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他低著頭,看著徐知訓遠去的背影,只是輕輕撣了撣被徐知訓拍過的肩膀,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漆黑的夜空。
“鄭莊公給了共叔段封地,共叔段以為哥哥怕了他,於是日益驕橫,最終自取滅亡。”
徐知誥低聲念著剛才那個未講完的故事結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大哥,這書裡的道理,有時候……真的能殺人啊。”
他轉過身,獨自一人走向更加深沉的黑暗中。
杭州,吳越王府。
暖閣內,四周垂著厚厚的織金鍘ぃ萁菙[著幾尊鎏金獸首大燎爐,裡面的銀炭燒得通紅,將屋內的溼冷驅散得一乾二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名貴的“沉水香”味道,這種一兩萬金的香料,也就只有富甲天下的吳越王府才捨得如此日夜焚燒。
他早年販私鹽,常年泡在水裡,落下了老寒腿的毛病,每逢陰雨天便鑽心的疼。
此刻,他正微眯著眼,享受著作為勝利者的餘韻。
一名身穿薄紗、肌膚勝雪的江南美姬,正跪在榻前,用一雙柔若無骨的小手,蘸著從波斯進貢來的“蘇合香油”,力道適中地按揉著錢鏐那雙有些乾枯的小腿。
香油溫熱,帶著一股異域的奇香,最能活血化瘀。
“嗯……左邊點,對,就是那兒。”
錢鏐舒服地哼了一聲,隨手從旁邊的金盤裡摘下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喂進嘴裡:“這日子,才叫人過的日子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卻又刻意壓低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旖旎。
质可蜥驴觳阶哌M暖閣,見到這一幕,連忙低下頭,不敢亂看,只是躬身行禮:“大王。”
錢鏐眼皮都沒抬,依舊享受著按摩,懶洋洋地問道:“何事?若是那些個勸諫本王勤政的摺子,就直接燒了吧。”
“本王打了一輩子仗,還不能享受享受嗎?”
“非也。”
沈崧面露難色,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是……是關於仿製《歙州日報》的事。”
錢鏐動作一頓,睜開一隻眼:“哦?辦成了?本王的《兩浙日報》印出來了?”
沈崧苦笑一聲,躬身請罪:“下官無能,請大王責罰!”
“那報紙……實在是辦不下去啊!下官找了杭州城最好的雕版師傅,日夜趕工,可那雕版費時費力,刻錯一個字整版皆廢。等咱們把版刻好,那新聞都成了舊聞了!”
“而且……”
沈崧擦了擦汗,“這靡費實在是太大了!一份報紙,光是紙墨人工,本錢就要耗費百文……”
“若是像劉靖那樣賣二十文,咱們吳越府庫就是有金山銀山,也填不滿這個窟窿啊!”
錢鏐聞言,沉默了片刻。
就在沈崧以為大王會雷霆震怒時,錢鏐卻突然嗤笑一聲,擺了擺手,像是在趕蒼蠅。
“行了,辦不成就不辦了。”
錢鏐重新躺回軟塌,臉上竟無半點惱怒,反而透著一股子“算了”的灑脫:“本王本來也就是圖個新鮮。既然咱們學不來,那就不費那個勁了。”
“這段時日,本王也想通了。人生苦短,何必事事爭先?咱們吳越富甲天下,守著這蘇杭天堂,過好咱們的小日子便是。”
沈崧愣住了,心中暗歎:大王當真是老了,銳氣已失啊。
“不過……”
沈崧深吸一口氣,丟擲了真正的重磅訊息:“大王,雖然報紙沒辦成,但那邊傳來的訊息卻不得不報。劉靖……他又勝了。”
“哦?”
錢鏐漫不經心地問道:“贏了誰?”
“危全諷。”
沈崧沉聲道,“短短時日,劉靖全殲危全諷三萬精銳,連下信、撫二州,如今撫州全境已入其手。”
“危氏兄弟,一死一擒!”
“什麼?!”
錢鏐那雙原本微眯的老眼猛地睜開,射出一道精光,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慵懶與暮氣?
他猛地推開美姬,赤著腳跳下羅漢床,幾步走到窗前。
“危全諷經營撫州多年,麾下數萬大軍,又有水師之利,短短月餘而已,便被平定?!”
錢鏐的聲音提高了幾度,帶著不可置信。
“千真萬確。”
沈崧低聲道:“大王,咱家這位‘姑爺’如今的勢頭銳不可當,簡直就是一頭下山的猛虎啊!咱們……是不是該防著點?這猛虎若是喂不飽,可是會反噬的。”
“防?”
錢鏐看著窗外波光粼粼的錢塘湖,臉上的震驚逐漸化為一抹老狐狸般的狡黠與得意。
他轉過身,揹著手在暖閣裡踱了兩步。
“他是我女婿,按古禮,女婿便是半子!是我錢家名正言順的姑爺!”
錢鏐指著西方,大笑道:“他越強,我這腰桿子就越硬!淮南徐溫那個老匹夫,整日裡盯著我吳越這塊肥肉,如今劉靖在江西崛起,就像是在徐溫的肋下插了一把刀!”
“徐溫若是敢動我,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劉靖的報復!”
“這哪是猛虎反噬?這分明是本王養的一條好……咳,好女婿!”
錢鏐心情大好,彷彿劉靖打下的地盤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他重新坐回,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傳令下去!備一份厚禮,裝船送去歙州!”
“要最上等的越羅,還有今年新貢的秘色瓷!再從府庫裡撥三萬貫銅錢——切記,要十足的‘開元通寶’,別拿那些摻了鉛錫的‘惡錢’去糊弄我那賢婿!”
“就說老丈人恭喜賢婿再得寶地!順便告訴他,我吳越富甲天下,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錢!若是缺錢缺糧,儘管開口!”
“誰讓我們是一家人呢?”
說到“一家人”,錢鏐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轉過頭問道。
“對了,還有那個……嫁過去的女兒。”
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少見的尷尬與迷茫:“給她也帶幾箱首飾布匹過去。那丫頭……未出閣時喜歡什麼花樣來著?”
“是牡丹還是海棠?”
沈崧低著頭,不敢接話。
錢鏐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索性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的灑脫。
“算了,本王這兒女實在是太多了,幾十個孩子,哪記得過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你去問問內府的奶婆子,挑幾樣她小時候喜歡的送去。別讓外人說本王這個當爹的薄情,虧待了自家閨女。”
沈崧看著錢鏐那自信滿滿、甚至帶著幾分炫耀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這亂世之中,所謂的親戚,不過是利益的遮羞布。
大王連親生女兒的喜好都記不住,卻捨得拿出三萬貫銅錢去討好那個“半子”。
這一刻,錢鏐確實把這層遮羞布用到了極致。
他是在用錢,借劉靖這把刀的鋒芒,來買吳越幾十年的太平。
這筆買賣,對於精明的吳越王來說,划算得很。
第335章 選鋒
十月二十,臨川城外的校場上。
秋風卷著粗糲的黃沙,打在臉上生疼。
今日,是全軍的大日子——選鋒。
病秧子與柴根兒帶著南豐三縣的降兵歸來,加上臨川郡內的降兵,足足有萬餘人。
經過兩輪嚴苛的篩選,剔除了老弱病殘,只留下了六千名身強力壯的青壯。
至於那些被剔除的,劉靖也沒讓他們餓死,一人發了三鬥糧食,讓他們自個兒回鄉務農,算是仁至義盡。
這些人本就是撫州當地人,有家有親,回去後自有活路。
加上貴溪方面的降兵,此次征討信、撫二州,劉靖麾下又補充了六千兵員。
但今日的主角,不是這六千新兵,而是那幾十輛停在中軍大帳前、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偏廂車。
“主公,這六千人怎麼分?”
柴根兒看著這群新兵,眼饞得很。
劉靖站在高臺上,一身玄色常服,負手而立,目光如炬。
劉靖站在高臺上,目光掃過臺下那些渴望的臉龐,心中卻在盤算著一筆更大的賬。
牙兵,自古便是藩鎮的底氣,亦是麾下驕兵悍將忌憚的根本。
如今地盤大了,手底下的將領一個個擁兵自重,雖然現在看著忠心,但難保日後不會生出別的心思。
想要坐穩這把交椅,手裡就必須握有一支絕對忠盏摹坝H軍”。
原本的玄山都只有六百人,太少了。
劉靖的計劃是:不收降兵,而是從跟隨自己最久“風林火山”四軍中,挑選出一千四百名百戰餘生的老卒,充入玄山都。
如此一來,玄山都便達到兩千之眾。
這兩千人,將是精銳中的精銳,優中擇優!
更重要的是,他們將是軍中唯一有資格裝備那個秘密殺器——“雷震子”的部隊!
這,才是劉靖今後安身立命、震懾江南的根本!
想到這裡,劉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並未直接回答柴根兒,而是轉身指向那幾十輛偏廂車。
“掀開!”
“嘩啦!”
隨著油布被猛地掀開,一陣耀眼的寒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彷彿平地裡升起了一輪白日。
“嘶——”
校場上響起了一片整齊的倒吸涼氣聲。
只見那幾十輛偏廂車上,密密麻麻堆滿了鋥亮的鐵甲,層層疊疊,彷彿是用鋼鐵鑄成的城牆。
尤其是最前面那幾輛車上,擺放著幾十套胸口打磨得如鏡面般的鎧甲,在秋日的陽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芒,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那是隻有傳說中長安禁軍才配擁有的——明光鎧!
這些鎧甲每一套都重達四十斤,由一千八百枚精鐵甲片編綴而成。
尤其是那幾十套明光鎧,胸前那兩塊打磨得如同鏡面般的護心鏡,在秋日的陽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芒。
除了甲冑,大車的最底層,還整整齊齊碼放著一捆捆通體黝黑的長杆兵器,僅在鋒銳的刀頭處,緊緊包裹著防鏽的厚油布。
柴根兒上前,一把扯下刀頭的油布,露出了裡面的真容。
“嘶——”
那是大唐安西軍的鎮軍之寶——陌刀!
這種兵器,乃是大唐安西軍的鎮軍之寶,兩刃三尖,長約一丈。
通體用精鐵打造,刀杆粗如兒臂,刃口泛著幽幽的藍光。
哪怕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都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感。
站在一旁的降將,乃是原撫州軍需官、危全諷的小舅子——王守恩。
這人滿臉堆笑,那雙綠豆眼滴溜溜亂轉,一看就是個只會算賬不會打仗的滑頭。他點頭哈腰地湊到劉靖馬前。
“主公,這是整整八百套鐵甲和三百把陌刀!都是我……咳,都是卑下替主公‘儲存’下來的!”
柴根兒隨手拿起一件鐵甲,敲了敲,發出清脆的聲響,驚歎道:“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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