃是與他一起相依為命的潑皮閒人,工錢比自己多了五百錢,範洪心中自然不忿。

  小猴子這時開口道:“小郎君,要不俺也拿一貫工錢吧。”

  “這不一樣。”

  劉靖擺擺手,示意他閉嘴,而後朝著範洪與莊傑道:“小猴子會算賬,你二人會麼?”

  “……”

  兩人先是一愣,隨後齊齊搖頭。

  劉靖繼續說道:“能者多勞,多勞者工錢自然高,在我這裡,就兩個字,公平。你二人若學會了算賬記賬,工錢同樣會漲。”

  “俺省得了。”

  範洪點頭應道。

第52章 教書先生

  次日。

  鋪子裡的生意果然驟減。

  因劉靖提前說過,所以小猴子三人有了心理預期,並不覺失望。

  劉靖也沒閒著,先是吩咐李松回去一趟拿貨,隨後又花錢請了一個先生,談妥每日授課時辰與束脩。

  之所以請先生,教小猴子他們識字,是為了往後打算。

  他不可能離開丹徒鎮太久,這邊的鋪子,遲早要交給小猴子他們打理,況且往後還要在揚州等地開分店,光靠他一人如何忙的過來?

  劉靖的打算是,這鋪子屆時先讓小猴子當一陣掌櫃,練練手。

  待熟悉之後,就把他調到揚州開分店,讓範洪或莊傑接任掌櫃。

  沒法子,他如今手下能用的人太少了。

  十里山上倒是有不少人,可全是大字不識一個的丘八與逃戶。

  用莊三兒的話說就是,讓他們提到殺人,眼都不眨一下,可讓他們做買賣,不是難為他們麼?

  找好了先生,劉靖又馬不停蹄的跑糧鋪,分批買糧食。

  十里山上最近開始招募流民與逃戶,人口激增,而且操練士兵本就極耗糧食。

  他買的量大,所以不敢逮著一個糧鋪買,怕被有心人盯上。

  雖說他與王衝親厚,可這潤州城,並非只有鎮撫使。

  當天傍晚,那先生便來了。

  年紀二十出頭,個頭很高,但很消瘦,看上去跟個竹竿一樣,眼神有些呆滯,給人的感覺好似讀書讀傻了。

  此人名喚施懷德,父親早逝,老母親臥病在床。

  劉靖遇見他時,他正在街上擺攤,替人代筆寫書信、契約以及訴狀等。

  一般找代筆的,都是不識字的貧苦百姓,所以賺不到什麼錢,有時候連著幾天下來都沒一樁生意。

  因此,在劉靖說出聘請他為先生後,施德懷幾乎沒怎麼猶豫就應下了。

  這個時間點剛剛好,既沒有客人,距離宵禁也還有一個多時辰。

  教完學,不耽誤施懷德回家。

  此時,劉靖四人正圍坐在一張小矮桌前吃晚飯。

  晚飯很豐盛,生意這般好,他自然不會苛待莊傑三人,每人一大盆湯餅,上頭飄著雞子與菘菜,此外還有一盤紅燒肉,以及兩尾燉魚。

  挨著江邊,因此魚蝦價格很便宜,這兩條大鯽魚加起來足有三四斤,卻只要一百二十錢。

  這會兒的豬,大多都沒被閹割,所以一個個精瘦,肥肉並不多。

  尤其是公豬,沒有閹割的話,肉裡會有一股腥騷味兒。

  因此,這年頭母豬要比公豬的價格貴許多。

  礙於調料的原因,縱使劉靖已經盡力了,可做出的紅燒肉比之後世,依舊是天差地別。

  但對於莊傑三人來說,簡直就是無上珍饈。

  三人一口接一口,吃的滿嘴流油,神情無比享受。

  聽到腳步聲,劉靖循聲望去,不由起身道:“施先生來了。”

  “嗯。”

  施懷德似乎不善言辭,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劉靖問道:“可用過飯了?”

  “不曾。”

  施懷德搖搖頭,如實答道。

  劉靖邀請道:“若施先生不介意,與我們一起用飯吧。”

  施懷德正欲開口婉拒,劉靖卻已經吩咐小猴子去盛了一碗湯餅。

  見狀,他只得拱拱手,口中憋出幾個字:“叨擾了。”

  範洪拿過一張木墩,殷勤的招呼施懷德坐下。

  看著桌上的紅燒肉以及燉肉,他的喉結不由聳動了一下。

  “先生且吃,不夠的話俺再去添。”

  這時,小猴子端著一大碗湯餅來了。

  湯餅的湯麵上飄著點點油滑,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施懷德再次嚥了口唾沫,卻並未動筷,只是挺直腰背,靜靜端坐。

  見到這一幕,劉靖問道:“可是飯菜不合先生胃口?”

  施懷德表情木訥地沉默了幾秒,這才答道:“家中老母尚在餓飯,俺想帶回去給老母品嚐。”

  此話一出,莊傑等人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絲敬意。

  這是個孝子!

  而孝順之人,在哪都會受到尊敬。

  尤其是這個時代,人們通常認為,一個人只要孝順父母,那即便心腸壞,也絕對壞不到哪裡去,是可以被寬恕的。

  不過孝順歸孝順,就是有些迂腐。

  這種天氣過一個時辰,且不說麵餅都被泡爛了,冰冷刺骨如何下肚?

  施懷德家中都吃不起飯了,哪還有柴火熱湯餅?

  劉靖說道:“既如此,先生可先把湯餅送回去,再來用飯。”

  施懷德遲疑道:“這……一來一去,恐會延誤了講學。”

  劉靖擺擺手:“不礙事,家中母親要緊。”

  “多謝東家。”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施懷德拱手道謝,端著碗起身離去。

  目送他離去的背影,莊傑嚥下口中湯餅,問道:“左右一個教書先生,劉叔為何對他這般客氣?”

  劉靖正色道:“吃人嘴軟,拿人手軟。一頓飯對我而言算不得什麼,結個善緣,往後保不準就能用上。你喊我一聲叔,我也該教你些東西,你且記住,多個朋友多條路,若這天下五湖四海皆是朋友,想要成事,易如反掌。”

  “有些人落魄,只是時卟粷坏⿻r來咿D,便會一飛沖天。即便一輩子困於湠婶~蝦也有魚蝦的用處,你可明白?”

  有位偉人曾說過,要把朋友搞得多多,敵人搞得少少。

  這句話劉靖一直奉為圭臬。

  小到為人處世,大到治國安邦,皆可適用。

  “俺曉得了!”

  莊傑鄭重地點點頭。

  不多時,施懷德便氣喘吁吁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