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小兵嚇了一跳,想要行禮卻動彈不得,只能結結巴巴地說道:“回……回主公,不想。俺……俺就是想吃口熱乎的。”
劉靖笑了,笑得有些苦澀。
他轉過身,大聲吼道:“火頭軍死絕了嗎?給這兒送肉湯來!要滾燙的!肉要大塊的!”
待他轉過身,面對整個傷兵營時,臉上的表情已變得無比莊重。
“弟兄們!我劉靖今天把話撂在這兒!”
“每人賜良田五畝!”
“這五畝地,終身免除一切賦稅徭役,打下的糧食全是你們自己的!”
“願意回鄉的,分田分地,免除賦稅!”
“願意留下的,我安排你們去屯田,去當亭長,或者去新兵營當教頭!”
“只要我劉靖還在這一天,就絕不會讓功臣去討飯!這口飯,我給你們端得穩穩的!”
傷兵營裡一片死寂,隨後,隱隱傳來了壓抑的哭聲。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亂世,當兵就是賣命,傷了殘了就是廢人,只能等死。
從來沒有哪個諸侯,會對一群廢人許下這樣的承諾。
老黃顫抖著嘴唇,死死抓著劉靖的手,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主公……俺……俺信您!俺這條命,哪怕剩半截,也是主公的!”
劉靖接過一碗酒,仰頭一飲而盡。
走出傷兵營時,外面的篝火依然在燃燒,歡呼聲依然震天響。
周柏跟在身後,看著劉靖那略顯蕭索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問道:“主公,您沒事吧?”
劉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深吸一口氣,讓冷冽的空氣灌入肺腑,驅散了胸口的悶氣。
“周柏。”
“屬下在。”
“記下來。”
“每一個戰死的弟兄,名字、籍貫,都要記下來。我要在歙州建一座英烈祠,把他們的名字都刻在石頭上。”
“我要讓後世子孫都知道,這太平日子,是這幫爺們拿命換來的。”
“諾!”
夜深了。
劉靖沒有再回喧鬧的酒宴,而是獨自一人登上了鄱陽城的城樓。
他扶著冰冷的城牆,望著遠處贛江上點點的漁火,還有更遠處那無盡的黑暗。
信州、撫州已下,饒州已定。
但這只是開始。
南面的虔州盧光稠還在觀望,西面的洪州鍾匡時還在寢食難安,北面的淮南徐溫正在磨刀,更北面的中原大地,朱溫的鐵騎正在肆虐。
這條路,註定是用白骨鋪成的。
“來吧。”
劉靖對著黑暗,低聲自語。
“這亂世,該有個盡頭了。”
第336章 《告江西士庶書》
晨光刺破雲層,照進中軍帥帳。
劉靖坐在行軍榻上,眉頭緊鎖,手指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腦袋裡像是塞進了一把生鏽的鋸子,隨著脈搏一下下地拉扯,疼得鑽心。
並非他不勝酒力,實在是昨晚那酒……太次了。
為了犒賞三軍,周柏幾乎買空了鄱陽城所有的酒坊。那些渾濁的土燒、發酸的米酒,外加少量的果酒和黃酒,全部混雜在一起,勁大且雜質極多,最是上頭。
“水。”
嗓子眼裡像是吞了把粗砂,聲音嘶啞難聽。
親衛早候著了,端著銅盆快步入內。
劉靖也不講究,一頭扎進冰涼的井水中。
閉氣。
直到肺葉火辣辣地抗議,才猛地抬頭。
水珠順著剛毅的下頜線滾落,那股子因劣酒帶來的混沌勁兒,總算是被冷水激散了大半。
簡單洗漱罷,劉靖喚來柴根兒與季仲,面授機宜,叮囑二人務必看好那幫降卒與新編的隊伍,切不可生出亂子。
交代完畢,他未做停留,在親衛的前呼後擁下,打馬直奔鄱陽郡城。
……
鄱陽郡,館驛。
屋子裡的空氣有些發悶。
洪州使節陳照鐭徨伾系奈浵仯诜酱缰貋砘仵獠健�
桌上的茶湯換了三盞,早已徹底涼透,那一層茶沫子死氣沉沉地浮在水面,他卻一口未動。
昨日聽聞劉靖歸來,他便遞了拜帖,結果如泥牛入海。
這讓陳招念^惴惴不安。
實在是今時不同往日了。
若是之前,劉靖不過是偏安歙州的小刺史,他洪州乃江西首府,又是“鎮南軍節度使”駐地,自可俯視。
可如今?
隨著劉靖拿下信、撫二州,再加上這饒州,整個江西幾乎近半疆域已落入其手中。
須知整個江西道,偌大的鄱陽湖就佔了地貌的一成,剩下的山地和丘陵加起來佔了近八成。
唯有那一成多的膏腴平原,基本都在饒、撫、信三州,外加他洪州之中。
如今劉靖一人獨佔其三,且皆是產糧豐腴富庶重地,已成猛虎下山之勢。
反觀自家節帥,雖據洪州堅城,卻被饒州自東北、撫州自東南、信州自正東,呈半月形死死鎖住。
“陳參軍,劉使君有請。”
門外傳來驛丞恭敬的聲音,打斷了陳盏暮紒y想。
陳彰偷貜椘穑笙策^望,連忙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氣,隨驛丞往刺史府而去。
穿過戒備森嚴的儀門,入得正堂。
一番見禮後,陳詹桓叶等ψ樱_門見山道:“我家節帥聽聞使君平定信、撫二亂,威震江東,特遣外臣前來道賀。”
“此外……節帥有一胞妹,年方二八,姿容秀麗,最是賢良淑德。”
“節帥願將舍妹許與使君,結秦晉之好,侍奉巾櫛,以結兩家萬世之好。”
劉靖聞言,並未立刻作答。
他身子微微後仰,靠在虎皮交椅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案几。
“篤、篤、篤。”
這沉悶的敲擊聲,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陳盏男目谏希尡揪湍氐臍夥崭韼追謮阂帧�
劉靖面色平靜,指尖的敲擊聲卻沒停。
鍾匡時這是怕了。
他想用聯姻這種軟繩索,好為他爭取喘息之機。
只可惜,這算盤打得雖響,卻低估了他劉靖的胃口。
良久,劉靖才緩緩開口,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擺手道:“陳參軍,這玩笑可開不得。”
“鍾公乃是鎮南軍節度使,梁國親封的贛王,令妹那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金枝玉葉,真正的王室貴胄。”
“而劉某呢?不過是一介武夫,出身寒微,這雙手上沾滿了洗不淨的血腥氣。”
“若是納王女為妾,豈不是亂了尊卑,辱沒了王室顏面?”
“傳揚出去,天下人怕是要戳劉某的脊樑骨,說我不識抬舉,褻瀆王室啊。”
這藉口,敷衍得連三歲孩童都騙不過。
陳招念^一緊,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急了,顧不得許多,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
“使君此言差矣!大謬不然!”
“如今天下大亂,皇綱解紐,唯有力者居之!”
“使君少年英豪,起於微末卻虎踞東南,手握雄兵數萬,這才是真正的英雄本色!何談寒微?”
陳丈钗豢跉猓抗庵币晞⒕福噲D從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看出一絲動搖。
“況且……劉使君莫要過謙了。這江東之地,誰人不知使君的威名?再者說……”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丟擲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那吳越錢王,據有兩浙十三州,亦是當世王爵,其掌上明珠錢翁主,不也心甘情願入了使君後宅為妾?”
“錢王尚且不覺辱沒,甚至引以為榮,我家節帥又豈會介意?這正是英雄配美人的佳話啊!”
劉靖聞言,敲擊案几的手指猛地一停。
正堂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他緩緩抬起眼皮,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玩味,而是變得銳利如刀,彷彿能直接剖開陳盏男姆巍�
“陳參軍好口才。”
劉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拿錢王來壓我?還是說,在你眼中,我劉靖便是那等見了美色便走不動道的登徒子?”
陳罩挥X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雙腿一軟,險些站立不穩,連忙躬身道:“外臣不敢!外臣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劉靖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陳彰媲啊�
他身形高大,陰影完全徽至嗣媲斑@個有些發抖的使臣。
“陳參軍,你是個聰明人。這婚事,不必再提。”
劉靖的聲音在陳斩呎懀钢还刹蝗葜靡傻睦淇帷�
“劉某的後宅,只容得下知心人,讓你家節帥省省心吧。”
“至於你們心中真正所想之事……”
他大手一揮,在牆上輿圖的信、撫二州位置上重重一拍。
“我知你家節帥心意,你且讓他寬心。”
“饒、信、撫三州初定,殘匪未絕,百姓驚惶。”
“本官不得不‘暫代管轄’,以安民心。”
“待到此三州徹底安定,路不拾遺之時,自會完璧歸趙,給鍾公一個交代。”
陳招念^一顫,面如死灰。
暫代管轄?
徹底安定?
這番話顯然是託詞。
這“安定”的標準全憑劉靖一張嘴!
三月是安定,三年是安定,三十年也是安定。
這分明就是要把肉爛在鍋裡,什麼時候吃,全看劉靖的心情。
但他偏偏無法反駁,最終只能長嘆一聲,躬身行禮:“外臣……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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