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16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許是前陣子鬧的太兇,附近百姓與商戶都不敢出門,又許是監鎮請求派兵剿匪的訊息洩露,總之這段時日十里山上匪寇消停了。

  打家劫舍這東西,本來就是細水長流的事情。

  做一錘子買賣的,那是流寇。

  崔蓉蓉撩開車簾,與劉靖說著話:“這些日子在府上住的可習慣?”

  她這陣子雖住在崔府,卻根本沒有機會與劉靖見面。

  畢竟冬至前一日鬧出那麼大的事兒,她再往馬廄跑,被人看到定會說閒話。況且也根本沒有機會,不是跟阿妹在一塊玩,就是被母親、祖母叫去談心。

  憋了半個月,眼下難得有獨處的機會,她又怎會放過。

  劉靖轉過頭,微微一笑:“住得慣,主家心善,不曾苛責,福伯待我也極好。”

  這一笑,讓崔蓉蓉心頭一顫。

  一個男子,怎生的這般好看。

  “那就好。”

  崔蓉蓉微微頷首,水汪汪地桃花眼盯著他的背影,不動聲色地問道:“我觀你年紀不大,可及冠了?”

  女子十五及笄,男子二十及冠。

  這個問題讓劉靖微微一愣。

  思索了片刻,劉靖搖搖頭:“不曾及冠。”

  他自穿越之後,便沒在意年紀的事情,主要原身的記憶中也沒個明確的年紀。

  劉靖按照記憶大致推算了一番,自己如今不是十六就是十七,反正沒到及冠。

  畢竟以他的模樣,哪怕家徒四壁,也不可能沒有成親。

  唯一的解釋就是,年歲還小。

  其實唐時男子成親,並沒有後世人想象的那麼早,大唐律規定,男子二十方可結婚,雖說民間不管這些,普遍比律法規定年紀早,可再怎麼個早法兒,女子也得十四五,男子也得十六七。

  當然了,也有男子十三四歲便成親了,但那是極少數。

  “可曾婚配?”

  崔蓉蓉又問。

  劉靖打趣道:“家徒四壁,唯有一間破爛的茅草房,搜遍家中連一碗粟米都拿不出,哪有女子肯嫁。”

  崔蓉蓉抿嘴笑道:“憑你的相貌,縱然娶不起妻,也該有大把富商尋你做上門女婿才是。”

  “我這個人雖窮,眼光卻也高,尋常女子看不上,那些歪瓜裂棗更不用提。不過若是大娘子這般模樣,倒貼錢入贅也願意。”劉靖隨口調笑一句。

  “你這登徒子,又來戲弄於我。”

  崔蓉蓉啐了一口,心中卻是有些意動。

  若真將他招為夫婿……

  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崔蓉蓉繼續與劉靖閒聊起來。

  一路說說笑笑,不知不覺間便來到鎮上。

  果然,此次再來,鎮上的氣氛比上一次好多了,不過黃土夯成的城牆上,值差士兵卻也變多了。

  輕車熟路地將馬車趕到鎮南,穩穩停在青磚瓦房前。

  崔蓉蓉懷抱著小囡囡,動作自然地伸出手。

  劉靖見了,握住滑嫩的小手,攙扶她下了馬車。

  這時,宅院中的張嫂聞聲迎了出來。

  劉靖拱了拱手:“大娘子既已到家,我便先行告辭了。”

  “等等!”

  崔蓉蓉卻叫住他。

  劉靖好奇地問:“大娘子還有何事?”

  “你在此稍待片刻。”

  崔蓉蓉不答,將小囡囡遞給張嫂,便匆匆進了院子。

  不多時,她重新走出來,手中提著一個布包。

  將布包放在他手上,崔蓉蓉柔聲道:“入冬了,這套衣裳你拿去穿。”

  “這……”

  劉靖一愣。

  他懷裡還揣著崔鶯鶯送他的荷包,正打算今日在鎮上買衣裳,結果沒成想崔蓉蓉便送了他一套。

  崔蓉蓉以為他誤會了,趕忙解釋道:“這衣裳雖是我亡夫的,但他卻不曾穿過,還望你不要介意。”

  劉靖迎上她的眸子,只見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裡,有嬌羞,有真摯,亦有忐忑。

  剛得了妹妹傾心,姐姐又這般。

  這對姐妹還真是……心有靈犀。

  哎!

  自己這該死的魅力。

  劉靖心中暗歎一聲,說道:“如此,便多謝大娘子了。”

  見他收下衣裳,崔蓉蓉頓時展顏一笑:“該是我謝你才對。”

  “告辭。”

  劉靖說罷,輕抖砝K,駕著馬車離去。

  目送馬車消失在視野中,張嫂湊上來,低聲提醒道:“大娘子這般,恐會有人說閒話。”

  崔蓉蓉解釋道:“渾說甚麼,半月前回村之時,遇上了匪寇,若非是他,我已遭了毒手。”

  張嫂幽幽地提醒道:“是不是大娘子自個兒心頭裡清楚,挺好一後生,莫害了他性命。”

  聞言,崔蓉蓉似是想起了什麼,神色變得無比難看。

  ……

  ……

  既有了新衣,那自然也不用買了,等回去後把錢還給幼娘。

  劉靖想著,駕駛馬車出了鎮子。

  行了約莫二里地,再次路過那片稀疏的松樹林時,忽聽一側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下一刻,林中鑽出三名彪形大漢。

  為首一人身著短打勁裝,腳踩一雙短腰軍靴,臉上橫著一條蜈蚣狀的刀疤,正是莊三兒。

  “劉兄弟,某等你多時了!”

  莊三兒拱了拱手,神色焦急。

  只看三人穿著,劉靖便知他們沒有打劫的心思,確實是尋自己有要緊事。

  念及此處,劉靖笑著拱手道:“莊兄,又見面了。”

  莊三兒顧不得寒暄,上前幾步道:“劉兄弟,眼下不是敘舊的時候,某有一樁要緊事,還請兄弟幫忙。”

  劉靖心下警惕,不動聲色地問道:“但凡我能幫上忙,定然義不容辭,不知是何事?”

  莊三兒迅速說道:“某一個兄弟病重,俺託人在鎮上買了藥,吃了幾日,卻不見好,近兩日反而愈發嚴重。但俺等的境況,劉兄弟你是明白的,入不得城鎮,所以想請劉兄弟將某的兄弟帶到鎮子上,尋大夫當面灾巍!�

  聞言,劉靖心下一喜,爽快道:“我當是什麼事兒,莊兄快且把病人帶來。”

  看得出來,這個病人對莊三兒很重要,而且他們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能求到自己頭上。

  上次臨走前的場面話,只是劉靖隨口說的,沒想到莊三兒還真就求到自己頭上來了。

  當真是瞌睡就有人遞枕頭。

  至於莊三兒他們為何不自己去鎮上……

  開什麼玩笑,真當這個時代和後世一樣,想去哪就去哪?

  百姓離開村子五十里,就需里長畫押作保,並前往當地官府開具路引文書,去何處、何時去、去做甚、何時歸,文書上都寫的一清二楚,若逾期不歸,視為逃戶,連同里長一起判罰。

  官府對於百姓流動,是嚴格管控且限制的。

  尤其是莊三兒他們這群生面孔,入城鎮盤查格外嚴格。

  劉靖能隨意出去鎮子,不必接受盤查,是因為馬車上懸掛的那枚燙金崔字木牌。

  見劉靖爽快的應下,莊三兒頓時大喜:“某果然沒看錯人,大恩不言謝,往後劉兄弟的事,就是某的事!”

  劉靖擺擺手:“莫說這些,眼下救人要緊,病人何在?”

  “劉兄弟稍待,某這就去將病人帶來。”

  莊三兒連忙應道,吩咐隨行的兩人去接人。

  趁著接人的功夫,劉靖好奇道:“莊兄怎地知曉今日我來鎮上了?”

  莊三兒也不隱瞞,大大方方地承認道:“某在鎮上安插了細作,是兩個潑皮閒人,若有肥羊出入,便會提前通知我等。”

  “原來如此。”

  劉靖面露恍然。

  估摸著上次自己被劫,就是那兩個潑皮通風報信。

  這時,莊三兒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過去:“這裡面是一些首飾,勞煩劉兄弟當了,充作越稹!�

  好麼!

  難怪特意尋自己幫忙,莊三兒這夥人非但進不去鎮上,連他孃的銅錢都沒有。

  這些首飾不用想就知道是前段時日劫來的,若是他們自個兒去質庫典當,掌櫃絕對會報官抓他們。

  這個時代,階級分明。

  有些東西,它就不是平頭百姓能獲得的,既然出現在百姓身上,要麼是偷,要麼是搶,總之報官絕對錯不了。

  就莊三兒這夥人的模樣,怎麼看都不是富貴人家。

  若拿著首飾去鎮上典當行,與自投羅網沒區別。

  顛了顛手上的布包,劉靖嘆了口氣:“看來莊兄在山上過的有些悽惶啊。”

  “誰說不是呢。”

  莊三兒苦笑一聲,如實說道:“莫看哥哥逍遙自在,實則吃了上頓沒下頓,劫道確實來錢快,可貨物與金銀珠寶又沒法當錢用。只能偶爾差遣那兩個閒人,買些糧食和鹽送到山上,這才勉強過活。”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吃完睡女人,睡醒去打劫……這他媽都是假的。

  原因很簡單,匪寇有錢都沒處花!

  只有透過手下潑皮買一些,關鍵還不能買太多,也不能經常買。

  潑皮是什麼?

  那就是爛泥一樣的人物,當地人對他們很瞭解,一旦買的過多過勤,就會被人瞧出端倪,甚至有被官府順藤摸瓜給一窩端了的風險。

  原本對於招攬莊三兒這夥魏博牙兵,只是有這麼個想法而已。

  此刻聽完他的訴苦,劉靖隱隱有了頭緒。

  約莫半個時辰後,兩人氣喘吁吁的抬著一個簡易擔架回來了。

  擔架上躺著一名中年男子,面如金紙,氣若游絲,並且身上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劉靖將車簾掀開,指揮道:“快,將人抬上車。”

  待到三人合力將病人抬上車後,劉靖說道:“莊兄,我去了!”

  “有勞劉兄弟了!”

  莊三兒鄭重地說道。

  劉靖抖了抖砝K,立即操控馬車朝鎮上行去。

  目送馬車離去,隨行的一人擔心道:“三哥,這小子不會帶著二哥去報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