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253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他腦海中,所有關於兵法、關於致浴㈥P於兩軍對壘的常識與經驗,在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炮之下,被轟擊得支離破碎,化為齏粉。

  一種洞見未來的激動,同時在他心中升起。

  他嘴唇哆嗦著,眼神從迷茫,到震驚,再到恍然,最終化為一片熾熱的狂熱。

  他緩緩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道袍,然後,在周圍所有士卒的注視下,對著劉靖,深深一揖,行了一個大禮。

  “我……我……”

  他的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顫抖,充滿了大徹大悟後的新生喜悅。

  “刺史胸藏神兵,手握雷霆,呋I帷幄之間,已有吞吐天下之勢!”

  “屬下凡夫俗子,有眼不識泰山,險些誤了刺史偉業……”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淚光。

  此時此刻,他悟了。

  彈道,也是道!

  ***

  是夜,月華如水,灑在臨湖小樓的飛簷之上。

  臥房之中,暖玉溫香,一室旖旎。

  青紗帳幔如被晚風吹拂的湖面,不住地起伏搖晃。

  光影交錯間,隱約可見兩具糾纏的身影,以及一聲聲壓抑不住的、婉轉動人的嬌吟。

  許久之後,風歇雨收,那劇烈搖晃的青紗終於重歸平靜。

  錢卿卿像只吃飽喝足後慵懶蜷縮的小貓,渾身肌膚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卻又被細細抹上了一層淡紅的胭脂,透著誘人的光澤。

  她毫無力氣地蜷縮在劉靖寬闊結實的懷中,鼻息間滿是男子陽剛的氣息與麝香混合的獨特味道,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彈。

  床榻的另一側,只披著一件月白色裡衣的笙奴,烏黑的秀髮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頭。

  她強撐著痠軟無力的身子,默默地從床尾爬起,俏臉上此刻也染上了兩抹動人的紅霞。

  她沒有言語,只是熟練而細心地收拾著狼藉的“戰場”。

  她將被褥重新鋪展平整,又將那方汙濁的迮燎那氖掌穑瑩Q上一方潔淨的。

  隨後,她端來早已備好的溫水,用柔軟的布巾,為劉靖和尚在假寐的錢卿卿細細擦拭著身子。

  “奴婢……先行告退。”

  打掃完一切,笙奴緩緩下了床。

  當她雙腳落地時,那雙修長筆直的腿微微有些顫抖,險些站立不穩。

  她定了定神,對著帳內恭敬地福了一福,然後才邁著細碎的步子,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臥房,並體貼地將房門輕輕帶上。

  房間裡恢復了寧靜,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以及兩人交織的呼吸。

  “夫君……”

  錢卿卿軟糯的聲音在劉靖懷中響起,打破了這份靜謐。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小手無意識地在劉靖結實的胸膛上畫著圈圈。

  “我們……我們成親也這般久了,為何奴的肚子……卻一直沒什麼動靜呢?”

  劉靖聞言,感受著懷中溫香軟玉的嬌軀,不由搖頭失笑。

  他知道這小妮子在想什麼。

  在這個時代,女子以生兒育女、開枝散葉為天職,子嗣更是穩固地位的重中之重。

  眼看著一同嫁入府中的崔蓉蓉連孩子都生了,她這心裡,怕是早就急了。

  可結尾時總是由笙奴替她代勞,最重要的環節沒有成功,又怎麼能……

  見劉靖不答,只是輕笑,錢卿卿的擔憂更甚了。

  她微微撐起身子,一雙勾魂奪魄的狐狸眼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格外楚楚可憐。

  “夫君,是不是……是不是奴的身子出了什麼岔子?”

  “要不,趕明兒尋大夫來給奴瞧瞧,開幾副方子調理一下?”

  “瞎折騰什麼。”

  劉靖在她渾圓挺翹的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把,惹來一聲嬌嗔。

  他將她重新攬入懷中,聞著她髮間的清香,溫聲道:“你的身子好著呢,別胡思亂想。為夫疼你還來不及,怎麼會讓你出岔子。”

  “那……那為何……”

  錢卿卿在他懷裡蹭了蹭,像是在尋求安慰,委屈道:“若是身子安康,奴家早該如崔姐姐一般,為夫君懷上骨肉了。”

  “外面的人若是知道了,怕是要說奴家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

  劉靖怕她鑽牛角尖,想些有的沒的,影響了心緒。

  他心中一暖,湊到她晶瑩小巧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將自己一直以來暗中採取的“避孕”措施,以及其中的緣由,小聲解釋了一番。

  錢卿卿的俏臉“騰”地一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那抹緋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修長的脖頸,最後連耳根都變成了誘人的粉色。

  她又羞又窘,沒想到夫君竟……竟會用那等法子。

  她將滾燙的小臉深深埋在劉靖的胸口,不敢看他,聲音細若蚊蚋:“夫君……您……您為何要如此?您不想要奴家為您生的孩兒嗎?”

  “傻丫頭。”

  劉靖寵溺地颳了刮她小巧挺翹的鼻子,語氣中充滿了憐惜與疼愛,“你如今才將將過了十六歲的生辰,身子骨還沒完全長開呢。”

  “這個年紀若是懷上了,生產之時便如同在鬼門關走一遭,兇險萬分,一個不慎,便是一屍兩命的慘劇。”

  “你我夫妻二人,是要相約百年,白頭偕老的,為夫豈能為了一時之慾,讓你去冒這般風險?”

  聽到這番話,錢卿卿心下感動得一塌糊塗。

  她原以為是自己身子的問題,亦或是夫君不喜自己,卻萬萬沒想到,背後竟是夫君這般深沉的愛護。

  一股暖流瞬間淌遍全身,驅散了所有的不安與焦慮,只剩下滿滿的甜蜜。

  她抬起頭,水汪汪的眸子在燭光下亮晶晶的,痴痴地看著劉靖俊朗的臉龐,又問道:“那……那奴家何時才能為夫君懷上骨肉?奴家也想為夫君生個像您一樣英武的兒子。”

  劉靖看著她那嬌憨可愛的模樣,不禁起了捉弄之心。

  他的手掌,在她尚顯青澀卻已頗具規模的胸口輕輕摩挲著,感受著那驚人的彈性,打趣道:“為夫也不求你長成宦娘那般天賦異稟的規模。”

  “但最起碼,也得再養養,長到笙奴那般大小,身子骨徹底壯實了才行。”

  “到那時,才能保你生產無虞。”

  錢卿卿被他大膽的言語和動作羞得無地自容。

  她輕輕“嗯”了一聲,不再多言,只是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

  翌日,天色微明。

  劉靖按照多年養成的習慣,準時早起。

  他在庭院中,赤著上身,手持一杆沉重的馬槊,一板一眼的揮舞。

  槊法作為僅次於騎射的武藝,非常重要,而且遠沒有看起來那般簡單,不管是捅刺挑扎都講究一個巧勁。

  快馬重槊,長擊遠落。

  聽上去似乎很容易,但這其中涉及到一個問題,那就是馬槊如何回收?

  戰馬奔騰衝鋒之時的速度極快,騎兵藉著戰馬衝鋒的力道,本就是破甲稜設計的槊鋒,往往能將敵軍徹底捅穿。

  可戰馬是往前衝鋒的,騎兵沒法像步戰一樣,從容的將馬槊從敵軍屍體上拔出來。

  這個時候,就需要用到巧勁,配合槊杆驚人的彈性,將槊鋒上的屍體挑飛。

  正因如此,才會有‘長擊遠落’之稱。

  然而,想要將一丈多長的馬槊前端,一二百斤重的屍體挑飛,絕非易事,需要極強的臂力和腕力,以及苦練不輟。

  劉靖天生神力,算是走了捷徑,省去了諸多訓練的步驟,經過莊三兒等人的指點,直接跳到練習巧勁之上。

  汗水浸溼了他的脊背,在晨光中蒸騰起淡淡的白氣。

  一套槊法練完,他只覺得渾身筋骨通泰,神清氣爽。

  與崔蓉蓉、錢卿卿用過溫馨的早飯後,他便換上官服,動身前往府衙上差。

  公舍裡,朱政和早已等候多時。

  見他進來,立刻手腳麻利地為其沖泡了一杯熱茶,隨後便垂手立於一旁,靜候吩咐。

  劉靖端起茶盞,吹開浮沫,溍蛄艘豢冢挥X滿口清香。

  他放下茶盞,沉聲吩咐道:“去,將戶曹的徐參軍、倉曹的張參軍,還有兵曹的華參軍,都給本官叫來。”

  “喏。”

  朱政和躬身應命,快步退下。

  不多時,戶曹參軍徐二兩、倉曹參軍張彥、兵曹參軍華瑞三人便聯袂而至,在堂下躬身行禮:“下官見過刺史!”

  這三人,都是當時脫穎而出的寒門幹吏,對他忠心耿耿,能力也極為出眾。

  劉靖的目光首先落在倉曹參軍張彥身上。

  張彥為人老成持重,做事一絲不苟。

  “張參軍,郡中糧倉儲備如何?”

  張彥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朗聲回道:“回稟刺史,自大人推行‘均田令’、嚴打屯糧劣紳以來,我歙州官倉日漸充盈。”

  “截至昨日,郡城及各縣官倉,共計存糧二十七萬石。另有草料、麥麩等十餘萬石。足以支應全郡軍民一年之用,尚有富餘。”

  這個數字,讓劉靖滿意地點了點頭。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充足的糧食,是他敢於發動戰爭的最大底氣。

  他當即下令:“張彥,你即刻從倉中調撥十萬石糧草以及三萬石草料,分作軍糧與民食兩類,做好標記。”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一旁的徐二兩。

  “徐二兩,你配合張彥,以‘疏通河道、興修官道’為由,在郡城及左近各縣,公開徵召民夫。”

  “記住,工錢要給足,伙食要管夠。務必將這批糧草分批次,晝夜不停,悄悄咄脑纯h的指定地點囤積,不得有誤,更不可洩露真實意圖。”

  既然已經透過內線得知危全諷即將動兵,他自然要早做準備。

  婺源縣位於歙州西境,與饒州接壤,是絕佳的出兵前線基地。

  屆時,只要鍾匡時的求援信一到,他囤積在婺源的兵馬糧草,便能立即出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那危全諷一個措手不及。

  “下官遵命!”

  徐二兩與張彥對視一眼,心中雖有驚濤駭浪,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們很清楚,刺史大人如此大規模地調動糧草,必有深意。

  這恐怕是要有大動作了。

  他們要做的,就是不折不扣地執行命令,不多問一句。

  待二人領命離去後,劉靖又看向最後一位,兵曹參軍華瑞。

  “華參軍,我讓你督造的講武堂,修建得如何了?”

  華瑞躬身答道:“回稟刺史,講武堂工程進展順利。主體院牆、校場、營房、講堂均已完工,目前工匠們正在進行屋瓦鋪設與內部修繕,預計再有月餘,便可全部竣工,交付使用。”

  劉靖聽罷,看了眼窗外晴朗的天氣,心中一動,決定親自去視察一番。

  講武堂設在郡城西郊,相距不過兩三里路。

  之所以不設在城內,一則是城中寸土寸金,實在尋不到這麼大一塊完整的空地來興建軍校。

  二則,講武堂乃是為他培養基層與中層軍官的搖籃,設在城外清淨之地,也能讓那些從行伍中選拔出來的丘八們收收心,免得被城裡的花花世界、酒肆勾欄擾了心神,耽誤學業。

  一行人快馬加鞭,很快便抵達了目的地。

  只見原先的一片曠野之上,一座氣勢恢宏的嶄新院落已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