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從各處山中逃下來的逃戶,也已安置了兩萬之眾。
府庫的錢糧為此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但劉靖知道,這一切都值得。
只需安穩兩三年,這兩萬新增的人口,所帶來的紅利便能十倍百倍地將投入賺回來。
此時。
他正批閱一份來自績溪縣的公文,門外親衛的通報聲,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急切。
“啟稟大人,軍器監任監副求見!”
劉靖執筆的手,在空中凝固了一瞬。
任逑?
這個時辰,如此急切,難道是……
一個讓他期待了數月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連呼吸都為之停滯了一瞬。
“快!讓他進來!”
片刻,一陣踉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道身影幾乎是撞了進來。
來人正是任逑。
他整個人瘦脫了形,眼眶深陷,瞳孔里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下巴上鬍子拉碴,身上的匠袍沾滿油汙與菸灰,散發著一股嗆人的金屬與硝煙混合的氣味。
但他那張憔悴的臉上,卻燃燒著一種癲狂的亢奮!
一進門,他緊繃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抬起頭,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而顫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吶喊。
“啟稟刺史,成了,成了!”
“您交代的那尊神威大炮,下官……下官和弟兄們不辱使命,把它造出來了!”
轟!
劉靖的腦海裡也響起了一聲巨響。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沖垮了他兩世為人構築的堅固心防。
饒是他心性早已堅如磐石,此刻也忍不住一陣心潮澎湃!
成了!
這個時代最不講道理的戰爭機器,這個足以顛覆一切規則的怪物,終於誕生了!
“走!去看看!”
劉靖霍然起身,沒有片刻耽擱,大步上前一把扶起任逑,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備馬!去軍器監!”
一行人快馬加鞭,頂著凜冽的寒風,直奔新安江畔的軍器監。
馬蹄翻飛,劉靖的心跳也隨之狂飆。
他知道,這尊大炮的誕生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再堅固的城牆,在它面前都只是一層稍厚的土殼。
意味著敵軍再密集的軍陣,都將淪為待宰的羔羊。
意味著他擁有了掀翻這張亂世棋盤,重定規則的絕對力量!
在任逑的引領下,劉靖穿過層層崗哨,來到軍器監最深處一座戒備森嚴的獨立院落。
院子中央,一尊龐然大物靜靜矗立。
它渾身散發著冰冷,樣式粗獷,宛若不屬於這個時代。
那是一尊通體由青銅澆築的巨炮!
炮身修長,不再是舊式火銃的粗笨臃腫,而是呈現出流暢的紡錘形,從炮口到炮尾,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
它被穩穩地安放在一個由堅固木料和鐵件打造的四輪炮架上,炮尾處還連線著調整射角的螺旋機關。
劉靖的目光在審視。
這,就是他憑著記憶,讓工匠們仿造的後世“紅衣大炮”的雛形。
一體澆築的青銅炮身,意味著它能承受遠超分段鑄造再用鐵箍箍起來的原始火炮的膛壓。
更高的膛壓,就意味著可以裝填更多的火藥,賦予炮彈更恐怖的初始動能。
修長的紡錘形炮身,能讓火藥在炮膛內燃燒得更充分,將每一分化學能都儘可能地轉化為推動炮彈的動能,從而獲得更遠的射程。
炮身兩側那兩個圓柱形的炮耳,看似不起眼,卻是革命性的設計。
它將整尊炮的重心完美地固定在炮架上,使得調整射角變得異常輕鬆,只需要轉動炮尾的螺旋機關,就能讓沉重的炮口精確地抬起或放下,大大提高了射擊的準備效率和精準度。
雖然在他眼中,它依舊簡陋。
炮身表面還帶著鑄造留下的粗糙痕跡,炮口也只是一個光滑的圓洞,更沒有決定大炮精度與射程靈魂的膛線。
它,是最原始的前裝滑膛炮。
但就是這樣一件東西,放在這個金戈鐵馬的時代,就是足以顛覆一切戰爭規則的利器!
劉靖走上前,手掌撫上冰冷的炮身。
那金屬的質感彷彿帶著一股致命的魔力,讓他心癢難耐。
“把它拉出去!”
他猛地回頭,對同樣激動到渾身發抖的任逑和一眾工匠下令。
“去城外曠野,本官要親眼看看它的威力!”
他又對身旁的牙兵統領沉聲吩咐:“持我魚符,立刻回府,尋施懷德開啟武庫,將那貼著黑色封條的木桶取來,記住,萬分小心!”
半個時辰後,歙州城外,一處人跡罕至的荒蕪山谷。
凜冽的寒風在谷中迴旋,發出嗚嗚的聲響,颳得人臉頰生疼。
那尊被命名為“神威”的青銅巨炮,已被數十名膀大腰圓的牙兵合力推到了一片平地上。
通體青銅澆築,足有數千斤之重。
它黑沉沉的炮口,像一隻沉默巨獸的嘴,遙遙對準了一處陡峭山壁。
山壁經年受風雨侵蝕,岩石裸露,堅硬無比。
周圍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無論是負責推炮的牙兵,還是跟隨而來的工匠,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用一種混雜著期待、懷疑與恐懼的複雜目光,注視著這個耗費了無數錢糧與心血的龐然大物。
它真的能響嗎?
就算能響,威力又能有多大?
這些問題,像山谷裡的寒風一樣,纏繞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劉靖的面色卻一如既往的平靜,他親自開啟那隻由親衛小心翼翼護送而來的木桶。
蓋子揭開的瞬間,一股硫磺與硝石混合的獨特氣味瀰漫開來。
任逑的鼻子動了動,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一粒一粒的黑色小丸,又是個甚?
劉靖沒有解釋,他開始親自指揮裝填。
老實說,他也沒有玩過這種炮,前世當兵的時候,打的那是自助式榴彈炮,模組化自動裝填,外加火控系統,根本不需要士兵多操心。
“清膛!”
一名牙兵立刻上前,用一根頂端綁著溼布的長杆,在炮膛內來回擦拭。
這是為了清理可能存在的鑄造殘渣,更是為了防止可能存在的火星,是保證安全的第一步。
山谷裡只聽得到長杆與炮壁摩擦的“沙沙”聲。
“裝藥!”
隨著劉靖的口令,另一名牙兵小心翼翼地用長柄銅勺,從木桶中舀出定量的一包顆粒火藥。
他雖不曉得這是甚玩意,可見刺史如此慎重,因而心裡也有些發虛,不由緊張。
他動作僵硬,手心全是汗,小心翼翼地將藥包從炮口倒入,再在劉靖的指揮下,用一根長長的推彈杆,將其緩緩推送到炮膛底部,夯實。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這個過程中出現任何意外。
“實彈!”
一枚磨得渾圓、表面光滑的實心鐵球被兩人合力抬起,塞入炮口。
它的大小,足有成年人兩個拳頭那般大。
隨後,再次用推彈杆將其推送到位,確保它緊緊抵住後方的火藥包。
最後一步,劉靖親自從一個油紙包裡取出一根細長的引信,那引信浸透了油脂和藥料,他小心地插入炮尾預留的火門之中,只留下一小截在外面。
一切準備就緒。
山谷中的死寂,彷彿也濃重到了極點。
劉靖後退幾步,環視一圈眾人緊張到發白的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所有人,退後三十步!用布塞住耳朵,張開嘴巴!”
眾人雖不解為何要張開嘴,但還是下意識地照做。
劉靖接過一名親衛遞來的火把,親自走上前。
橘紅色的火焰在寒風中搖曳,映照著他年輕而沉穩的臉龐。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火把湊近了那根黑色的引信。
“嗤——”
引信被點燃,冒出一連串急促的火花,迅速鑽向炮尾的火門!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了。
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縮,死死地盯著那尊沉默的鋼鐵巨獸!
下一瞬!
“轟——!!!!!”
一聲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巨響,炸裂了整個山谷的寂靜!
那聲音,比最響亮的夏雷還要沉悶,還要狂暴!
彷彿大地深處有一頭被囚禁了千年的遠古兇獸,在此刻掙脫了束縛,發出了第一聲咆哮!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炮口為中心,猛地炸開!
一團直徑數尺的橘紅色烈焰是那樣顯眼!
滾滾的濃密白煙,瞬間徽至伺诳谇胺降拇笃瑓^域!
巨大的後坐力,讓重達數千斤的炮身和炮架猛地向後一跳,兩隻巨大的木輪在堅硬的凍土地上,犁出了兩道半尺深的恐怖溝壑!
“啊!”
距離最近的幾名牙兵,被這股聲浪和氣浪掀得人仰馬翻,狼狽地滾倒在地。
更多的人,則是在這聲巨響中,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狠狠地捶了一下!
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雙耳嗡嗡作響,除了那震耳欲聾的轟鳴,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整座山谷彷彿都在顫抖!
而劉靖,是唯一一個從始至終都站得筆直的人。
他的目光,早已越過噴湧的濃烈白煙,死死鎖定了那處山壁!
一個黑點,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一閃而逝。
緊接著,在山壁之上,猛地爆開一團更為巨大的煙塵!
那不是撞擊,那是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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