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那婢女大口喘著氣,終於把話說順了。
“小夫人,刺史大捷!”
她大聲說道:“傳令兵剛入的城,稟報刺史在饒州大破敵軍,已經拿下了鄱陽郡,如今整個郡城都曉得了哩!”
院落裡,安靜了一瞬。
錢卿卿拈著棋子的手,就那麼停在了半空中。
坐在對面的崔蓉蓉,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目光從棋盤上移開,愣愣地看著那名婢女,彷彿在用盡全力分辨她話裡的真假。
“嗒。”
黑色的棋子從錢卿卿指間滑落,掉在棋盤上,發出了一聲不大不小的脆響。
這道聲音,讓崔蓉蓉二女回過神。
崔蓉蓉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卻彷彿卡在了喉嚨裡,原本甜膩的嗓音,變得有些乾澀和沙啞:“夫君他……可好?”
沒有問戰果,沒有問繳獲,只問了這一句。
錢卿卿雖未說話,但一張瓜子臉上卻掛著緊張之色。
婢女立刻回答:“兩位夫人寬心,傳令兵說了,刺史安然無恙!”
話音落下,崔蓉蓉與錢卿卿齊齊鬆了口氣。
兩人臉上緊張之色盡數散去,隨之而來的,是欣喜。
這段時間,兩女雖表現的與平常無異,可心中卻始終繃著一根弦,夜深人靜之時,時常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眼下得知夫君安然無恙,還打了勝仗,只覺渾身輕鬆。
“夫君允文允武,腹有韜略,自該打勝仗。”沒了擔憂,錢卿卿此刻宛如一個小迷妹。
“是哩。”
崔蓉蓉莞爾一笑。
錢卿卿似是想起了什麼,問道:“夫君可有書信寄回?”
“並無。”
婢女搖搖頭。
聞言,錢卿卿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之色。
崔蓉蓉安慰道:“前線戰事緊急,夫君許是無暇分心,妹妹再等些時日。”
“姐姐說的是。”
錢卿卿點頭應道。
不遠處,小桃兒聽到阿孃與錢姨姨在說爹爹,立馬好奇地跑了過來。
“阿孃,爹爹是不是要回來了?”
小桃兒仰著小臉,拉了拉崔蓉蓉的衣角問。
崔蓉蓉臉上露出一絲柔和的笑意,她蹲下身,將小桃兒攬入懷中,柔聲道:“是啊,你爹爹打了勝仗,很快就要回來了。”
“哦!爹爹要回來嘍!”
一聽爹爹快要回來了,小桃兒拍手歡呼,可愛軟萌地小臉上滿是歡喜。
不遠處的小歲杪還什麼都不懂,許是見到姐姐如此開心,竟也咧著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錢卿卿看著這一幕,終於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吩咐道:“夫君打了勝仗,自該慶賀一番,笙奴你去吩咐後廚,做些好菜,此外給府上僕役丫鬟們,每人發一貫賞錢。”
崔蓉蓉抿嘴笑道:“是該如此,還是妹妹想的周到。”
隨著兩位女主人的決定,整個沉寂許久的刺史府後院,彷彿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很快,廚房的方向便升起了裊裊炊煙,帶著食物的香氣,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
丫鬟和僕婦們的腳步變得輕快起來,往日裡因為擔憂而壓抑的竊竊私語,此刻也變成了充滿喜悅的交談。
廊下的笑聲不再只有孩子們,連帶著丫鬟們的聲音也清亮了許多。
那封來自饒州的捷報,不僅帶來了一場大勝的訊息,更帶回了這座宅院的魂。
陽光終於穿透了厚厚的雲層,灑下點點金輝,照亮了這一院的溫情與希望。
而此時,數百里之外,劉靖並不知道家中的變化。
他的目光,已經越過了剛剛被征服的鄱陽,投向了更為廣闊的深處。
新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第259章 對弈
饒州的戰火,是一顆投入江南大湖的巨石。
激起的漣漪,正以不可阻擋之勢,一圈圈擴散。
揚州,廣陵。
作為淮南道治所,這座曾經冠絕天下的繁華都會,此刻卻徽衷谝还蓧阂侄o張的氛圍中。
楊渥的帥府之內,斥候往來不絕,送來的是一份份令人心驚膽戰的情報。
價值連城的琉璃盞被暴怒的楊渥狠狠砸在地上,化為一地晶瑩的碎片,恰如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心情。
“劉靖!劉靖!又是這個劉靖!”
他狀若瘋虎,在廳中來回踱步,眼神兇戾如狼。
“一個月!區區一個月,危氏兄弟,兩個加起來擁兵十萬的廢物,就這麼敗了?”
“誰能告訴本王,這個劉靖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鬼東西!”
階下,一眾质繉㈩I噤若寒蟬,無人敢應。
他們比誰都清楚,這個劉靖的崛起,對於剛剛繼位的楊渥而言,意味著什麼。
而在金陵,這座六朝古都雖已不復舊日氣象,卻依舊是江南士人心中的聖地。
秦淮河畔的酒樓裡,幾名白衣士子臨窗而坐,他們沒有談論風花雪月,而是面色凝重地討論著那封從歙州傳來的捷報。
“聽說了嗎?那歙州劉刺史,自稱漢室宗親。”
一名士子壓低聲音,眼中卻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漢室宗親?”
另一人嗤笑一聲,帶著幾分不屑:“這年頭,姓劉的多了去了,打著漢室宗親旗號的人,猶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誰又說得清真假。”
“不過……據說他入主歙州以來,開荒屯田,減免賦稅,招攬流民,輕徭薄賦,倒是頗有幾分賢明之主的氣象。”
“此次馳援饒州,更未聞有濫殺之舉,與那些動輒屠城的丘八,確有不同。”
“是啊,這亂世之中,能有一處安身立命之地,已是奢望。若此人真有仁德之心,我等讀書人,或不該只在此空談。”
一時間,酒樓內陷入了沉默。
窗外,秦淮河水悠悠流淌,彷彿在靜靜等待著,等待著這些迷茫計程車人做出自己的選擇。
此刻,隨著胡三公的命令而下。
一封封加急的捷報,從歙州發出,輻射向周邊的所有郡縣。
不過半月,兩浙、江南,乃至更南邊的閩地,都聽到了同一個訊息。
劉靖。
這個幾乎快被各路藩鎮遺忘的名字,以一種蠻橫無比的姿態,被重新砸回了所有人的案頭。
無數勢力都在瘋狂打探。
這個歙州刺史,究竟是何方神聖?
竟能以一郡之力,在短短月餘,便將盤踞江西多年的危氏兄弟打得丟盔棄甲,狼狽奔逃,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危仔倡手中,將饒州奪回。
……
淮南,廬州。
距合肥郡二十里,駐賢鄉,林家古宅。
和煦的春風穿過竹林,葉片摩挲,發出沙沙的聲響,好似戰場上的刀兵交錯。
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
文人對於竹的喜愛,可謂是刻印在骨子裡。
竹林深處的空地上,兩名鬚髮皆白的老者跪坐對弈。
一名身著素雅青衫的女子,正在一旁的小泥爐上安靜煎茶。
沸水在陶壺中翻滾,咕嘟作響,茶香嫋嫋,混雜著泥土與竹葉的清新氣息,在這亂世之中,構成了一方溫暖寧靜的小天地。
女子身姿嫻靜,氣質淡雅,彷彿這世間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其中一位老者,身著天青色迮郏嫒萸羼常乔搴哟奘系募抑鳎搛摹�
與他對弈的,則是廬州林家的家主,林重遠。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
他一身葛麻常服,面容古拙,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
棋盤上,黑白二子絞殺正酣。
一條黑色大龍自中腹蜿蜒而出,張牙舞爪,貫穿了整個棋盤的中央地帶,氣勢洶洶。
可卻被白子層層包圍,如鐵壁合圍,一步步壓縮著生機,殺機四伏。
崔瞿手持黑子,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盯著棋盤,那枚黑子在他指間被摩挲得溫潤,卻遲遲無法落下。
對面,林重遠神色冷峻,端起孫女遞來的茶杯,輕輕吹開漾在表面的翠綠茶葉與氤氳熱氣,卻不飲,目光始終如冰冷的刀鋒,死死鎖定著那條黑龍的唯一氣眼。
啪。
林重遠將茶杯重重放下,聲音不大,卻讓崔瞿持子的手微微一顫。
“你這老狐狸,此來廬州,舟車勞頓,不是隻為了送吾一條大龍屠吧?”
林重遠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嘲諷。
崔瞿抬起頭,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老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
林重遠冷笑一聲,他伸出手指,遙遙地指向了黑龍腰腹處那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破綻。
那無聲的指向,比任何落下的棋子都更具壓迫感:“你那好孫兒欺辱採芙之時,可曾想過‘咄咄逼人’四字?”
崔瞿的臉色瞬間變得僵硬慘白,彷彿被人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中,帶著懊悔。
他將手中的黑子輕輕放在一旁,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林重遠,彎下那在整個江南士族中都象徵著頂尖地位的腰,長長一揖。
“此事,是和泰混賬,是我崔家教子無方,對不住採芙,也對不住你林家。”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歉意:“在此,我代他向林兄賠罪了。”
林重遠看著他花白的頭頂,眼神複雜無比。
有憤怒,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種物傷其類的悲涼。
他終究沒有再言語,只是沉默地承受著這一拜。
這時,一旁安靜煎茶的林婉柔聲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崔爺爺快請起。”
她的聲音清冽乾淨,如同山澗清泉,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瞬間沖淡了空氣中的火藥味。
“小輩之事,緣分已盡,何談對錯。”
“若因此傷了您與阿爺幾十年的情分,那才是採芙的不是。”
她說著,提起小巧的茶壺,將兩杯煎好的熱茶,分別斟滿,姿態優雅地端到二人面前的案几上。
“阿爺,崔爺爺,請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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