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132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朝陽初升,斷斷續續持續了一夜的佯攻襲擾才算結束。

  不得不說,佯攻確實是個好法子,每隔一個時辰響起的喊殺聲,讓守城士兵根本無法安然入睡,一夜三驚。

  此刻,前來換防計程車兵,一個個神色萎靡,頂著一雙黑眼圈,眼白之上佈滿了血絲。

  餘豐年一路小跑著過來,壓低聲音道:“三叔,吳軍果然在挖地道,俺派人聽了大半夜,目前發現三處地道的方位。”

  莊三兒點點頭,吩咐道:“召集城中民夫提前挖一條深渠,用毒煙燻。”

  “得令!”

  餘豐年獰笑一聲。

  地道狹窄逼仄,提前挖一條深渠,在裡頭放火生毒煙,上頭再蓋上鐵板,等到吳軍挖通之後,無處可去的毒煙會自動湧入吳軍挖掘的地道之中。

  換防的柴根兒身著重甲,行走間如一頭人立而起的熊羆,甕聲甕氣道:“都尉,你且去歇息,俺來守著。”

  “傷好了?”

  莊三兒關心道。

  柴根兒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俺皮糙肉厚,一點皮外傷,不礙事。”

  “成。”

  莊三兒點點頭,不再多言。

  歷經八日守城戰,麾下弟兄幾乎人人帶傷,只不過傷勢有輕有重罷了。

  只要不是缺胳膊斷腿,就得繼續提著刀槍上陣殺敵。

  可即便如此,能戰之士也只剩下不足一千。

  不過,作為攻城一方的吳軍也不好受。

  莊三兒估摸著,算上民夫,吳軍傷亡人數得有一萬了。

  如此高的戰損,迫使陶雅不得不停止如潮水般的強攻,轉而選擇佯攻,否則繼續打下去,只怕績溪還沒拿下,吳軍內部以及民夫就先一步崩潰了。

  自陶雅率大軍前來,八日時間,績溪縣迎來了難得的平靜。

  然而,這份平靜只持續了短短半日,便又被一陣急促的戰鼓聲打破。

  咚咚咚!

  伴隨著鼓點,如潮水般的攻城又開始了。

  “殺啊!!!”

  震天的喊殺聲,自四面八方響起,驚得附近山中倦鳥高飛,疲獸奔逃。

  柴根兒沉著臉,準備迎接吳軍的攻勢。

  很快他就發現,吳軍聲勢看著唬人,卻只是雷聲大雨點小,箭矢與投石車不斷轟擊著城牆,真正攀爬雲梯的卻沒多少。

  但他卻不敢放鬆,因為這段時間,他算是領教了陶雅的厲害。

  虛虛實實,實實虛虛,令人防不勝防。

  甚至有一次明明敲響了鳴金收兵的金鑼,正當他鬆了口氣,以為吳軍要退兵的時候,忽然殺上來一支精銳牙兵,若非援軍及時趕到,只怕城牆已經被吳軍奪了去。

  距離吳軍軍營十餘里外的山中,一支騎兵默默穿行在狹窄崎嶇的山路上。

  山路十分陡峭,左邊緊挨著崖壁,右邊就是深達二三百米的山谷。

  偏偏有一條狹窄的小徑,能勉強供人和馬穿行。

  也不知許瘤子是怎麼找到這條路的。

  此刻,劉靖也只能感慨,貓有貓道,鼠有鼠路。

  嘩啦!

  忽地,一名士兵一腳踩空,整個人向下摔落。

  這要是摔下去,必死無疑。

  好在有繩索相連,士兵死死抓著繩索,被前後兩名同袍給拉了上去。

  那士兵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大口喘著粗氣。

  “都小心些。”

  前方的劉靖轉頭叮囑了一句。

  昨晚到現在,已經有兩人一馬跌落深谷之中,屍骨都找不著。

  本來人就少,可經不起這般折騰。

  許瘤子伏在一名士兵的背上,低聲道:“過了這條小徑,前方就下到山谷了,接下來的路就好走了。”

  他瘸了腿,走不得山路,加之這條小徑狹窄陡峭,縱是馬兒都走的小心翼翼,哪裡能乘騎,只能著人揹著。

  短短几百米路,卻足足走了一個多時辰。

  一路下到山谷後,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這他孃的,太嚇人了!

  休整了小半個時辰,餵了馬,吃了乾糧,在許瘤子的帶領下,一行人繼續出發。

  一直臨近夕陽西斜,看到一條山澗溪流,許瘤子忽然出聲道:“將軍,前方就要出山了,距離績溪不足三里。”

  以往他販私鹽時,走的便是這條道,從哪走能到哪個村子,他門清兒。

  劉靖下令道:“所有人止步,原地休整!”

  旋即,他又喚來莊傑,吩咐道:“你辛苦些,帶兩個人去探一探情況,把吳軍大營的方位摸清楚。”

  “得令!”

  莊傑最喜歡這種活計,勁頭十足的領著兩人離去。

  夜幕降臨,林中陷入一片黑暗。

  今夜月朗星稀,銀輝透過濃密的枝葉縫隙灑落心中,形成一片片斑駁模糊的光影。

  因擔心被發現,所以不敢生火。

  紫錐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是的,馬也會躺著睡覺,不過不能長時間躺著睡。

  劉靖背靠著紫錐,盤腿坐在地上,閉目養神。

  就在這時,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

  劉靖猛地睜開眼睛,右手握住橫在腿上的陌刀。

  “劉叔,是俺。”

  莊傑也怕被誤傷,所以壓低聲音喊了一聲。

  劉靖問道:“打探清楚了?”

  不多時,黑暗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現在眼前,莊傑的聲音響起:“都打探清楚了,績溪縣城並未被攻破,吳軍大營就安置在績溪縣城南,距離咱們不足兩裡。大營四周並未挖掘壕溝,設定拒馬,民夫被安置在大營東南角。”

  聽到績溪縣城還在堅守,劉靖心下鬆了口氣。

  莊傑繼續說道:“俺盯了好一陣子,發現吳軍只是佯攻。”

  “疲敵之策。”

  劉靖冷笑一聲:“既如此,咱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讓他們也嚐嚐疲敵的滋味!”

  莊傑問道:“何時動手?”

  劉靖說道:“眼下尚早,你且歇息片刻。”

  ……

  深夜。

  吳軍大營。

  連日的高強度攻城,讓吳軍上下身心俱疲,士氣低落。

  大營之中格外安靜,除開佯攻與巡夜計程車兵外,其餘人皆已入睡。

  縣城外,一陣急促的鼓點聲響起。

  徐章站在黃土高臺上,指揮著士兵與民夫佯攻。

  佯攻,並非真的只是做做樣子。

  一旦發現守軍懈怠,他會立即派遣營下將士攻城。

  忽地,徐章微微皺起眉頭,朝著身邊的親衛問道:“你等可聽到甚麼聲音?”

  “將軍指的是?”

  親衛一頭霧水。

  前方一片喊殺聲,混合著鼓聲,他一時間沒聽懂自家將軍的意思。

  “無事。”

  徐章擺擺手。

  就在他以為自己太敏感之時,神色忽地一變。

  轟隆隆!

  遠方黑夜之中,隱隱傳來一陣奔騰之聲。

  作為久經沙場之人,他當即就聽出來了,這是騎兵的奔騰之聲。

  且,能有這般威勢,騎兵數量絕對不少。

  此時,身旁的親衛們也紛紛色變,一個個驚疑不定。

  這深更半夜的,哪來的騎兵?

  是敵是友?

  “不好!”

  徐章驚呼一聲。

  轟隆隆!

  戰馬奔騰之聲越來越大,如山崩海嘯。

  切莫覺得一百餘騎很少,擺開橫陣衝鋒之下,聲勢極其駭人。

  這個時代的人面對騎兵,差不多相當於一戰時期,一支坦克部隊朝自己碾來的感覺。

  徐章他們到底隔的遠,其實感受還不算強烈,然而吳軍軍營卻已經炸開了鍋。

  尤其是蝸居在東南角的民夫。

  民夫本身膽氣就小,又不似軍人那般有紀律,原本這些時日因攻城不利,傷亡慘重,腦子裡就緊繃著一根弦,睡夢中驟然聽到騎兵衝鋒的奔騰之聲,一個個頓時嚇醒,大吼大叫著竄出帳篷四散奔逃。

  “快跑啊!”

  “偃藲砹耍 �

  “莫殺俺,莫殺俺!”

  近兩萬的民夫,蝸居在軍營東南角,本身就很稠密。

  恐慌如潮水一般蔓延,先是一小撮人,接著是數千人,最終所有民夫都陷入恐慌之中,如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竄。

  慌亂中,不知是誰失手,將帳篷點了。

  轟!

  熊熊大火頓時燃起。

  這下子,似是引發了連鎖反應,又有幾處帳篷被點燃。

  其實主要還是民夫居所太過稠密了,一個帳篷橫七豎八的塞了三十幾號人,帳篷與帳篷之間又捱得近。

  此時此刻,就連二百步外的劉靖都愣住了。

  我還沒殺進去呢?

  原本他的打算,只是襲擾,抵近軍營五十步放一輪火箭就撤,然後隔一會兒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