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181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來到羅漢床上坐下,很快丫鬟們便將早飯佈置好。

  早飯並沒有多精緻,紅豆粥配上幾碟小鹹菜。

  一連三碗粥下肚後,劉靖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說道:“今日公務有些多,不能陪你們。”

  錢卿卿柔聲道:“夫君且忙大事,奴與姐姐自有事要辦。”

  初回郡城,劉靖要忙的事情有很多,錢卿卿與崔蓉蓉也不少。

  兩人需要重新佈置各自的小院,熟悉府上的丫鬟僕役,另外清點安置嫁妝。

  她二人的嫁妝可不少,錢卿卿足有十餘車,而崔蓉蓉本身就有不少積蓄,來歙州前崔瞿又給了不少錢財,也有七八車之多。

  光是清點這些嫁妝,都需要三五天。

  唐時講究厚嫁,女兒出嫁,嫁妝一定要豐厚,畢竟這關乎到女兒婚後能否得到夫家的尊重。

  須知,嫁妝是女子的個人財產,也是女子在夫家的底氣所在。

  夫妻感情好,妻子自然可以把嫁妝給丈夫花。

  可若是感情不好,丈夫一文錢都別想動。

  唐律規定,夫妻和離後,妻子是可以帶走嫁妝的。

  這也是唐時女子家庭地位高的原因之一。

  有錢腰桿子硬,古今男女,皆是如此。

  “嗯。”

  劉靖點點頭,又與小桃兒親暱一陣後,便出了大廳。

  歙縣郡的府衙,並未安置在牙城之內。

  畢竟是一州之郡城,府衙官員眾多,刺史、別駕、長史、司馬、六曹官員……大大小小,零零總總加起來足有五六十人,外加辦事的胥吏、三班衙役,人數有二百之眾。

  這麼些人,都安置在牙城之中顯然不合適。

  雖說牙城之中也設有公廨,但多是刺史接見官員之所。

  一般府衙距離牙城也不會太遠,歙縣郡城的府衙與牙城只隔著兩條街,二三百步路。

  出了牙城,劉靖跨上紫錐馬,在一隊玄山都牙兵的護衛下,前往府衙。

  來到府衙,劉靖徑直來到大堂後方的公舍。

  點上小火爐,水剛沸,胡三公與杜道長便聯袂而至。

  “下官見過刺史。”

  兩人齊齊行禮。

  “坐。”

  劉靖招招手,拿起煮水的陶罐,沖泡了三杯熱茶。

  茶水氤氳著熱氣,升騰而起。

  胡三公率先開口道:“啟稟刺史,如今歙州已定,郡城是否解除軍管?”

  “可。”

  劉靖點點頭。

  胡三公從袖兜中取出一本冊子,遞過去道:“這是下官近些時日計算的各郡縣官員、佐屬缺點,還請刺史過目。”

  接過冊子,劉靖大致翻看了幾眼。

  官員一共缺八十三人,佐屬二百三十六人。

  基本上可以用百廢待興來形容。

  合上冊子,劉靖問道:“科舉之事操辦的如何了?”

  胡三公答道:“下官正在命幕客連夜趕工考卷,再有兩三日,便可完成,屆時可傳檄各縣。”

  劉靖說道:“科舉之事有勞胡別駕,本官不會插手,只一點要求。”

  “還請刺史明言。”胡三公身子微微前傾。

  “考卷糊名!”

  劉靖緩緩吐出四個字。

  唐初時的科舉,是不糊名的,所以儘管李二鳳本意想借科舉打壓世家,提拔寒門士子,可效果卻並不如意。

  不糊名,寒門想出頭可太難了。

  糊名法徹底推行,是在北宋初年。

  所以說,科舉並非一蹴而就,而是一點點完善,集合了數十代人的智慧。

  胡三公與杜道長都是聰明人,很快便意識到考卷糊名的用意,紛紛作揖道:“刺史英明。”

  “本官取材,只看才幹,不看出身。糊名法,說來說去也不過是讓考生們有個公平。”劉靖頓了頓,見胡三公並未碰茶盞,於是問道:“胡別駕可還有事稟報?”

  “確有。”

  胡三公沉吟道:“大獄之中,如今還關押著幾十名楊吳官員,刺史打算如何處置?”

  劉靖稍加思索後,問道:“這些官員之中,可有出身寒門,且是歙州本地,能力出眾者?”

  聞言,胡三公不由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見狀,劉靖也不急,端起茶盞吹了吹,輕啜一口。

  胡三公到底老了,記憶力大不如前,思考的時間要長一些。

  片刻後,胡三公緩緩開口道:“下官辭官歸鄉也不過兩三載,對郡城官員並不熟悉,符合刺史要求之人,倒是有一兩個,能力確有,但品性如何,下官就不知了。”

  到底是宦海沉浮數十載的官油子,一開口就給自己留足了後路。

  舉薦這種事兒,有時候不是好活兒。

  尤其是為外人舉薦,出了事要負連帶責任的。

  劉靖微微一笑:“無妨,胡別駕只管舉薦。”

第201章 家天下

  聞言,胡三公舉薦道:“州郡掌故徐二兩,德才兼備,可堪一用。”

  “掌故?”

  劉靖一愣。

  胡三公解釋道:“掌故者,太史令下轄,負責蒐羅當地歷史沿革、民間傳說及各類軼聞風土人情等。”

  聽完胡三公的解釋,劉靖面露恍然。

  掌故,顧名思義,掌握故事。

  主要就是蒐羅記錄當地州郡的故事,不論真假,偶爾參與朝廷官員對當地歷史考證。

  所謂的野史,多半就是出自掌故之手。

  這是個徹徹底底的閒職,雖是官員,卻無半點權利,更無半點油水,屬於連胥吏都懶得搭理的那一類。

  胡三公繼續舉薦道:“此外,功曹參軍汪大同為人勤勉,兢兢業業,可堪一用。”

  劉靖點點頭,吩咐道:“稍後將這二人帶來見我,派人送信給楊吳,讓他們拿錢糧來換其他官員。”

  用錢糧換?

  胡三公苦笑一聲:“這……恐怕楊吳不會答應。”

  劉靖似笑非笑道:“那不是更好?”

  胡三公與杜道長先是一愣,旋即齊齊雙眼一亮。

  “刺史這一招,著實是妙啊!”胡三公心中暗自驚歎。

  楊吳答應,自然可以,白得一筆錢糧。

  若楊吳不答應,那就更可以了,白得一批可用之人。

  楊吳或許會賺,但劉靖永遠都不會虧。

  “下官這就去辦。”

  胡三公說著作勢起身。

  “等等。”

  劉靖叫住他。

  胡三公問道:“刺史還有何事吩咐?”

  劉靖問道:“工程營造歸士曹管轄?”

  “是。”

  胡三公點點頭,面帶疑惑。

  劉靖沉聲道:“本官欲抽掉士曹大匠,並從民間招募能工巧匠,組建軍器監。軍器監不歸士曹統轄,直隸刺史府。”

  “自無不可。”

  胡三公當即應下。

  劉靖交代道:“軍器監暫設監正一人,副監兩人,書吏十人。監正與副監本官自有安排,書吏則勞煩胡別駕代為招募,能力出眾與否不關鍵,品性一定要忠厚老實。”

  軍器監乃是重中之重,設計自有大匠,書吏只負責文書的工作,所以能力不重要,讀過書進過學即可,但品性一定要好。

  胡三公神色鄭重地應道:“下官明白。”

  他自然明白,如今不是太平盛世,而是吃人的亂世。

  想要立足,靠的是拳頭,而非嘴巴。

  所以,軍械與軍隊,永遠排在第一位。

  否則,隔壁江西的鐘傳就是下場,雖然地盤不小,也富饒,可在錢鏐、楊行密、馬殷等人眼中,是公認的軟柿子,誰都想要捏幾下。

  談完之後,胡三公端起茶盞,細細品茗。

  一旁的杜道長則放下茶盞,開口道:“刺史,下官今早已修書數封,邀請三山五嶽的道友前來。此次前來,是想問一問司天臺公廨之事。”

  司天臺要觀測星象與天氣,推演曆法,自然不能隨便找一處房子,要有專門的觀星臺,還有一應測算節氣的工具。

  “杜道長覺得選在何處?”

  劉靖沒有自作主張,依舊奉行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說句實話,除了後世的眼界與各種繁雜的知識之外,跟杜道長這樣的古代精英比,他算個屁啊?

  人家正兒八經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古博今,儒道雙修。

  古人只是受限於眼界,卻並不傻。

  甚至,反而是後世人一直在吃前人的老本。

  杜道長說道:“下官需實地走訪一遍。”

  “可。”

  劉靖點點頭,吩咐道:“屆時選址完畢後,杜道長可去與功曹商議營造。”

  “多謝刺史,下官先行告辭。”

  杜道長躬身一禮後,便興沖沖地離去了。

  白羊觀被拆後,他可算能有個自己的道觀了。

  牙城雖好,可到底有諸多不便,哪有道觀自在。

  等自己百年飛昇之後,起碼還能給徒兒留一處容身之所。

  胡三公也起身離去:“下官也告辭。”

  兩人前腳剛走,後腳施懷德便來了。

  昨夜,劉靖任命他為錄世參軍,可眼下六曹空空蕩蕩,他監察誰去?

  眼下前來是稟報先前的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