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劉刺史給的希望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任何人拋下所謂的清高和矜持。
“肅靜!”
一聲沉喝,如平地驚雷,炸在每個人耳邊。
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議論聲戛然而止。
府衙那扇硃紅色的沉重大門,發出“嘎吱——”的悠長聲響,緩緩向內開啟。
緊接著,是整齊劃一、鏗鏘有力的腳步聲。
百餘名牙兵,身披重甲,分作兩列,邁著分毫不差的步伐走出。
他們身上的鐵甲在晨光下泛著森冷的光,甲葉隨著步伐碰撞,發出沉悶而肅殺的聲響。
那股子彷彿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攝人煞氣,瞬間衝散了文人墨客間的書卷氣。
在場數百士子,無不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一個個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萬眾矚目下,劉靖身著緋色官袍,頭戴進賢冠,在一眾官員的簇擁下,緩步登上府衙前的石階。
他銳利的視線掃過下方鴉雀無聲計程車子們,聲音洪亮,傳遍全場。
“諸位皆是歙州俊才!今日,本官應朝廷之命,在此設科取士,不問出身,不問過往,只看文章!”
“只要你有真才實學,本官,便許你一條青雲之路!”
“青雲之路”四個字,像一塊巨石砸入深潭,激起千層浪。
所有士子的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呼吸也跟著粗重起來。
十年寒窗,忍飢挨餓,圖的不就是這四個字嗎!
“今日本官為爾等開龍門,願諸位皆能魚躍龍門,一展胸中所學!”
他聲音落下,竟親自邁步上前。
在一眾官吏驚愕的注視下,他伸出雙手,按住那扇厚重無比的府衙大門,在一聲沉悶的巨響中,硬生生將大門徹底推開!
陽光,剎那間從門後傾瀉而出!
“開龍門咯——!”
人群中不知誰用盡全力喊了一聲,所有壓抑的情緒瞬間引爆!
“開了!龍門開了!”
“十三年了!整整十三年了!”
一張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上,寫滿了狂熱與振奮。
壓抑已久的渴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鬼知道他們這十三年是怎麼過來的!
方蒂站在人群中,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胸腔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接下來的搜檢極為嚴格,胥吏面無表情,從髮髻到鞋底,不放過任何一寸地方。任何一點紙屑,都可能被當場拿下。
一旁還有牙兵虎視眈眈。
方蒂領了考牌,被一名小吏引著,走進了一排排臨時搭建的號舍。
號舍狹窄得僅容一人轉身,一進去,便是一股新木料和墨汁混合的味道。
門一關,四周再看不到任何人,只能聽到遠處傳來的一兩聲咳嗽。
此次科舉,秉承唐制,共分六科。
分別為秀才、明經、俊士、進士、明法、明算。
秀才科主考策論,最為艱難。
明經科主考經義墨義,進士科則考詩賦與策論。
至於明法、明算,則是考律法與算術,報考者寥寥。
方蒂報考的,正是最難的秀才科,只考策論。
他坐定,將筆墨紙硯一一擺好,強迫自己紛亂的心緒平復下來。
不多時,試卷發下。
他展開試卷,前面的經義題還算中規中矩,他答得頗為順手。
可當目光落在最後那道策論題上時,他的筆尖懸在了半空。
“若治下突發瘟疫,百姓流離,盜匪四起,為政者該如何處之?”
這題目看似尋常,實則字字誅心。
安撫百姓、防治瘟疫、清剿盜匪,三件事環環相扣,每一件都需要海量的錢糧和人力。可題目裡一個字都沒給。
錢從何來?人力如何調配?
方蒂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開倉放糧?
糧從何來,府庫是否空虛?
向大戶募捐?
那是與虎制ぃ粫て鸬胤椒磸棥�
派兵剿匪?
兵力不足,一旦陷入泥潭,城防空虛,更是死路一條。
每一個念頭冒出來,又被他自己親手掐滅。
時間一點點流逝,方蒂額角的汗珠滾落,在試卷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方蒂忽的想起出發前了家中老母的囑託,想起了妻子憂愁的臉,想起了孩子那餓得發慌的哭聲。
最終,他只得苦笑一聲,硬著頭皮,按照腦中所思所想一筆一劃的答題。
落筆之後,反而文思泉湧,有如神助,越寫越順暢。
……
當交卷的鐘聲響起,方蒂走出號舍,只覺得渾身脫力,陽光照在身上,竟有些眩暈。
出了考場,便見朱政和毫無形象的不遠處坐在石階上,正抱著腦袋,滿臉愁容,黃鍎t在一旁安慰。
“完了,全完了!”
他捶著自己的腦袋:“我寫到一半,腦子都空了,後面全是胡言亂語!什麼開倉放糧,什麼施醫贈藥,我自己都不信我寫的那套東西能有用!”
黃逍χ参康溃骸氨M力而為就是了,況且……”
“唉!”
朱政和苦笑著嘆了口氣。
雖說胥吏也是條路子,可若能直接高中,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見張文和也湊上來,黃鍐柕溃骸拔暮涂嫉娜绾危俊�
“尚可。”
張文和說道。
這會兒的人都很謙虛,精通只說略懂,很好便說尚可。
聞言,朱政和忙問道:“文和最後一道策論,如何作答?”
“不可說,不可說。”
張文和神秘一笑,賣了個關子。
第219章 此人可為案首
見他這副模樣,朱政和正欲追問,卻見方蒂走來,揮手招呼道:“方兄,這邊。”
“方兄,考的如何?”
等待方蒂走來,眾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方蒂身上。
論學問,一眾好友之中,無出其右,乃至放眼整個郡城,也能排進前列。
方蒂看著他們,苦笑道:“此次策論過於刁鑽,重實而輕虛,吾未曾有過為官經驗,因而只能紙上談兵,怕是難了。”
唐時科舉已有二百餘年之久,秀才科的策論,也已經形成傳統,往往是一些形而上的問題。
可這次卻不同,輕虛重實,直接落到具體事件,具體問題上。
簡而言之就是:你們別整那些花裡胡哨的廢話,給出具體解決方案!
這他孃的不是難為人麼?
他們又沒當過官,甚至根本沒有管理經驗。
而瘟疫,在這個時代,又幾乎是一個無解的災禍。
又交談了幾句後,眾人各自散去。
等到方蒂回家之時,老父親與妻子早已等在門口。
面對二人期盼的目光與神情,他只能強顏歡笑,道了句“尚可”。
夜裡,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妻子從身後輕輕抱住他,柔聲道:“夫君已盡力,莫要多想了。”
方蒂感受著妻子的體溫,心中稍安。
他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道:“若此次不中,我便去府衙尋個胥吏的差事做吧。”
“總不能,再讓你們跟著我受苦。”
……
是夜。
明月舒朗。
府衙公廨之內,依舊燈火通明。
數十名負責閱卷的官員圍坐在一起,每個人面前都堆著小山般的試卷。
天氣悶熱,哪怕到了夜裡,暑氣也未完全消散,一個個皆是滿頭大汗,搖著蒲扇。
劉靖邁步走向公廨,身後跟著的牙兵,手中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罐加了冰魚的酸梅飲子。
還未進門,便聽到裡面傳來一陣激烈的爭論。
“荒謬!簡直是荒謬至極!此等狼心狗肺之言,如何能出自讀書人之口?依老夫看,當直接黜落,永不錄用!”
“張大人此言差矣,此策雖有傷天和,卻不失為一招險棋,足見此人有急智,非常人也!”
劉靖心中好奇,邁步走了進去:“諸位辛苦了,本官備了些冰飲,為大家解解暑氣。”
“下官見過刺史。”
眾人見刺史親至,連忙起身行禮。
“都坐,都坐。”
劉靖將酸梅飲子分發下去,笑著問道,“方才聽諸位爭論不休,可是遇到了什麼奇文?”
胡三公苦笑一聲,從一堆試卷中抽出一份,遞了過去:“刺史請看,正是這份秀才科的卷子,為這最後一道策論,我等快要吵翻天了。”
劉靖接過試卷,目光落在策論之上。
前面的文章寫得中規中矩,並無出彩之處。
他直接看向那篇關於如何處置瘟疫的對策。
只見上面寫道:瘟疫既起,病者甚眾,若留於州內,必耗費錢糧無數,且易生大亂。
為今之計,當行霹靂手段。
可偽作山匪,將染病之百姓驅趕至鄰州宣州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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