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最愛吃豆皮
一等殘(完全殘廢): 失去雙目、兩肢,或者精神失常,完全失去生活自理能力。
二等殘(半殘): 失去一目、一肢,或者導致身體機能嚴重受損(如肺部貫穿傷),無法繼續服役。
三等殘(輕傷殘): 手指、腳趾缺失,或者有大面積傷疤影響活動,但還能勉強自理。
停頓了下後,王光勇翻了一頁檔案,繼續說道:“總司令,我們粗略核算了一下。”
“光是這六千多名陣亡將士和四千多名傷殘老兵的‘一次性’撫卹金和優待費,就需要立刻支出整整三百萬大洋!”
說到這裡,王光勇嘆了口氣,用無奈的語氣說:“庭帥,這三百萬大洋,可是目前最要緊的。”
“不過,何廳長剛才的話,我也聽到了,財政上確實是沒有餘糧了。”
“可是這些撫卹金,是弟兄們拿命換來的血汗錢,是孤兒寡母以後的活命錢。”
“如果我們發不出來,或者像其他軍閥那樣打白條、剋扣減半,那咱們豫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軍心,可就徹底散了!”
劉鎮庭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語氣沉重的說:“我知道,你放心吧。”
“這三百萬大洋,我個人出了!回頭我就讓鸞臻把錢打到你們民政廳的賬戶上。”
王光勇聽到這個問題,臉上露出了比沒有錢更加為難的神色。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繼續開始大倒苦水:“總司令,這正是我們民政廳目前面臨的最大難題。”
“錢的事,咱們咬咬牙還能湊出來。”
“可是工作崗位,實在是一下騰不出那麼多。”
劉鎮庭微微一愣,疑惑的問著:“什麼?沒有工作崗位了?咱們洛陽不是有那麼多工廠嗎?怎麼連幾千人都安排不了?”
王光勇苦笑了一下,耐心的解釋了起來。
其實,劉鎮庭當初制定的這項善後政策,並非是異想天開。
在這之前,東北張大帥就是這麼幹的。
東北的各類工廠,優先招收陣亡將士子女或家屬就業。
優惠的撫卹標準,也可以讓將士們徹底免除後顧之憂。
可河南和東北的經濟狀況是不一樣的,工業底子本來就薄弱。
再加上這兩年河南乾旱嚴重,災民都聚集在洛陽周邊。
所以一放開招工,洛陽、鄭州、開封這幾個大城市的兵工廠、麵粉廠、紡織廠和火柴廠等工廠,即便提高了招錄門檻,可還是很快就招滿了。
現在,各工廠早就處於超負荷咿D狀態。
雖然後續又擴建了許多工廠,可豫軍之前的幾次戰役下來,工廠的後勤、門衛、倉管等適合傷殘老兵和婦女乾的崗位,早就被塞得滿滿當當,連個針扎的地方都沒有了。
王光勇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比劃著:“庭帥,除了工廠等崗位,地方政府那邊也是一樣。”
“警察局、稅務局、軍校、巡警隊,(和現在城管差不多)乃至基層的鄉鎮巡防營,符合傷殘老兵的工作崗位,基本上都快編滿了。”
說到這裡時,王光勇無奈的攤著手:“庭帥,現在突然要一次性安置一萬多個家庭的工作崗位,而且必須是能穩定領薪水的地方。”
“這在現在的河南,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啊!”
這時,劉鎮庭有點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質問道:“那怎麼辦?難道讓他們回老家種地嗎?”
“那些斷了胳膊少腿的老兵,怎麼下地幹活?”
“那些失去了頂樑柱的孤兒寡母,面對地主老財的高額地租,不出一年,就會被活活餓死在田間地頭啊!”
是啊,在1931年這個落後的農業社會里,脫離了軍隊的庇護,底層百姓想要智笠环莘定的工作,簡直比登天還難。
這就是當時的社會現實,殘酷得不留一絲情面。
正是因為劉鎮庭的不拖欠軍餉和高標準的撫卹待遇,才會讓豫軍官兵捨生忘死。
如今,豫軍三十多萬呢,這要是安排不好,軍心怕是要不穩啊!
一直沉默不語的河南省省長白鶴齡,此時也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和另外兩位不一樣,他是一位致力於民生建設的老派文人,對於河南的現狀瞭如指掌。
白鶴齡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緩緩開口說道:“庭帥,王廳長說得句句屬實。”
“除了民政廳壓力大,省府這邊壓力也很大。”
“之前幾位河南當家人,早就把稅收收到了五十年後。”
“雖說庭帥您愛民如子,不僅賑濟災民,還借糧給災民復耕。”
“可河南的老百姓,還是太苦了。”
“去年的大旱,今年的春荒,加上要支援前線三十萬大軍的後勤糧草。”
“中原大地的元氣,已經被抽取得差不多了。”
“如果不再想辦法解決,人心怕是會不穩啊...”
“到時候,許多人可能又要當回災民,甚至可能會背井離鄉啊....”
頓了頓後,神情凝重的白鶴齡,再次說道:“而且,政府為了配合軍隊,修官道、鐵路、建電廠、安置各省逃難來的流民,早已經焦頭爛額了。”
“如果災民規模再度膨脹,政府的工作會更加艱難。”
聽著白鶴齡的訴苦,辦公室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沒有錢發撫卹金,還好說,劉鎮庭從自傢俬產拿就行了。
可沒有崗位安置烈士家屬,財政問題不得到解決,激起民變,就是大問題了。
如果不解決這些問題,那剛剛在邙山陵園裡建立起來的崇高威望,瞬間就會崩塌。
一支無法保障士兵身後事的軍隊,在戰場上是不可能長久拼命的。
劉鎮庭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走到寬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正在大興土木、生機勃勃的洛陽城。
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如織。
可是,在這繁華的表象之下,劉鎮庭清楚地知道,有無數的佃農還在為一口飽飯賣兒賣女,有無數的傷殘老兵在黑夜裡為明天的生計暗自流淚。
“老百姓沒錢,咱們的財政也沒錢,那錢去哪了?”
劉鎮庭望著窗外的城市,彷彿是在自言自語,又彷彿是在質問這天地。
隨後,他猛地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酷與決絕。
他掃視著面前的三人,沉聲說道:“自古以來,窮不過三代,富不過百年。”
“我們河南地處中原,自古以來,這塊土地上,產出的糧食和財富並不少。”
“可老百姓連飯都吃不飽,政府連自給自足都做不到,那就說明,財富被少數人壟斷了。”
“既然尋常辦法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那我們就得換一種辦法了!”
白鶴齡、何志文、王光勇三人聞言,心中同時咯噔一下,隱隱猜到了劉鎮庭想要幹什麼。
劉鎮庭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一字一頓地說道:“那些個土豪劣紳,那些在歷次軍閥混戰中囤積居奇的奸商,那些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貪官汙吏,他們的地下錢窖裡,藏著堆積如山的銀元和金條!”
“尤其是那些地主!”
劉鎮庭猛地抬起手,指著窗外,憤憤不平的說道:“他們手裡捏著成千上萬畝的良田,嘴上喊著報效國家,私底下卻瞞報田畝、抗交公糧。”
“而且他們不僅不交,還勾結當地士紳,把手伸進最窮苦的百姓兜裡,連最後一塊銅板都要摳出來!”
停頓了一下後,劉鎮庭面色沉重,語氣凝重的說:“諸位,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個道理,亙古不變!”
“我們要想長治久安,要想穩定當前的局勢,就必須要得到‘水’的擁護!就得嚴厲打擊寄生在人民和土地上的這群蛀蟲!”
此話一出,讓三人大驚失色。
白鶴齡更是驚得直接站了起來,滿臉的不可思議問道:“庭帥!您的意思是…要對地方上計程車紳和地主動刀子?您不會是打算分他們的田吧?”
王光勇和何志文兩人雖然同樣激動,可他們的激動和白鶴齡是不一樣的。
作為豫軍中的新派代表,他們自然知道國家和豫軍當前的根本問題所在。
而白鶴齡之所以如此震驚,甚至有點恐懼,並不是因為劉鎮庭的想法牽扯到了他的利益。
畢竟,不是所有士紳和所有地主,都是壞人。
就比如白鶴齡這類人,他們是真的一心為國、一心為民。
可在當時的年代,要真這麼幹,怕是真的要出大問題的!
第 549 章 丈量土地、改革稅收,成立新部門——稅警總隊!
辦公室內,氣氛特別的凝重。
白鶴齡的雙手微微顫抖,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統帥,眼中滿是擔憂與震驚。
在這個年代,皇權雖然已經倒塌,可真正統治著廣大鄉村基層的,正是那些士紳和地主。
他們掌握著土地,掌握著宗族話語權,甚至手裡還有看家護院的民團。
雖然,在亂世當中,有兵有權,可以把士紳、地主和商人當成補血包,偶爾宰一刀。
可你要是分了他們的田,那就是斷了整個士紳階層的財路。
到時候,不僅地方上會發生動亂,就連南京方面更是會立刻給劉鎮庭扣上一頂“赤化”的帽子,名正言順地聯合各路軍閥進行圍剿。
“庭帥,三思啊!”白鶴齡深吸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勸阻道。
“您的愛民之心,我白某人佩服。”
“可士紳地主是地方上的根基,即便現在是民國了,可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不管是誰當河南的主人,都得靠他們往下攤派徵收糧餉的。”
“如果這個時候分了他們的田,河南必定大亂。”
說到這時,白鶴齡再次語重心長的勸著:“庭帥!前線剛停戰,後院如果再起火,肯定會動搖豫軍的根基!”
“即便您真的有這個想法,是否再等等?”
“畢竟,咱們豫軍成立也才一年啊....”
劉鎮庭看著白鶴齡焦急的神色,知道這位老省長是真心在為豫軍的基業考慮。
他緩緩走回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後,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笑著解釋道:“白省長,您誤會了。”
“我並沒有說要學那些激進的做法,直接把地主老財拉出來槍斃分田。”
聽到這句話,白鶴齡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但依然疑惑地問道:“那庭帥剛才說的換一種辦法,究竟是指什麼?”
“丈量土地,清查隱田,統一田賦!”
劉鎮庭眼神堅定的看向白鶴齡,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這十二個字。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河南省地圖前,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縣城和鄉鎮,沉聲說道:“咱們河南的農民,祖祖輩輩都是靠天吃飯。”
“可那些地主劣紳,他們也是‘靠天吃飯’。”
“只不過,他們是藉助災荒來兼併農民的土地!”
劉鎮庭轉過頭,看著辦公桌前的三人,毫不客氣的揭開了這層血淋淋的遮羞布。
“大家應該都知道,每逢旱災、水災,老百姓地裡絕收,活不下去,只能把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幾畝薄田賤價賣給他們,甚至賣兒賣女。”
“這些富農和士紳不僅趁機哄抬物價,還大肆兼併土地,一躍成為大地主。”
“有了田,有了錢,他們就開始和地方上的貪官汙吏同流合汙!”
“他們利用手中的權力和金錢買通縣裡的官員,把自己名下的良田從官府的黃冊上抹掉,變成了不用交稅的‘隱田’!”
“而官府分派下來的田賦和苛捐雜稅,最後就全部壓在了那些僅剩幾畝薄田的最底層的窮苦百姓身上!”
說到這裡,劉鎮庭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沉聲說道:“窮人越交越窮,最後只能破產賣地。”
“富人越兼併越富,卻一分錢的稅都不用交!這就是為什麼大部分人越來越窮,可少部分卻越來越富的原因!”
坐在一旁的財政廳長何志文,聽到這番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作為留過洋的經濟學高材生,他太清楚這種封建土地制度對政府財政的剝削了。
何志文立刻坐直了身體,開口贊同道:“庭帥一針見血!從經濟學的角度來看,這就是最典型的稅基流失。”
“省政府每年收上來的田賦,連實際應收的三成都不到,大頭全漏進了那些地主和貪官的腰包裡。”
“如果能重新丈量全省的土地,把那些隱匿的田畝全部清查出來,統一按畝收稅,不僅老百姓的負擔會大幅度減輕,咱們豫軍的財政收入,至少能翻上三倍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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