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最愛吃豆皮
他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猶豫和不安,眼神下意識地瞟向劉鎮庭,似乎在猜測這位少帥的反應。
劉鎮庭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這西北漢子,怕是忍不住動手了!
但他臉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露出了一個鼓勵的笑容,聲音溫和卻帶著力量:“呵呵,講!我喜歡直來直去的人,有啥就說啥,大膽講就行了!在我這兒,不興藏著掖著那套!”
董雲程得到了劉鎮庭的鼓勵,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終於鼓起勇氣,豁出去了!
他猛地一挺胸膛,義憤填膺的講述著:“是!長官!後來,俺實在是忍無可忍了!那天夜裡,俺就趁著那壞慫喝得爛醉、不注意的時候,摸進他屋裡,對著他那肥屁股,‘砰’地就給了他一槍!”
“也不知道打死了沒有,俺也顧不上了!也不敢在甘肅待了。”
“然後...俺就趕緊捲了鋪蓋,連夜跑了出來!”
董雲程邊說邊描述,甚至還自己配上音了,這滑稽的舉動讓劉鎮庭和旁邊的人都忍俊不禁。
他的語氣雖然急促,但話語間卻充滿了對剋扣軍餉行為的深惡痛絕。
對自己那一槍,卻絲毫不見後悔,反而帶著一種大仇得報的痛快。
他喘了口氣,眼巴巴地看著劉鎮庭,補充道:“後來俺就離開了甘肅了,在陝西那塊的聽說劉司令這裡招人,而且治軍嚴明,俺就尋思著來碰碰邭猓纯茨懿荒茉谶@裡謧生路,繼續當兵打仗!”
劉鎮庭聽完董雲程這充滿血性、帶著硝煙味的講述,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猛地仰頭,發出一陣開懷的大笑!
“好!幹得好!”他用力一拍大腿,站起身,走到董雲程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我要是你,遇到這種喝兵血、刮地皮、不顧弟兄死活的狗長官,老子也一槍崩了他!”
隨後,更是拍著他的肩膀,對他說:“當兵的吃糧、吃軍餉那是天經地義!連飯都吃不飽,還打個屁的仗!這種敗類,就該給他點顏色看看!有血性!我喜歡!”
董雲程原本緊張得繃緊的肩膀,在劉鎮庭這番直白又解氣的誇讚下,猛地一鬆。
黝黑的臉上瞬間湧上激動和感激的紅暈,他猛地挺直腰桿,聲音都帶著幾分哽咽:“謝謝長官!謝謝長官能懂俺!俺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俺手下的兵,都是爹孃生養的活生生的人,不是牲口!”
劉鎮庭笑著點點頭,隨後收起笑容,一臉認真的對他說:“嗯,說不錯。不過,到了我這,可不行再打長官的黑槍了!”
一聽這話,董雲程臉上露出了些許尷尬。
這時,劉鎮庭又對他說:“好了,不要想那麼多。以後要是遇到什麼不公平的事,你直接來找我就行了,我保證給你解決,明白了嗎?”
董雲程一聽就樂了,看樣子,自己可以留下了。
於是,連忙挺直腰桿,興奮的敬了個軍禮:“是!俺知道了,長官。”
第 66 章 兩黨來人了?
第四位男子,是個敦實如磨盤、紅臉膛的河南漢子。
自覺的往前跨了一步,動作帶著莊稼漢的樸實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他先規規矩矩地敬了個禮,濃重的鄭州口音響起:“報告長官!俺叫高澤鈺,字豫章,二十六歲,河南鄭州人!河南陸軍講武堂畢業的!”
“哦?河南講武堂?”劉鎮庭挑了挑眉,對這個地方軍校有些印象,“之前在哪兒高就?”
其實,講武堂有很多個的。
1906年,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袁大統領仿照陸軍學堂章制,奏請清政府批准。
在天津韓家墅設立北洋陸軍講武堂,輪訓新軍軍官,每期3個月,開清末建立陸軍講武堂之先河。
其後,多省先後設立講武堂,如南洋陸軍講武堂、江西陸軍講武堂、雲南陸軍講武堂、東北陸軍講武堂、湖南陸軍講武堂、廣東陸軍講武堂等。
而河南陸軍講武堂,僅僅辦了幾年就關了。(1922-1930)
高澤鈺抬起頭,大聲講述道:“報告長官!俺之前在鎮嵩軍(劉鎮華部)裡頭,當過連長,後來因為俺拳腳功夫還可以,還升了少校,管過一個營。”
“後來...後來鎮嵩軍在河南站不住腳,散了夥,俺就回了鄭州老家。”
“為啥來我這兒?”劉鎮庭追問,目光落在他那雙佈滿老繭、指節粗大卻異常靈活的手上,以及他臉上那因長期操勞和焦慮留下的皺紋。
高澤鈺的臉更紅了,像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窘迫和懇求:“長官...俺...俺家裡頭,上有老下有小,八張嘴等著吃飯呢!老的老,小的小,都指望著俺呢。”
“俺聽說...聽說劉司令您這兒...軍餉...軍餉發得實在,不光管飽飯,還不克扣弟兄們...俺...俺就想來謧差事,俺...俺不求當大官,只求能養活一家老小!”
他越說越急,那份養家餬口的迫切和想證明自己能力的急切,溢於言表。
劉鎮庭看著他,眼神複雜。
說實話,能混上少校,說明這人還是有一定能力的。
雖然,部隊散了,但他曾經也是當過營長的人,居然連一家人都養活不了。
要麼,這人是在說謊,要麼,說明這人人品不錯,沒有剋扣下面人軍餉,沒跟土匪一樣搶過東西。
當然了,這些都是劉鎮庭自己猜的。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以後才知道。
不過,這兩年的河南,確實是到處鬧饑荒,這理由也算情有可原。
他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嗯,行,我知道了。”
第五位男子,那個額角帶傷、眼神銳利的漢子,立刻上前一步。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保定軍校生特有的刻板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氣。
他聲音洪亮,帶著保定口音:“報告長官!廖飛揚,字越風,二十七歲,河北保定人!保定軍校第九期炮科畢業!”
他特意加重了“炮科”二字,眼中閃爍著對專業的自豪。
“保定炮科?”劉鎮庭眼中精光一閃,這個分量可不輕!
保定軍校的炮科,那是全國頂尖的!
他打量著廖飛揚那雙彷彿能丈量天地的眼睛,和那雙粗壯有力的手臂,饒有興趣的追問道:“炮科出身,那之前在哪兒?像你這樣的人才,按理來說在哪都是很搶手的啊,為什麼來我這。”
廖飛揚提到專業,腰桿挺得更直了。
但隨即臉上掠過一絲深深的失落和不甘,緩緩說道:“報告長官!俺...俺之前在中央軍,是一名炮兵連長!後來...後來中央軍整編,俺們這些保定生...被排擠了!”
“好幾個比俺入伍晚的黃埔生,都成俺長官了!尤其是俺手底下的兩個排長都升上去 了,可俺...俺還是個上尉,四年了!俺連少校都升不上去。”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有些發顫:“俺...俺不服,當兵打仗,靠的本領!靠的不是技術!這種論資排輩的部隊,太憋屈了,俺待不下去,就走了。”
隨後,滿含希望的望著劉鎮庭,對他說:“俺聽說劉司令這兒正缺人,尤其是缺能打仗的!俺...俺就想來碰碰邭狻!�
劉鎮庭一臉認真的聽著他講話,不停的點頭。
說實話,他這裡什麼都缺,更缺炮兵這種技術人才。
現在,部隊裡的炮兵,都是白俄人幫著培訓的。
而保定生被黃埔排擠,這在1929年已是常態。
劉鎮庭望著廖飛揚,開口保證道:“好!只要你有真本事,在我這兒,別說少校了,少將,老子都敢給你!”
“謝長官!”廖飛揚猛地挺胸,眼中瞬間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第六位男子,那個精瘦黝黑、右臂帶著猙獰槍傷的漢子,沉默地向前一步。
他不像其他人那樣挺胸抬頭,站姿帶著一種長期行軍跋涉的疲憊和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
但眼神卻異常沉靜,聲音帶著陝北特有的厚重和沙啞:“報告長官,劉景桂,二十六歲,陝西保安縣人。”
“沒上過軍校?”劉鎮庭一臉狐疑的看著他。
他身上沒有其他軍校生的那種氣質,反而帶著一種泥土般的質樸和傷痕背後的堅韌。
“沒,長官。俺是農民,後來在民團幹過副團長,再後來...跟著隊伍打過幾仗。”劉景桂回答得簡潔,沒有多餘的話。
只是下意識地用左手輕輕按了按右臂上那個碗口大的、用髒汙布條包裹的傷疤,動作帶著一種習慣性的保護。
“在哪兒幹過?為啥來我這兒?”劉鎮庭追問。
直覺告訴他這個沉默的年輕人不簡單,那眼神裡的沉靜下,似乎藏著火山。
劉景桂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劉鎮庭,沒有絲毫閃躲:“之前在商丘那邊,跟著隊伍守過車站。”
“後來...隊伍散了,俺就回了陝北。聽說...聽說劉司令您這兒招人,不欺負老實人,給飯吃,給槍使,俺...俺就想來找個活路,能吃飽飯,能...能打該打的人。”
這劉景桂說話特別含蓄,一看就不是簡單的人。
劉鎮庭神情嚴肅的再次打量著他,這個年輕人身上有種泥土般的質樸和傷痕背後的堅韌,以及一種近乎本能的、對“該打的人”的判斷力。
他點了點頭,順著劉景桂的話,往下說著:“嗯,能打該打的人,這話在理。亂世之中,分得清敵我,就是好兵。先坐下。”
劉鎮庭明顯的能察覺到,這人好像真的很不一般。
尤其是那句,“打能打,該打的人。”
這麼深沉,且有道理的一句話,不該是一個農民能說出來的。
忽然,劉鎮庭想到一種可能:“難道?是赤...那邊的人?”
一想到這種可能,劉鎮庭激動的心跳都開始加速了。
說實話,這個時代碰上他們,很正常。
在另外一個時空,自己就是那邊的人。
可現在這個社會不一樣,要想抗日,暫時還不能跟他們有關係。
要不然,別說發展了,常老闆得親自掛帥來滅自己。
想著想著,劉鎮庭腦子裡忽然又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對了!那邊來了,那青黨肯定也會派人來吧?”
想到這裡,劉鎮庭面色陰沉了起來,神情嚴肅的打量著這七人。
尤其是,在中央軍待過的廖飛揚。
可是,會不會自己猜錯了,對方就算是派來搞情報的,應該也不會這麼直接吧。
打量幾人的同時,劉鎮庭暗暗下定了決心:看來,得找點可靠的人,專門幹情報蒐集的活,別回頭自己的隊伍被人滲透成篩子了!
第 67 章 毛萬里?還是毛人鳳?
最後,輪到了第七個人。
那個中等偏瘦、戴著玳瑁眼鏡的男子,看到劉鎮庭向他投來目光後,連忙站起身來。
他站起身,動作雖然不如其他人那樣孔武有力,但也站得筆直,符合軍人的基本要求。
他扶了扶眼鏡,聲音清晰,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語調平穩:“報告長官!毛萬里,三十一歲,江蘇江陰人。”
劉鎮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注意到他整潔的軍裝,以及他專注但略帶疲憊的眼神,這顯然是個文職參帧�
不過,這個名字倒是讓他有些暗自吃驚。
劉鎮庭略帶疑惑的眼光注視著他,隨口問了句:“毛萬里?這個姓倒是挺少見啊。”
忽然,劉鎮庭心中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毛萬里!會不會是毛人鳳的化名啊!南方人!個子不高!除了籍貫不對,其他的好像都對啊。”
“剛剛自己還在想呢,山那邊都來人了,南京方面不可能沒動作。”
沒想到,自己剛想到,這人可就來了。
劉鎮庭強壓著心頭的震驚,故作鎮定的隨口問了句:“你之前是做什麼的?”
“報告長官,卑職之前在中央軍某師司令部擔任少校參帧!泵f里回答得清晰準確,沒有絲毫遲疑,目光坦然地迎向劉鎮庭。
隨後,也不等劉鎮庭再次發問,神情淡然的繼續介紹著自己:“卑職是日本陸士步兵科畢業的 ,非黃埔嫡系。”
“在中央軍這些年,一直被排擠在核心圈外,做的多是些文書整理、情報彙總的雜務,所學所長難以施展。”
“聽聞劉司令您這裡正在廣納賢才,不問出身背景,只重實際能力,卑職思慮再三,決定前來投奔,希望能在此尋得一個施展本事的職位,為司令效力。”
他說話時,語調平穩,邏輯清晰,帶著一種職業參值臈l理和一絲因長期不得志而略顯懇切的期盼。
他提到“被排擠”和“施展本事”時,語氣中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無奈和對機會的渴望。
“哦?日本陸士的?這可倒是不多見,還在中央軍做過參郑俊眲㈡偼c點頭,這倒是符合當前非嫡系軍官在中央軍的普遍處境。
隨後,他追問道:“那你,具體負責過哪些參謽I務?”
“回長官,卑職參與過作戰計劃的初步擬製、敵情動態分析、部隊行軍路線規劃等參止ぷ鳌km未能在核心決策層,但對參謽I務流程較為熟悉,也積累了一些經驗。”毛萬里回答得具體而實在,既不誇大也不貶低自己,透著一股務實求存的態度。
這毛萬里講的頭頭是道,如果自己要不是穿越人士知道有毛人鳳這個人,如果不是劉景桂表現的有些另類,或許,自己還真就信了。
劉鎮庭顯然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來什麼,只是點點頭,示意他可以坐下。
毛萬里依言坐下,坐姿端正,雙手放在膝上,眼神專注地望著前方,等待著下文。
他身上沒有絲毫緊張或異常,只有一種職業軍人面對長官時的平靜、一絲因久不得志而生的疲憊,以及對新機會的審慎期待。
劉鎮庭的目光最終從毛萬里身上移開,緩緩掃過面前這七張迥異卻都寫滿渴望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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