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32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劉靖搖搖頭:“不了,稍後還要趕船回鎮上。勞煩老丈幫我給王兄帶句話,多謝款待,且等他從揚州回來,我二人再把酒言歡,秉燭夜談。”

  老管家忙不迭的點頭:“好,老拙一定轉告小郎。”

  出了王府,在門口等了一陣,莊傑與餘豐年才牽著紫錐從後門的小衚衕裡出來。

  歇息了一陣,他二人臉色好多了。

  莊傑問道:“劉叔,事情談妥了?”

  “嗯。”

  劉靖點點頭。

  “那咱們眼下去哪?”莊傑神色期待的問道。

  劉靖瞥了他一眼,說道:“坐船回去!”

  話音落下,兩人頓時垮著臉。

  這才剛緩過來,又要坐船……

  劉靖笑罵道:“坐個船而已,別一副死了孃老子的模樣,多坐一坐就適應了。”

  ……

  來時順流直下,用了一個時辰,回去時逆流就沒那麼快了。

  等漕船抵達碼頭的時候,夕陽已斜掛在天邊,搖搖欲墜。

  劉靖牽著紫錐,踩著金色餘暉,行走在鎮中。

  莊傑與餘豐年互相攙扶著,虛弱至極。

  見他兩人確實快到極限了,劉靖吩咐道:“你二人先回去歇息吧,我去趟牙府,稍後就回去。”

  莊傑擺擺手,強撐著道:“劉叔,俺們還頂得住。”

  來之前,三叔特意囑咐過他,讓他勤快些,多表現自己。

  眼下這才第一次隨劉叔出門,就這般虎頭蛇尾,他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劉靖看穿了他的心思,安慰道:“來日方長,不必計較一時。”

  “那……那好吧。”

  莊傑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頭應道。

  回來的途中,他胃裡已經吐空了,一直在乾嘔,恨不得把膽汁兒都全吐光了,這會兒頭疼欲裂。

  餘豐年更不堪,整個人痠軟無力,全靠莊傑撐著,否則就躺大街上了。

  打發走兩人,劉靖徑直朝著牙城而去。

  其實說是牙城,就是一個破舊的公廨而已,只不過在公廨後方又蓋了一些房子,用於士兵們居住。

  牙城是唐末以及五代十國的特色,亂世沒有仁義道德可言,背後捅刀子的事情太多了。

  多到節度使們怕了,將親衛牙兵安排在城中,拱衛居所,如此方才安心。

  牙城門口值差計程車兵已經換了一茬,劉靖重複一遍早上的話後,方才得以進入。

  跟在士兵身後,穿過公廨,來到一棟青磚瓦房之前。

  這房子可比崔蓉蓉家氣派多了,畫樑雕棟,飛簷翹角,造價絕對不菲,與前院那破破爛爛的公廨形成鮮明對比。

  縱然季仲沒跟他說過朱延慶的來歷,只看這牙府,便能知曉此人不簡單。

  否則,一個小小的監鎮而已,芝麻綠豆大的官兒,哪能修的起如此牙府。

  進了大廳,士兵交代一句:“你且稍待,監鎮馬上就到。”

  劉靖點點頭,站在大廳中等候。

  結果這一等,直等到夕陽沉落,夜幕降臨,丫鬟來點燈,朱延慶才施施然地走進大廳。

  朱延慶身材高大,比之劉靖都不差多少,但體態痴肥,大肚子將腰帶高高撐的緊繃,似乎下一刻就會斷裂,臉頰上的肥肉擠壓的眼睛微眯。

  此刻,他邁著虛浮的腳步,不斷打著哈欠。

  好傢伙,劉靖先前以為對方是故意給自己一個下馬威,現在來看,分明是剛起床。

  後世熬夜是常事,尤其是年輕人,但在這會兒,通宵達旦之人還真沒幾個,由此可見朱延慶之荒淫。

  朱延慶在丫鬟的攙扶下來到羅漢床邊,喘著粗氣坐下。

  一雙小眼睛上下打量著劉靖,忽地拍案讚道:“好一個俏郎君,把俺府上丫鬟的魂兒,都給勾了去。”

  此話一出,原本正在悄悄偷看劉靖的兩個小丫鬟,頓時嚇得臉色慘白,慌忙跪倒在地。

  劉靖不卑不亢的拱手道:“劉靖見過監鎮!”

  朱延慶好整以暇地問道:“你想在鎮上做買賣?”

  “是。”

  劉靖答道。

  朱延慶大手一伸:“既然來拜會俺,禮物何在?”

  如此直白的一幕,讓劉靖微微一愣,準備好的說辭一個都沒用上。

  對方連問自己是從何而來,祖籍哪裡都沒有,張口就要錢。

  不過,如此倒也省事。

第35章 發財了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劉靖從懷中早已準備好的禮物,上前幾步。

  朱延慶伸出豬蹄一般的大手,接過布包,先是掂了掂分量,隨後竟當著劉靖的面解開布包。

  好麼,這是一丁點禮數都不講。

  不過劉靖倒也可以理解,唐末亂世,武夫橫行,已經不是禮崩樂壞了,而是一群類人生物同臺競技,甚至吃人都是一種風潮。

  這種環境之下,哪還有什麼禮數可言。

  當看到布包裡的銀瓜子金葉子以及首飾時,朱延慶那細小的眼中頓時閃過一道精光,咧開大嘴,滿意地笑道:“不錯,不錯,這份禮物俺很滿意!”

  劉靖微微一笑:“監鎮滿意就好。”

  朱延慶將布包塞入懷中,說道:“你且寬心做買賣,往後在鎮上,不會有人尋你麻煩。”

  “多謝監鎮關照,我就不打擾監鎮了,先行告辭。”

  劉靖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目送他的背影離去,朱延慶砸吧砸吧嘴,略顯可惜道:“他孃的,長得比女子還好看,可惜俺不好這口。”

  說罷,他伸手拉起一個丫鬟,張開大嘴就印了上去,彷佛一頭豬在啃食。

  ……

  一路回到家中,院子東北角堆放著山丘一般的黏土。

  見到這一幕,劉靖微微點頭,看來小猴子把事情辦的不錯。

  將紫錐牽回馬廄,餵了豆子,拎著木盆去廚房調溫鹽水。

  廚房裡亮著火光,隱隱傳來爭吵聲。

  劉靖笑問道:“怎麼了這是?”

  “小郎君回來了。”

  小猴子與範洪齊齊見禮,旋即小猴子指責道:“俺在做飯,這廝明明不懂卻一直指指點點,犯人的緊。”

  “誰說俺不懂了。”

  範洪嘟囔一句。

  劉靖懶得理會這些,問道:“今日囑咐你的事,辦的如何了?”

  “已經辦妥了,鐵匠鋪那邊收了定金,訊息散播出去後,沒一會兒就有人揹著黏土和木屑來換錢,今日一共收了八百斤黏土,一百多斤木屑,木屑俺怕受潮了,都放在西廂的柴房裡。”

  小猴子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剩下的銅錢:“今兒個給了胡鐵匠三百錢定金,收黏土花了八十五錢,木屑六十錢,還剩下一百二十八錢。”

  劉靖誇讚一句:“辦的不錯,錢你暫且收著。”

  得了他的誇讚,小猴子跟吃了蜜餞似的,高興的咧著嘴,旋即他又想到了什麼,趕忙說道:“胡鐵匠讓俺問小郎君,鐵皮要做多大?”

  劉靖答道:“兩尺見方。”

  “俺曉得了。”

  小猴子點點頭,心中暗暗記下。

  劉靖忽地問道:“對了,你以前進過學?”

  這會兒可不比後世,沒進過學的人,基本不會算數,就比如範洪,百以內的加減都得掰著手指頭算半天。

  小猴子能收貨,說明他會算數。

  聞言,小猴子撓撓頭:“俺沒進過學,就是小時沒事幹的時候,曾在私塾外玩耍子,裡頭的先生講學聲音大,俺聽久了,也就會了一點。”

  這是個好苗子,值得培養。

  念及此處,劉靖說道:“你二人跟著我好好辦事,往後每月給你們發工錢。”

  “小郎君心善收留俺們,如今有屋住,有飯吃,可不敢要工錢。”

  小猴子與範洪連連擺手。

  他們對如今的生活非常滿意,比起之前餐風露宿,無所事事的日子好了無數倍,只希望小郎君莫要拋棄他們,哪還敢奢求工錢。

  劉靖搖頭失笑道:“工錢自然要給,往後買房立戶,娶妻生子,樣樣都要錢。不過這工錢我不會輕易給,你二人須得證明自己的價值,明白嗎?”

  “明白了。”

  兩人異口同聲的答道。

  範洪一臉懵懂,倒是小猴子聽懂了。

  ……

  “呵哈!”

  一大早,劉靖在一陣呼哈聲中醒來。

  看來這兩小子經過一夜的休整,又變得生龍活虎,一大早就在練拳。

  劉靖穿戴整齊後,推門走出屋子。

  清晨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呼吸間,白霧飄出。

  莊傑與餘豐年照例光著膀子,一板一眼的打拳。

  劉靖發現,他們打的拳並不快,慢吞吞的,但就是如此,反而在寒風中出了一身熱汗。

  當真是稀奇。

  等到兩人收拳,劉靖好奇道:“你二人打拳這般慢,為何會出汗?”

  莊傑擦著汗珠,解釋道:“劉叔有所不知,這拳看著慢,實則要配合內腑呼吸,控制氣勁在體內遊走。”

  劉靖來了興致:“我可能學?”

  莊傑說道:“五虎拳算不得什麼高深的拳法,劉叔想學自然可以,不過俺倒覺得沒必要。”

  劉靖問:“為何?”

  “我等練拳,是因體質弱,須強健體魄,否則如何挽得動三石弓,耍得動大槊。劉叔天生神力,隨意一拳便有千鈞之力,哪裡還需要練勞什子拳。”莊傑語氣中透著羨慕之意。

  劉靖算是明白了,古時的一切武功,都是為了上陣殺敵而服務。

  按照這個理論,那他確實沒必要練拳。

  上了戰場,什麼技巧都不管用,因為四面八方都是人,你躲得過一柄步槊,躲得過十柄、二十柄嗎?

  蠻力,反而能發揮最大作用。

  細數歷朝歷代,每一名猛將都氣力過人。

  戰場上沒有閃轉騰挪的空間,任你招式再精妙,連對方一刀都招架不住,有個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