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153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轟!

  一聲巨響,山頂火光四濺,一株三人合抱的大樹應聲而斷,斷口處燃起熊熊大火。

  天地之偉力,在這一刻,彰顯的淋漓盡致。

  大火併未持續多久,便被一場暴雨澆熄。

  雨水如珠,從天空傾瀉而下。

  整片天際很快被雨幕所徽郑涑庵鴩W啦啦的雨聲。

  山谷東邊的半山腰處,隱隱有橘黃色的光亮閃爍。

  妙夙坐在山洞門口,雙手托腮,充滿靈氣的大眼睛望著洞外磅礴大雨,有氣無力道:“師傅,我好餓!”

  “餓了就睡,睡著就不餓了!”

  杜道長的聲音,在山洞裡響起。

  妙夙苦惱道:“我就是餓的睡不著嘛。”

  自劉靖率部奔襲歙州,已有兩個多月,小猴子謹記劉靖的叮囑,緊閉寨門,不許任何人外出,而山寨中囤積的糧食,也吃的差不多了。

  妙夙與杜道長是劉靖的貴客,所以伙食是寨子中最好的。

  不過到了如今,每日也只有一碗清如水的稀粥。

  連他們二人都如此,可想而知,寨中其他人有多悽慘。

  “你這些年的道法,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看看為師,心靜,自然也就不餓。”

  “徒兒午間還看到師傅去馬廄偷吃了一把豆子。”

  “你這逆徒,煉丹的事能叫偷嘛!”

  “……”

  妙夙撅了噘嘴,沒了聲音。

  不是不想鬥嘴,而是太餓了,餓得不想說話。

  沉默了片刻,杜道長的聲音再度響起,溫聲安慰道:“乖徒兒再忍一忍,吾觀那劉靖面相,富貴逼人,未來成就絕對不凡。況且,前陣子為師替他卜了一卦,卦象乃是水火既濟,他所行之事雖有波折,最終卻能水火相濟,馬到功成。”

  “想來用不了多久,就會派人來接咱們了。”

  說起這個,妙夙頓時來了興致,好奇道:“師傅,劉監鎮他到底去做什麼事兒了?”

  “小孩子家家的,問這些作甚。”

  劉靖雖未告知杜道長,但杜道長這般年歲,又云遊天下多年,見識不凡,隱約也能猜到。

  亂世之中,總有人不甘碌碌無為,提三尺劍,奮起搏出一片天地。

  “哼!”

  見師傅不願說,妙夙哼了一聲,嘀咕道:“莫以為我不曉得,不就是打打殺殺麼。”

  很快,山洞中再次陷入沉默,唯有稀里嘩啦的雨聲充斥耳中。

第174章 壯士斷腕

  “刺史,下雨了,下雨了!”

  徐章衝入帥帳之內,神色興奮。

  自那夜之後,他們緊閉軍營大門,足足等了五日,終於等來了一場。

  陶雅面色如常,大步走到帳門前。

  只見外面天色昏暗,烏雲密佈,雨勢起初還很好,但沒多久便越來越大,最終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夏日的雨就是如此,來的快,且急。

  陶雅喃喃自語道:“只望這場雨多下一會兒。”

  數里之外的績溪縣城,城牆之上,劉靖同樣在盯著這場大雨。

  雨水砸落地面,濺起水花,白茫茫一片,可視範圍不足十步。

  一刻鐘後,雨勢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

  劉靖沉聲道:“傳我令,讓寨堡計程車兵與民夫都撤回來!”

  “刺史……”

  莊三兒欲言又止。

  劉靖苦笑一聲:“這場雨短時間不會停了,看來老天爺不賞臉啊!”

  這些寨堡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起碼實戰效果遠超預期,也讓他長了教訓。

  寨堡戰術不能在南方夏季使用,更不能用在臨水之處。

  在南方,也就秋冬時節可以用一用。

  “唉!”

  莊三兒嘆了口氣,轉身下了城樓,安排寨堡以及壕溝中計程車兵以及民夫撤回。

  另一邊,數千民夫扛著鋤頭,正在挖掘河口。

  此時,隨著暴雨不斷傾瀉而下,揚之河的水位開始不斷上漲。

  這種暴雨天挖掘河口十分危險,能見度低,且地面泥濘溼滑,一不小心就會掉進奔湧的揚之河裡。

  一旦掉進河裡,救都救不了,因為根本看不清。

  徐章頂著大雨,率領兩千精銳,埋伏在河畔邊。

  一名都尉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大聲道:“將軍,雨這麼大,偃藨敳粫䜩砹耍辉蹅兓厝グ桑蛘呷チ肿友e避一避也好。”

  “你自個兒去跟刺史說。”

  徐章冷冷瞥了他一眼,一張嘴,雨水頓時灌入口中。

  聞言,那都尉訕笑一聲,便不再說話。

  大雨傾盆而下,淋在身上,不斷帶走熱量,只覺越來越冷。

  但軍令在身,他們卻也只能咬牙硬挺。

  “掘開了!”

  就在這時,一聲欣喜的大喊穿透雨幕,隱隱傳入眾人耳中。

  只見白茫茫的雨幕之中,一條深五尺,闊一丈的水渠,從揚之河中段一直綿延數百步。

  洶湧的河水順著水渠,一路向下,朝著不遠處的寨堡蔓延而去。

  水量並不大,但卻持久,加上如瀑般的暴雨,很快就將那些橫七豎八的壕溝淹沒。

  到了晚上,雨勢漸漸變小,卻依舊沒停。

  儘管一場暴雨,讓所有人都覺得難受,可吳軍上下卻士氣高漲。

  偃司臏蕚涞恼ず緶希淮淌肥沽藗計郑爿p鬆破解。

  沒了寨堡壕溝,偃司椭皇R蛔鲁恰�

  翌日。

  天色放晴,朝陽灑落金色光輝。

  雨後的清新夾雜著泥土的氣息,在鼻尖縈繞。

  陶雅在親衛的護送,深一腳溡荒_地來到黃土高臺之上。

  放眼望去,只見遠處變成了一片水沼,壕溝被淹沒在水下,渾濁的水面之上,只能看到一個個寨堡,以及拒馬、柵欄。

  一名親衛眼尖,說道:“刺史,寨堡裡的偃硕疾灰娏恕!�

  陶雅神色凝重道:“這劉俚故莻果決之人,行事雷厲風行,當真難纏!”

  換做一般人,絕不會如此果斷捨棄精心準備的寨堡。

  關鍵時刻,能壯士斷腕,無一是易與之輩。

  壓下心頭翻湧思緒,陶雅擲地有聲道:“傳我軍令,全軍整備,午時一刻,準時攻城!”

  為了等這場暴雨,已經拖了數日,不能再繼續拖了。

  “得令!”

  親衛說罷,快步下了高臺,將軍令傳給徐章等將領。

  隨著朝陽漸漸升起,氣溫陡然升高。

  績溪縣地勢低,位於山坳之中的平原,三面環山,地面上的水汽被烈日一蒸,無法消散,瀰漫在空氣中,宛如蒸灰话恪�

  時值正午。

  縣城外的積水或滲入地下,或被烈日蒸發,露出泥濘的地面,以及一條條橫七豎八的水渠。

  咚咚咚~

  沉重且富有節奏的鼓點,緩緩響起。

  千餘跳蕩兵衝出,五人一伍,兩人持盾在前,左右兩側各有一名槍兵,後方則是一名弩手,這是唐時小隊標準作戰陣型。

  這些跳蕩兵行動敏捷,踩著泥濘溼滑的路面快步接近寨堡。

  進入寨堡,檢查一番,確認裡頭沒有敵軍後,立即吹響骨哨。

  聽到骨哨,數千民夫如蟻群一般,從軍陣中湧出,這些民夫進入陣地後,開始拆卸拒馬、柵欄,然後重新拼裝起來,鋪在變成水渠的壕溝之上,形成一架架簡易的木橋。

  城牆之上,劉靖靜靜的看著下方。

  雖說這場暴雨沖毀了他精心準備的寨堡戰術,可也給吳軍攻城帶來了麻煩,那些橫七豎八的壕溝在灌滿雨水後,使得吳軍沒法像上一次攻城時,大規模的鋪開。

  “弟兄們。”

  這時,劉靖緩緩開口。

  城樓上計程車兵紛紛轉頭,朝他望去。

  劉靖指著下方的吳軍,高聲道:“上一次,也是三萬吳軍,績溪縣城內的弟兄們只有兩千。這一次,同樣是三萬吳軍,而我們卻有將近五千兄弟。能打退一次,便能打退第二次,只要再將他們打退,歙州就徹底屬於我們。”

  “上次一戰,不少弟兄立下了軍功,我劉靖在此向你們保證,打退吳軍當日,我親自給你們發賞錢,一刻也不耽誤!”

  這些丘八不用跟他們講什麼大道理,因為他們壓根聽不懂。

  先鼓勵,再說獎勵,就完事了。

  這就好比後世,公司老闆說只要拿下這個專案,不用等過年,當天就發年終獎一樣。

  自古財帛動人心。

  果然,聽到他的話,所有士兵頓時雙眼一亮。

  儘管劉靖在他們心中的印象是說一不二,一諾千金,可錢這東西,只有握在自己手裡才放心。

  見士氣被調動起來,劉靖繼續高喊道:“自今日始,我便站在城牆上與弟兄們共同殺敵,我若退下城牆一步,汝等殺之!”

  “殺敵!!!”

  受到他的激勵,士兵紛紛仰天高吼,氣勢震天。

  就在此時,下方的民夫已經將壕溝之上都鋪設了木橋,遠處吳軍陣中的戰鼓聲陡然一變,變得急促。

  來了!

  劉靖雙目微微眯起,體內的熱血開始湧動。

  他很清楚,時間並不站在陶雅那一邊,所以接下來沒有所謂的佯攻試探,陶雅一定會發起狂狼一般的猛攻,如洶湧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直到徹底將績溪縣城淹沒!

第175章 首戰即決戰

  砰!

  沉悶的砸擊聲並不大,尤其四周都充斥著喊殺與慘叫,然而卻極具穿透性。

  伴隨著砸擊聲,一名吳軍胸口鐵甲立即向內凹陷,足足有五寸。

  哪怕是三歲孩童都知曉,這一錘,足以要了對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