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劉靖先是在四處城牆巡視了一番,又慰問了傷兵,最終與莊三兒來到牙城公廨。
莊三兒問道:“監鎮,陶雅眼下退兵,應當是錢鏐派兵前來了,接下來是個甚麼章程?”
劉靖淡淡地道:“無非是趕走了猛虎,來了餓狼!”
“錢鏐會對歙州動兵?”莊三兒一驚。
劉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著這麼塊肥肉在眼前,而咱們又弱小,錢鏐豈能不咬上一口?”
“是這個理。”
莊三兒深以為然。
捫心自問,他若是錢鏐,也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以前陶雅在,兵強馬壯,歙州又易守難攻,錢鏐自然不敢有別的想法。
但眼下不同了,陶雅被趕走,而佔著歙縣的劉靖,又實力弱小,會無動於衷?
難道他錢鏐是聖人不成?
真若如此,又豈能與楊行密鬥了十幾年,依舊能固守兩浙。
劉靖拍了拍他的肩膀,輕笑道:“不過也不用太過擔心,你且看著吧,若錢鏐動手,陶雅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這又是什麼道理?”
莊三兒一愣。
聽監鎮的意思,陶雅會出兵,幫他們牽制錢鏐?
可他們與陶雅明明是死敵啊,畢竟把人家老巢都被端了,人家又豈會轉過頭來幫他們?
一時間,莊三兒覺得腦子有些不夠用。
見狀,劉靖解釋道:“陶雅可以允許我佔了歙州,但絕不會讓錢鏐佔據歙州。說到底,是因為我們眼下最弱,你覺得咱們和錢鏐,誰佔據歙州,陶雅奪回歙州的希望更大?”
歙州是三戰之地,也正是因為如此,才給了劉靖亂中求生,合縱連橫的機會。
錢鏐可以接受歙州在劉靖手裡,但決不能接受在陶雅手裡。
同理,陶雅也是這般想的。
歸根結底,就是因為他在這三方勢力中,最為弱小。
有些時候,弱小,並不全是壞事。
“嘶!”
莊三兒深吸了口氣,若有所思道:“俺好像有些懂了,總之就是錢鏐和陶雅會互相牽制?”
“也可以這麼理解吧。”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多的很,並非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莊三兒這麼理解,倒也算不得錯。
劉靖頓了頓,繼續說道:“如今陶雅退兵,咱們只是初步拿下歙州,距離真正站穩腳跟,還有幾場硬仗要打。”
歙州被奪,陶雅不會甘心,楊渥更不會甘心。
對吳國而言,歙州的戰略意義極其重要。
佔據歙州,吳國就能佔據主動,隨時對兩浙與江西動手。
歙州就像一根釘子,插在鍾傳與錢鏐的心頭。
所以,用不了多久,最多兩三個月,陶雅就會攜大軍捲土重來。
越國比之吳國,實力到底差了不少,屆時錢鏐也只能幫他牽制一部分兵力,因為若是在睦州邊境投入太多兵力,難保吳國不會玩一手聲東擊西,奇襲無錫和湖州。
第156章 打……打秋風?
“那咱們眼下該怎麼辦?”
上陣殺敵,莊三兒是一把好手,可說起這些,他就抓瞎了。
劉靖沉聲道:“待陶雅大軍徹底離去後,佔據龍川、仁裡兩處軍寨,屯兵績溪,咱們接下來要抓緊時間,一面操練士兵,一面將休寧、黟、婺源、祁門四縣儘快拿下。”
兵,他現在還真不是太缺。
前幾日自歙縣招募三千六百餘人,外加整編的吳軍降兵,以及自己帶來的兄弟,已有六千五百多人。
不過其中有一千餘傷員,而且那三千六百餘新兵剛剛招募,沒法立即投入戰場,還需操練一段時日。
莊三兒皺眉道:“監鎮,糧從何來?”
歙州是富庶沒錯,可那是因為商業發達,本身歙州八山一水一分田,平原稀少,農田也不多,糧食產量只夠歙縣本地人勉強餬口。
而劉靖一貫走的是精兵路線,士兵一日三頓飽飯,六千餘士兵,人吃馬嚼,每月至少消耗四十萬斤糧草。
關鍵陶雅出征,將糧倉裡的糧草基本都帶走了,眼下距離夏收還有兩個月。
商道斷絕,縱然有錢都買不到糧。
劉靖擺擺手:“無妨,等拿下休寧四縣,我就去找鍾傳與錢鏐打秋風。”
打……打秋風?
這玩意兒也能打秋風?
莊三兒滿臉疑慮道:“這……監鎮,他們會給麼?”
鍾傳、錢鏐為啥要憑白給他們糧食?
莊三兒只覺腦子又開始不夠用了。
“放心,他們會給的。”
劉靖略顯神秘的笑了笑,語氣中滿是自信。
雖然莊三兒不懂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不過見監鎮如此篤定,他也就放心了。
畢竟,從跟著監鎮到現在,監鎮說過的話,全都實現了。
劉靖問道:“如今縣城裡還有多少糧食?”
莊三兒如實答道:“不多了,只剩下一千八百來石。”
先前為了抵禦陶雅大軍,他讓汪同在縣城裡強徵了一千二百餘青壯入伍。
本身就是強徵,如果不給點甜頭,只怕這些新兵在守城時壓根不出力。
所以,莊三兒在吃食上並未虧待,讓他們甩開膀子吃,甚至不少新兵偷偷把糧食帶回家裡,也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正因如此,那些新兵在持續八九日的守城戰裡,才沒有偷奸耍滑。
雖不至於捨生忘死的賣命,可該出的力,卻一點沒少出。
外加穩住城中百姓,莊三兒選擇開倉放糧。
若城內怨聲載道,餓殍遍野,他們能安心守城?
怕不是城內百姓早就暴亂了,與陶雅大軍裡應外合。
代價就是,糧倉裡的糧食飛速減少。
劉靖點點頭,而後吩咐道:“尋汪同過來。”
不多時,汪同來了。
他胳膊上纏著一圈紗布,右腿一瘸一拐,不過精神倒是很好,整個人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陶雅退兵了,他與家人的小命暫時保住了。
汪同拱手唱喏道:“降卒汪同,見過監鎮!”
劉靖上前一步,架住對方的手臂,語氣和善道:“汪都尉有傷在身,不必多禮。再說往後就是自家兄弟,莫要說這些見外的話。”
“監鎮說的是。”
汪同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劉靖招呼汪同坐下,開口道:“尋汪都尉來,是有些事兒想問一問。畢竟汪兄弟是歙州本地人,知根知底。”
汪同趕忙應道:“監鎮但問無妨,屬下一定知無不言。”
劉靖也不廢話,直接問道:“眼下陶雅已退兵,城內百姓需安撫,汪都尉可知績溪哪位鄉賢德高望重?”
他不是流寇,不是幹一票就跑,而是打算把歙州當做根據地好好經營,所以安撫百姓就尤為重要。
汪同聞言,不假思索道:“若論德高望重,那自然首推胡三公。”
“胡三公?”
劉靖挑了挑眉。
汪同解釋道:“監鎮有所不知,績溪胡姓乃是大姓,官吏、商賈、大小地主近乎一半都姓胡。胡三公本名胡清,曾任金紫光祿大夫,乃天子近臣,時常資助鄉鄰,興辦學社,在績溪名望極高。”
“前歲因不滿朱溫專權,胡三公辭官歸家,在縣城東街老宅頤養天年。監鎮若想安撫績溪百姓,請他出面準沒錯。”
南方宗族勢力本就強,尤其是歙州這樣交通不便的州縣。
官府的命令,往往沒有族長一句話好使。
“嗯。”
劉靖點點頭,暗暗記下,旋即說道:“休寧四縣的情況,都與我說一說。”
他早先命莊傑與餘豐年探查過歙州六縣的情況,不過都是城防、兵力佈置等,對於更深層次的情報,就一無所知了。
汪同在心中斟酌了一番說辭,開口道:“除休寧之外,其餘三縣距離郡城頗遠,且都在群山之間,山路崎嶇,所以守將皆是陶雅心腹,監鎮若想招降四縣守將,怕是有些難。而城中守軍雖不多,可加上城內百姓,想要強攻,只怕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此話一出,莊三兒不由皺起眉頭。
劉靖則看著他,等待接下來的話。
果然,只見汪同話音一轉:“不過,若是監鎮承諾放他們離去,應當能不費一兵一卒拿下四縣。”
“這能行麼?”
莊三兒疑惑道。
既然這些守將都是陶雅的心腹,又怎會輕易離去,將縣城拱手相讓。
汪同解釋道:“莊都尉有所不知,早年間婺源、祁門兩縣鬧過叛亂,尤其是婺源縣,遊奕使汪武聯合黃、梁、董、倪四家大族,麾下兵卒數千,簡直就是婺源的土皇帝,不交稅納稅,對陶雅的政令也愛答不理。後來汪武雖被陶雅使計斬殺,不過經此一事,陶雅也不敢再任用當地人了,因而休寧那四縣的守軍,大多都是池州人,是陶雅當年任池州團練使時招募的兵卒。”
“這些人離家七八載,思鄉親切,若監鎮再許諾不奪他們錢財,放他們離去,四縣守將不答應也得答應。”
是的,這年頭士兵驕橫。
士兵離家多年,思鄉親切,眼下陶雅敗了,劉靖再許諾不奪他們錢財,放任他們歸鄉,若是將校膽敢阻攔,那基層士兵也只能宰了將校,再推舉一個願意帶他們歸鄉的。
為何劉靖每戰都身先士卒?
就是彰顯驍勇,否則鎮不住下面計程車兵。
這年頭,鎮不住下面丘八的,早就被手下幹掉了,剩下的都是狠角色。
哪怕是被楊渥視為軟柿子的鐘傳,人家少年時便能憑著一杆哨棒打死老虎,乃是《水滸傳》中武松的原型,否則如何能鎮得住危全諷等一眾驕兵悍將?
劉靖思索片刻,點頭道:“此計可行。”
第157章 龍章鳳姿,天日之表!
縣城東街,華榮坊。
一間佔地極廣的老宅子,坐落於坊市最南邊。
“阿郎,不好了,偃藖砹耍 �
一名僕役神色驚惶,連滾帶爬的穿過前院,朝著前廳高喊。
前廳內,端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懷中還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娃。
小男娃受到驚嚇,立即放聲啼哭。
老者面色微變,趕忙喚來一名乳孃,將男娃遞過去:“快,送去後宅,切莫發生聲響。”
“好!”
乳孃正欲接過男娃,卻聽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老者打眼望去,就見一名相貌俊美的少年郎,在幾名親衛的簇擁下,越過垂花門,朝著前廳走來。
來不及了!
老者壓下心頭慌亂,趕忙起身穿上鞋子,出門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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