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見任逑依舊滿臉愧色,劉靖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卷早已備好的圖紙,遞了過去。
“膛線之事,慢慢研究,不急。眼下,我這裡有一樣更重要的東西,需要你來攻克。”
任逑疑惑地接過圖紙,那是一卷上好的宣州紙,觸手溫潤。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只見圖紙上畫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巨大爐子,好似一個大肚瓶。此外還有剖面圖,結構複雜無比,標註著各種奇怪的名稱,什麼“風口”、“爐缸”、“出鐵口”,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註解,解釋著各部分的功能。
“刺史,這……這是冶鐵爐?”
任逑看得眼花繚亂,但到底與冶鐵打了一輩子交道,所以只一眼便看出這是用於冶鐵的爐子。
“此物,名為‘高爐’。”
劉靖的手指點在圖紙上,聲音沉穩而有力。
“是本官早年間從一遊方道人那得知,若能將它造出來,我們煉出的精鐵,強度將遠超當世任何炒鋼。到那時,無論是鑄造甲葉,還是打造兵刃,都將脫胎換骨。”
宋時的甲俱,達到了冷兵器時代的巔峰。
不管是宋朝的步人甲,還是西夏瘊子甲,又或是遼國的黑漆甲,其堅固性遠超唐時甲冑。
除了甲冑鍛造工藝的提升,更重要的則是冶鐵技術的進步。
高爐的普及,使得鋼鐵質量提升了整整一個檔次。
任逑死死地盯著圖紙,眉頭緊皺,和冶鐵打了一輩子交道,冶鐵爐的構造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眼前圖紙上的高爐雖然怪異,可許多地方的構造,卻讓他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疑惑。
見狀,劉靖輕笑道:“不著急,回頭慢慢研究。”
任逑回過神,高聲道:“下官定不負刺史所託!”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將圖紙疊好,揣進懷中。
劉靖又看向任跡,詢問起另一件事:“前陣子你所言鑄模甲葉,進展如何?”
任跡聞言,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稟刺史,鑄模之法已經純熟,只是……只是這甲葉的材料,始終不過關。”
他一臉苦惱地說道:“用尋常鐵水澆築出的甲葉,強度太低,看著成型,實則一敲就碎,脆得很。必須經過反覆多次的回火鍛打,才能堪用。如此一來,耗費的時間與人力,幾乎與原來的法子相差無幾,並未能真正提升效率。”
劉靖聞言,心下了然。
說白了,還是冶煉技術的問題。
這個時代的炒鋼法,煉出的鐵水雜質多,成色不均,直接澆築出來的成品自然又脆又差。
只有等任逑把這“高爐”給搞出來,煉出真正意義上的“鋼水”,到那時,分工協作、大批鑄造甲葉才能成為現實。
“無妨。”
劉靖擺了擺手:“此事根子不在你。你且與你兄長一同,先將這‘高爐’鑽研透徹。只要高爐一成,所有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是!”
任跡重重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離開熱火朝天的軍器監,劉靖策馬前往城外大營。
還未靠近,一陣沉悶如雷的轟鳴便隱隱傳來,彷彿大地在有節奏地顫抖。
那是數百匹戰馬同時奔騰時,馬蹄在叩擊大地。
劉靖來到騎兵營的校場邊,勒馬停住。
只見廣闊的馬場之上,袁襲身著鐵甲,一馬當先,他身後,一百七八十名騎兵排成一道整齊的橫陣,正策馬狂奔,捲起漫天煙塵。
隨著袁襲一個手勢,身後的一百多名騎兵迅速開始變陣。
原本的橫陣瞬間被拆散,化作數十個以三人為一小隊的鋒矢陣。
緊接著,三個小隊又迅速靠攏,組成一個近十人的大隊。
只是,因為操練時日尚短,這些騎兵之間的配合還顯得有些生疏,變陣之時,陣型略顯凌亂,甚至有兩匹戰馬險些撞在一起,引來旁邊充當教官的魏博老兵一陣怒罵。
劉靖並未上前打擾,只是靜靜地在場邊看了一會兒。
這支騎兵,是他的底牌之一。
誰能想到,小小歙州,還藏著一支百餘人的重甲騎兵?
兩軍對壘之時,突然殺出,絕對可以出其不意,甚至起到一錘定音的效果。
雖然眼下還很稚嫩,但在莊三兒和那些百戰餘生的魏博牙兵老卒的調教下,已經初具雛形。
片刻後,他調轉馬頭,來到中軍帥帳。
“讓莊三兒過來見我。”
很快,一身短打勁裝的莊三兒便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身上帶著一股校場上的風塵與汗味。
“刺史!”
“坐。”
劉靖指了指旁邊的座位,開門見山地問道:“翬嶺那邊,軍寨修得如何了?”
提及此事,莊三兒的臉上露出一絲興奮。
“回主公,地基已經全部打好。鎮牆也已用夯土築起了近六尺高,負責此事的民夫日夜趕工,山上的石料和木材也源源不斷地吡诉^去。照這個勢頭,最多再有半年,一座真正的雄關便可徹底完工!”
他頓了頓,補充道:“眼下,雖然只修了一半,但憑藉翬嶺的險要地勢,已經不懼楊吳軍來攻。即便陶敬昭那廝知曉了,也無濟於事!”
“好!”
劉靖聞言,心下大定。
這步棋,他謩澚藬翟拢缃窠K於到了要見分曉的時候。
“再過三日,便讓在大會山迷惑敵人的軍民,全部撤回翬嶺,集中所有人力,給我把這座關城建起來!”
“遵命!”
……
與此同時,歙州邊境。
楊吳大營之中,主將陶敬昭身披甲冑,手持一杆馬槊,正騎在戰馬上,演練著槊法。
他手中的馬槊上下翻飛,時而如毒龍出洞,直刺咽喉!
時而如猛虎下山,橫掃千軍,帶起陣陣破空之聲,盡顯其不凡的武藝。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策馬急奔而來。
“報!將軍,斥候急報,盤踞在大會山中的歙州佘娕c民夫,於今日上午辰時時分,已經全部撤離了!”
陶敬昭聞言,緩緩收回馬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哦?撤了?”
這幾個月來,他不斷派出小股部隊襲擾大會山,雖然沒佔到什麼便宜,但也讓對方不勝其煩。
在他看來,劉靖這是妄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修建軍寨,簡直是痴人說夢。
如今對方撤離,顯然是修了小半年,連個寨牆都沒立起來,終於知難而退了。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陶敬昭輕蔑地哼了一聲,對身邊的副將道:“傳令下去,讓斥候營的人跟緊了,看看這群喪家之犬要逃到哪裡去。”
“是!”
然而,到了下午,大營內的氣氛已不復清晨的肅殺,變得有些懶散。
陶敬昭坐在自己的帥帳內,帳簾半卷著,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將空氣中的微塵染成金色。
他正用一塊上好的鹿皮,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寶槊。槊身光滑如鏡,映出他嘴角那一抹揮之不去的得意。
劉佟莻黃口小兒,終究還是太嫩了。
以為憑著一股血氣,就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扎釘子?
真是可笑。
被自己這麼不輕不重地騷擾了幾個月,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最後還不是得灰溜溜地滾蛋?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的歙州城內,那劉僬秊樽约哼@個愚蠢的決定而頓足捶胸。
想到這裡,陶敬昭擦拭的動作更慢了,他很享受這種智稚夏雺簩κ值目旄小�
就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似乎有人在急促地奔跑和呼喊,打斷了他的思緒。
陶敬昭眉頭一皺,心中有些不悅。
軍營重地,如此喧譁,成何體統!
他正要開口喝斥,那急促的腳步聲已經由遠及近,帶著一種亡命奔逃般的慌亂,直衝帥帳而來!
守在帳外的親衛厲聲喝道:“站住!將軍帳前,不得放肆!”
但那聲音非但沒有停下,反而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和親衛的驚呼,帥帳的厚重門簾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一名斥候營的隊正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他頭盔歪斜,滿身塵土,胸口劇烈起伏,彷彿發現了無比驚恐之事。
陶敬昭猛地站起身來,握緊了手中的馬槊,厲聲喝道:“慌什麼!”
那隊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因為跑得太急,一口氣沒喘上來,劇烈地咳嗽著,他抬起頭,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恐懼。
“將軍……不……不好了!”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我們……我們都被騙了!”
“那夥佘姡静皇窃诖髸叫藓B軍寨,他們……他們在大會山後方的翬嶺之上,已經……已經修出了一座軍鎮!”
“什麼?!”
陶敬昭猛地站起身來,手中的馬槊“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一把揪住那隊正的衣領,雙目赤紅:“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千真萬確!那座軍鎮……規模宏大,小的……小的從未見過如此雄偉的關城!”
陶敬昭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被耍了!
被那個他一直瞧不起的劉伲窈镆粯铀A苏麛翟拢�
“備馬!”
一股巨大的羞辱與憤怒湧上心頭,陶敬昭怒吼著衝出大帳,翻身上馬,甚至來不及召集大隊人馬,只帶著數十名親衛,便瘋了一般朝著翬嶺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狂奔,當他穿過密林,氣喘吁吁地登上遠處的一座山坡,親眼看到遠處翬嶺上的景象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只見險峻的翬嶺之上,一座巍峨的關城拔地而起,死死地扼住了進入歙州的咽喉。
城牆連綿數里,雖然眼下只夯築到了七八尺的高度,遠未完工,但其地基之寬,規模之大,已經足以讓人心驚膽戰。
那厚實的牆體,再加上翬嶺天生的險要,這座關城即便只修了一半,也已然成了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陶敬昭只覺得手腳一陣冰涼。
他可以想象,一旦此城完工,劉靖只需派上兩三千兵馬駐守,便足以將數萬大軍死死地擋在歙州境外。
奪回歙州的希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渺茫。
他死死地攥著馬恚腹澮驗檫^度用力而捏得發白,口中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好一個劉靖……好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第243章 立國大梁,建元開平!
天祐四年。
正月十五,元宵節。
神都洛陽的天穹,陰沉得宛若一塊浸透了雨水的陳年鉛塊。厚重而汙濁的雲層壓得很低,低得彷彿一伸手便能觸碰到那片令人窒息的灰敗。
雲層之下,這座承載了數個王朝興衰的千年帝都,此刻卻像一頭瀕死的巨獸,匍匐在地,靜靜地喘息著,一如李唐,等待著那無可挽回的終局。
往年的今日,神都內外早已是“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的盛景。
上元燈節,金吾不禁,來自五湖四海的商賈遊人匯聚於此,摩肩接踵,徹夜狂歡。
洛水兩岸的畫舫上絲竹悅耳,天津橋上的仕女們笑語嫣然,那份繁華與喧囂,是獨屬於盛世帝都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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