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如今一個個穿上了迮郏四9窐拥卣驹谖鋵⑶傲校凵裱e是按捺不住的驕橫。
也有前唐留下來的世家大族,如宰相張文蔚、御史大夫薛貽矩,此刻身著朝服,戰戰兢兢地立於文臣隊中,臉色比紙還白。
他們或敬或畏,或諂媚或恐懼,但無一例外,都得向他叩首。
這滋味,讓他通體舒泰。
朱溫清了清嗓子,威嚴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宇中激起迴響。
“宣,契丹使節覲見!”
宦官尖細的唱喏聲層層傳遞下去。
片刻後,一名髡髮左衽、身著皮袍的契丹漢子,在鴻臚寺卿的引領下,大步走入殿中。
他身材高大,肩寬背闊,古銅色的面容被風霜刻畫得稜角分明,一雙眼睛如同草原上的鷹,銳利而警惕。
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厚重的皮靴踩在光滑如鏡的金磚上,發出“篤、篤”的悶響。
面對這滿朝文武和高踞龍椅之上的新朝皇帝,沒有絲毫的侷促與畏懼,反而帶著一種審視的目光,掃過樑上的雕龍與階下的群臣。
他的目光在那些身穿華服、神情倨傲的梁軍將領身上短暫停留,又掠過那些面色蒼白、垂首而立的文臣,最後,才定格在龍椅上的朱溫身上。
他沒有下跪,只是依著草原的規矩,右手撫胸,微微躬身。
“契丹國使臣,參見大梁皇帝陛下。”
“我主新任可汗耶律阿保機,特遣小臣前來,獻上戰馬三百匹,美玉十對,願與大梁永結兄弟之盟,共安北疆!”
那使節不卑不亢,嗓門洪亮,漢話說得竟然十分流利,帶著一點北地口音,但字正腔圓,顯然是下過苦功的。
三百匹戰馬,對於剛剛經歷連年大戰、馬匹損耗嚴重的中原王朝而言,是一份厚禮。
朱溫聞言,發出一陣極其暢快的笑聲,笑聲在樑柱間迴盪,震得殿上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一些膽小的文官甚至被這笑聲嚇得身子一顫。
“好!好一個耶律阿保機!是個識時務的俊傑!”
朱溫從龍椅上微微探出身子,龍袍上的金線在燭光下閃閃發光。
“你回去告訴你家可汗,他的心意,朕領了!”
“而且,朕不但允了這盟約,還要加封他為‘契丹王’。往後,但凡他有所需,我大梁,就是他最硬的靠山!”
這話說得豪氣干雲,天朝上國的氣派十足。
階下的首席种鳌⒊缯菏咕聪枧c另一位心腹李振交換了一個眼神,心照不宣。
皇帝這手遠交近攻,愈發純熟了。
一個虛名王爵,便換來一個能在北疆牽制劉仁恭的強援,這筆買賣,血賺。
更重要的是,此舉在政治上意義重大。
大梁新立,便有四夷來朝,這本身就是對皇權合法性的最好背書。
打發了心滿意足的契丹使節,朱溫又象徵性地處理了幾件無關痛癢的政務,便揮手屏退了多數官員。
很快,偌大的太極殿內,只剩下以宰相張文蔚、崇政院使敬翔、李振為首的寥寥數名文臣。
以及葛從周、楊師厚、康懷貞等一眾心腹將帥。
這些人,才是他朱溫從黃巢軍中一路殺伐,最終奪下這天下的真正班底。
殿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朱溫不緊不慢的脫下了腳上的雲龍靴,赤著腳踩在冰冷的金磚上,來回走了兩步,似乎這樣更能讓他感受到腳踏實地的權力感。
他早年赤貧,即便如今做了皇帝,也改不掉一些草莽習氣。
等到朱溫重新坐回龍椅,姿態隨意了許多,一隻腳甚至盤了起來,那股屬於草莽梟雄的本色,再也懶得掩飾。
他的目光掠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最後落在牆上那幅巨大的輿圖上。那輿圖是新畫的,上面詳細標註了天下各路藩鎮的勢力範圍,犬牙交錯,色彩斑斕。
他的手指,隔空重重地戳在了河東的位置。
“耶律阿保機派人來,想跟朕結盟。諸位說說,這事兒怎麼看?”
雖然他心裡早有了答案,卻還是習慣性地問了一句。
他喜歡看手下這群人為他出謩澆撸瑺幭瓤轴岬哪印�
宰相張文蔚,這位前唐的舊臣,如今的新朝新貴,立刻心領神會。
他知道,這是皇帝給他的機會,讓他這個“外人”表忠心。
他滿面紅光,第一個出列,躬身道:“陛下聖明,此乃天助大梁。契丹人驍勇,有他們在北面盯著,幽州劉仁恭便不敢亂動。”
“劉仁恭不動,則河東李克用便失其北面屏障,如斷一臂。”
“我大梁正可趁此良機,整合大軍,一舉掃平河東,畢其功於一役!”
“此乃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皆備!”
他說話引經據典,四平八穩,既捧了皇帝,又點明瞭戰略,滴水不漏,盡顯一個老牌政客的圓滑。
但張文蔚的話音剛落,一道粗豪的聲音便迫不及待地響了起來,帶著一絲不耐煩。
右千牛衛上將軍牛存節“噌”地一聲出列,他身材高大,滿臉虯髯,盔甲下的肌肉賁張,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
他性情驕狂,勇冠三軍,最煩文官們這套彎彎繞繞。
“陛下,還商議個什麼,張相公說得都對,但太慢了。”
“咬文嚼字的,聽得俺腦仁疼,李鴉兒那獨眼龍,末將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去年在潞州,若不是他背後捅刀子,劉仁恭那老匹夫的腦袋早被咱們掛在幽州城頭了!”
他拍著胸脯吼道,唾沫星子橫飛:“請給末將五萬兵馬,不,三萬就夠。末將立下軍令狀,不出三月,必取太原,將他的人頭獻於闕下!”
“什麼沙陀鐵騎,在末將的龍驤軍面前,就是一群土雞瓦狗!”
龐師古這番狂言,立刻引得殿內一眾武將熱血上湧,紛紛附和。
“龐將軍說得對,打他孃的!”
“末將願為先鋒!”
“陛下,跟河東打了這麼多年,早該做個了斷了!”
朱溫看著殿下這群嗷嗷叫的戰狼,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股勁,這股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裡的驕狂之氣!
然而,右龍虎軍統軍葛從周卻沉穩得多。
他此刻臉色有些不自然的蒼白,強壓著喉間的癢意,沒有像龐師古那樣跳出來,只是上前一步,聲音甕聲甕氣,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陛下,龐將軍勇則勇矣,但河東軍戰力不可小覷。李克用麾下沙陀鐵騎,來去如風,極為悍勇,其麾下義子更是個個能征善戰。”
“尤其是李存勖、李嗣源二人,皆是萬人敵。我軍當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依末將之見,當先取潞州,將這顆釘子拔掉,穩固根基,再圖太原,方為上策。”
葛從周和牛存節都是朱溫麾下最能打的將領,但一個驕狂冒進,一個沉穩持重,此刻的發言,盡顯二人本色。
牛存節聽了,不屑地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老成持重,打仗哪有不冒風險的”,聲音不大,卻也足夠讓葛從周聽見。
葛從周面不改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沒有聽見。
朱溫不置可否,將目光投向了敬翔。
他最倚重的智囊。
崇政院使敬翔神色平靜,緩步出列,對著朱溫深揖一禮。
“陛下,兩位將軍所言皆有其理。龐將軍言其勢,葛將軍言其法,二者並不相悖。臣以為,出兵河東,正在此時。”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其一,我大梁新立,陛下新登大寶,正需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來懾服天下,鞏固國基。環視宇內,李克用自詡唐臣,沿用天祐年號,乃天下頭號逆伲盟榔欤钍呛线m不過。此乃出兵之名。”
“其二,耶律阿保機來投,幽州劉仁恭自顧不暇,李克用已失北面強援。而南方的淮南楊行密已死,其子楊渥年輕,內部不穩。西邊的李茂貞、王建,首鼠兩端,不足為慮。我大梁可傾主力而無後顧之憂。此乃天賜良機,機不可失。此乃出兵之時。”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敬翔的目光也移向了地圖上的潞州:“去歲兵敗,非戰之罪,實乃李克用背刺。此仇不報,不但陛下心中意難平,三軍將士心中也憋著一口氣。”
“所謂‘哀兵必勝’,若能一戰奪回潞州,則全軍士氣可用,一鼓作氣,可定河東,此乃出兵之利。”
敬翔的話,有理有據,將出兵的政治意義、戰略時機和軍隊士氣都分析得明明白白,讓原本有些狂熱的氣氛沉澱了下來。
李振順勢補充道:“敬學士所言,乃謬浴H怀家詾椋藨鸩坏獎伲D心。”
“李克用一介沙陀胡人,自詡李唐宗室,不過是沐猴而冠。此戰,不但要勝,還要大勝,要將河東打成一片白地,殺得他人頭滾滾,殺的他血流成河!”
“要讓天下所有心存僥倖的藩鎮都看看,與陛下為敵,是何下場!”
“臣以為,此戰之後,河東之地,當再無沙陀人!”
這番話,說得殿內寒氣大盛,連龐師古這等悍將都覺得後背發涼。
這張文蔚等一眾文臣更是嚇得臉色發白,暗自慶幸自己投降得早。
但朱溫卻聽得極為受用,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說得好!”
他緩緩起身,赤著腳走到輿圖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將整個河東之地都徽制渲小�
他的聲音驟然轉冷,那股壓抑已久的恨意從骨子裡滲出。
“朕這一生,最恨的便是那獨眼龍。”
“去歲在幽州,眼看就要成了,卻被李鴉兒這獨眼龍給攪了局!朕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他的拳頭,重重地砸在輿圖上“潞州”的位置!
“此仇不報,朕睡不安寢,食不甘味!”
“朕剛登基,順天應人。這新朝,需要一場大勝來告訴天下人,誰才是天命所歸!”
朱溫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字字鏗鏘。
“掃平河東,活捉李克用,就是最好的祭旗之物!”
“此戰,朕要讓天下人都睜大眼睛看看,這中原,到底誰說了算!”
這番話,讓殿內所有將領的血都徹底燒了起來,紛紛跪地請命。
“陛下!末將願為前驅,為陛下踏平潞州城!”
“陛下,末將請戰!”
朱溫看著麾下這群餓狼般的驕兵悍將,胸中的豪情被徹底引爆。
他大手一揮,聲如雷震。
“都給朕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開始點將。
牛存節、張歸霸三兄弟等人個個昂首挺胸,眼中滿是期待。
然而,朱溫的心中,卻在權衡著另外兩個名字。
葛從周,楊師厚。
此二人,一奇一正,一如風火,一如山林,乃是他麾下最強的兩員大將,也是他能掃平中原,壓著李克用打了這麼多年的最大底氣。
朱溫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葛從周。
葛從周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面色沉穩,但朱溫卻能從他那微微有些蒼白的嘴唇和偶爾抑制不住的低咳中,看出他身體的外強中乾。
用不了。
朱溫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當初在鎮州城下,葛從周為救自己,胸口中了一箭,雖保住了性命,卻落下了病根。
這些年南征北戰,舊傷反覆,早已掏空了這員猛將的身體。
去歲冬日又染了風寒,如今臥病在床,每日湯藥不斷,能站在這裡議事,已是強撐。
朱溫心中閃過一絲惋惜,隨即又被帝王的冷酷所取代。
用不了的刀,便是廢鐵。
上一篇: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